EP641

【你究竟是何人？你是如何進入此地的？】

這是一片被純白迷霧籠罩的世界。

大地龜裂，如同久旱逢甘霖，一個女人頹然地癱坐在龜裂的地表之上。

她身着的布衣處處磨損，孔洞遍佈。頭戴一頂枯萎的蘆葦，編成的草帽，膚色呈棕，身形略顯豐腴，雙脣豐厚碩大。

「原來如此。」

西蒙曾經有過一次類似的經歷，因此一眼便認出了她的身份。

聖女精粹。

更確切地說……

「你就是『豐收精粹』吧？」

她依然用戒備的目光審視着西蒙。

就在這時。

咕嚕嚕—

她的肚子傳來一陣聲響。她彷彿出於本能，摸索着乾涸的地面，拔出一株枯萎的嫩芽塞入口中。

呸！

可她隨即又將那嫩芽吐了出來，痛苦地哀嚎着。

【難喫死了啊啊啊啊！】

西蒙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嗯？」的表情。

【這裏什麼能喫的東西都沒有！這裏也沒有！那裏也沒有！】

隨着她手指劃過，白霧紛紛散去，露出貧瘠的土地。乾枯的樹木，死去的莊稼，唯有嶙峋的獸骨散落一地。

【偏偏落到這種鬼地方！我完蛋了！露琪亞！我想你！】

【居然是個空殼！空殼！這次竟然是個亡靈法師！啊啊啊啊啊！我再怎麼餓，也不該……怎麼能選亡靈法師的糧倉！這裏別說穀物，連只耗子都沒有！我徹底完蛋了！】

「爲了擊敗僞神與埃伯·基雷，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在內心的世界裏裝什麼純情。不過，倒還真是稀奇。】

「已經有其他精粹進入我身體的先例了，還有什麼不行的？」

她滿腹委屈地喊道。

竟然有調戲人類的聖女精粹！

「難道出了什麼事？」

「.......」

「你問得還真夠晚的。」

「那你就打算一直待在這裏，靠啃腐爛的草根過活嗎？」

卡贊神色複雜，步履沉重。

「……我不是穿得像，我本來就是男人。」

西蒙立刻想起了豐收聖女。想必她的真名就是露琪亞。

西蒙的眼眸驟然一亮。這與當初淨化精粹進入薩莎體內時，所說的話一模一樣。

西蒙這才注意到自己身後擺放着一件東西。

【你竟然有『資格』！】

她竟猛地用額頭，連續撞向地上的獸骨。

西蒙的詰問似乎正中要害，她一臉苦惱地撓着頭。

—哈哈！你突然在說什麼胡話？難道基森有兩個聖女？那可真是緊急事態了。

「我叫西蒙·波倫提亞。順便一提，你附身的少女叫薩莎。我一握住她的手，就看到了這裏。」

【這個傢伙……是那個傢伙吧。】

【我最初選中的那個孩子。】

【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可是突然有一天，那孩子不知是不是死了，我居然能出去了！說實話，麪食喫多了也有些膩了……正好眼前又出現一個看起來很美味的人，我就黏了過去。可那傢伙的糧倉只是外表光鮮，進去一看卻空空如也！她騙了我！】

【好歹還在那空蕩蕩的糧倉裏，抓老鼠果腹！結果突然有一天，她也不知是不是死了，我又被放了出來！於是我就出去了，可發現那根本不是我熟悉的大陸！我被困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裏四處遊蕩，好不容易纔挑中，一個看似糧倉最豐足的女孩，鑽進了她的身體。可是！】

那是一座純白的王座。

看到西蒙伸出的手，她厭惡地縮了縮肩膀。

我剛纔在說什麼？

話音未落，卡讚的聲音戛然而止。

霎時間，一座嶄新的王座在那處顯現。

聖女精粹只能寄宿於女性體內，這本是常識，可西蒙偏偏是個例外。

砰！砰！

其外形雕刻得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豐收聖女伸出手掌，輕輕拂過王座。

—這裏是HO。你突然胡說什麼？

西蒙此刻也在瓦爾克澤競技場參加比賽。

這時，豐收聖女眼中精光一閃，繞到了西蒙的身後。

她一個後空翻，遠遠跳開。

他再次抬腕，確認了一下手錶的時間。

「但是，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豐收聖女握住西蒙伸出的手，踱步到他身後。

—競技場裏的聖女？豐收聖女不是在洞窟裏嗎？至今還毫無動靜。

「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也有個條件，你願意聽嗎？】

閉幕式在即，所有專業的學生都在進行上午的比賽。

這番話聽起來莫名其妙，但仔細琢磨，似乎是在描述聖女精粹，從「豐收聖女」轉移到「埃伯·基雷」的過程。

「嗯，看來是這樣。」

【你真是男的？能脫下褲子讓我瞧瞧嗎？】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個暴躁的傢伙，我不碰就是了！】

【不過真好笑，你幹嘛穿得像個男孩子？】

「我對此也感到不解。」

【它的力量並未消散，而是殘留在你的體內，與你同在。】

「我說的不是豐收聖女，是這次新來的……」

西蒙苦笑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騙人！男人怎麼可能……！】

它如今寄宿在萊特的體內，或許稱其爲「星之精粹」更爲妥當。

【天哪，你！】

哪怕只有一絲也好，他需要戰鬥的力量。

她彷彿在與王座對話一般，說完便站起身來。

然後，她抬眼看向西蒙。

似乎現在纔來了興致，豐收聖女繞着西蒙滴溜溜地轉起圈來。雖然有些頭暈目眩，但西蒙還是耐心地等待着。

西蒙滿臉通紅，一把捂住褲腰，連連後退。

「嗯，是淨化精粹。」

【明明是男孩子，卻擁有『資格』，而且還是非常特殊的『資格』。讓我來瞧瞧……哦吼！】

瓦爾克澤競技場外。

【唔。】

不僅如此，這裏的所有人，還有這片淪爲廢墟的洛克島，一旦被埃伯·基雷化爲現實，其影響將不堪設想。整個大陸都將陷入危機。

卡贊一邊朝瓦爾克澤競技場走去，一邊舉起了通訊水晶球。

「那麼，如果豐收精粹，也寄宿到我體內，會不會也產生排斥反應呢？」

西蒙的母親安娜，也曾有過類似的經歷，因此他對此十分了解。

西蒙頭疼地呻吟一聲，抱起了雙臂。

【……好吧，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不過，你說了是交易，對吧？】

同一時刻，洛克島。

這次新來的誰？

【已經有客人來過了？】

「西蒙的定期報告還沒有送來。」

然而，無論他怎麼等，報告都遲遲未到。

「露琪亞是誰？」

唰。

當時，正在尋找新宿主的淨化精粹，誤入了「前奇蹟聖女」安娜的身體，導致殘留的奇蹟精粹，與淨化精粹相互衝突，險些釀成大禍。

可他畢竟是代替特工護衛聖女的人，按理說，即便在比賽中也該按時彙報。

＊ ＊ ＊

西蒙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豐收精粹用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西蒙。

—你擁有『資格』！你自己或許不知道，這有多麼了不起，但這簡直是奇蹟一般的事情，西蒙·波倫提亞！

豐收精粹雙臂環胸，擺出一副頗爲嚴肅的表情。

嘶！

【待在她身體裏的時候，那是個小麥豐饒的世界！雖然沒有肉喫，但可以做麪包，還能做麪條！簡直是天堂啊！】

她猛地跳了起來。

「我向你提議一筆交易，豐收精粹。」

西蒙爽快地點了點頭。

再這樣下去，獨自與埃伯·基雷戰鬥的萊特必死無疑。

她的哭聲達到了頂峯。

接着，她在淨化精粹所造的王座旁停下，轉身，做了一個落座的姿勢。

【啊……就算你有『資格』……可要寄宿在男孩子身體裏，我生理上還是覺得很抗拒。】

西蒙伸出了手。

那是一座雕刻着花草、樹木與穀物的白色王座。

豐收精粹正撫摸着那雕有火焰的王座，突然「啪」的一聲，一簇真正的火焰憑空燃起。她嚇了一跳，連忙縮回了手。

「當然，這本就是交易。」

【嗚嗚，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感覺有點……不，是很奇怪！】

【什……什麼？】

「這裏是K-1，請求確認瓦爾克澤競技場內聖女的狀態。」

她淚如雨下，以手掩面。西蒙躊躇着問道。

通訊水晶球裏傳來一名亡靈法師特工的聲音。

「.......」

目前來到洛克島的聖女只有一位。

豐收聖女遭了埃伯·基雷的毒手，阿萊斯特的隊伍仍在獨自進行搜索。

可是。

「我剛纔……是想聯繫西蒙。」

他抬起手腕。

「因爲我以爲西蒙和聖女在一起……嗎？」

滋滋！

滋！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抹灰髮飛揚的影像。

一種奇異的既視感。

卡贊用手掌粗暴地按住額頭。

「第二位聖女？是誰？」

滋滋！

滋！

卡贊執着地追索着思緒，腦海中終於斷斷續續地響起一個聲音。

—怎麼回事，西蒙。爲什麼只有你一個人？

—萊特她……！

與西蒙的對話片段，模糊地浮現出來。

這是一段前所未有的記憶。大腦彷彿在抗拒着不該被記起的東西，拼命想要轉移方向，但卡贊憑藉超凡的意志力，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這段思緒上。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可以推斷出，曾經有一位第二聖女來到洛克島，她的名字叫萊特。

那麼，西蒙最後停留的地方是—

「動動腦子想想，我們面對的敵人是誰？」

「該死！難道我已經中了那女人的招了！」

卡贊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是的。我感到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卡贊聞言，手上的力道猛然加大。

這或許只是毫無根據的妄想，或許只是因疲憊，而從潛意識深處，浮現出的夢境片段。

「說。」

與此同時，競技場的地面各處，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漆黑魔法陣。

他將魔導具拋了出去。魔導具的刀刃高速旋轉着，鑽入了那道縫隙。

全身瞬間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卡贊原創 - 獠牙】

—你的前輩剛剛遭了毒手，你竟還如此任性。

X字形的交叉斬擊劃破虛空，競技場的景象隨之扭曲。

—你的報告我一直在旁邊聽着。最重要的是，居然還有第二位聖女，這倒是有趣。

自己此刻正在追捕的敵人，是「埃伯·基雷」。

卡贊舉起雙臂，亮出利爪。他將自己所能調動的所有漆黑之力，匯聚於身，朝着競技場中那座噴水的雕像，猛然揮去。

「埃伯·基雷把西蒙和這裏的人都帶走了。」

卡贊稍稍後退，靜靜等待。片刻之後，魔法陣完成，一羣人從陣中衝了出來。

「這裏是K-1！立刻需要一份資料！」

「辛苦了，卡贊。」

「神聖。」

「是的，只要祭司不刻意隱藏。」

「情況如何？」

一道光滑的魔法陣在空中展開，一個揹包隨之落下。這是阿萊斯特的能力之一。

隨着雕像崩塌的巨響，卡贊親眼目睹了。

卡贊輕笑一聲。

阿萊斯特渾厚的聲音傳來。

他唯恐埃伯·基雷設下埋伏，因此萬分警惕地踏入其中，但競技場內一切如常。

埃伯·基雷必定是在這座競技場動了手腳。

卡贊用力嗅了嗅。

嘎吱—

埃伯·基雷擁有「抹消並扭曲記憶」的能力。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卡贊立刻踏入漆黑，朝着西蒙所在的瓦爾克澤競技場疾馳而去。

卡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滋滋！

通訊水晶球似乎被轉交到了另一個人手中。

「……該死。」

「能遇到明事理的人，我很高興。不過，您相信嗎？」

「萊特是誰？如果那位『前輩』指的是豐收聖女，那麼她的替補真的來過這裏？」

關鍵是西蒙。

「這是……！」

卡贊舉着通訊水晶球，轉過頭去。

—是挺奇怪的，但你有什麼發現嗎？

卡贊趁着這段時間，飛速趕到了瓦爾克澤競技場。

卡讚的手搭在了那名觀衆的肩上。

而當他想起她所擁有的「異能」時……

卡贊剛通過通訊報出座標。

—我問了經手人員，他們都一頭霧水，說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留下這樣的資料。甚至連下達命令的人，自己都不記得爲什麼會下達駁回令。所以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非常明智。」

「雖然微弱，但有血腥味。還有……」

—這裏是HO。資料找到了，不過，確實有些奇怪。

「是的。」

聽完阿萊斯特的指示，卡贊立刻衝向了競技場的正中央。

作爲核心保護對象，她與西蒙同行，而西蒙本應向這邊定期彙報。可定期彙報卻中斷了。

卡贊大步流星地從觀衆席走向賽場。

—我們至今一直遵循着極其常識化、現代化的搜查方法，來追蹤她，卻一無所獲。既然如此，就必須轉換思路了。必須將那些匪夷所思、近乎瘋癲的言論，當做事實來接受。

「我需要第16號競技場，也就是瓦爾克澤競技場的資料！」

咻！

—你到現場了？

—這裏是HO，請講。

「只是因爲比賽激烈，纔沒能聯繫我嗎？不，不可能。」

「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不得不信。

咔噠！

「就是那裏。神聖之力最濃郁的地方！」

—有兩份行政命令。一份是關於瓦爾克澤競技場的駁回令，另一份則是瓦爾克澤競技場的使用許可令。

啪！

噌！

嗡—！

卡贊將瓦爾克澤競技場的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阿萊斯特聽罷，立刻制定了計劃。

一名中年男子正全神貫注地觀看學生們的比賽，並不時發出熱烈的歡呼。

揹包裏裝着一個帶有開關的手柄。

儘管他突然闖入，觀衆們卻依舊對他視若無睹。

來者正是阿萊斯特和他的部下。阿萊斯特滿臉通紅，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的樣子，着實罕見。

—看來埃伯·基雷已經動手了。她試圖隱藏瓦爾克澤競技場，正是因爲那裏是她的目標。

裂開的虛空縫隙中。

轟隆隆隆隆隆！

滋！

卡贊按下開關，一道由魔力構成的刀刃應聲彈出。

—附近應該有觀衆吧？

嗡嗡嗡嗡嗡嗡！

但是。

「駁回令與許可令不可能同時存在。」

觀衆們在看臺上歡呼雀躍，學生們則在場上激烈角逐。其中，還能看到西蒙的身影。

—喂，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啊！阿萊斯特大人！

到處都是一片狼藉。物品散落一地，觀衆席上留着爆炸的痕跡，地面上也滿是戰鬥的創傷。

回憶結束的瞬間，卡贊猛地睜開了雙眼。

—好的。就這一份？以阿萊斯特大人的權限，很快就能辦好。十分鐘。

「能摸到實體。看來並非虛無的幻象。」

卡贊捲起袖子，露出手臂。手臂上的汗毛紛紛豎起，繼而開始扭曲、盤結。

—去接觸他看看。

9;!!9;

—這是能斬斷幻象結界的魔導具。

那力量足以讓肩關節脫臼，但那名觀衆卻毫無痛楚之色，依舊滿臉笑容地爲比賽歡呼。

—那是自然。給他些刺激，看看反應。

—能感覺到神聖之力嗎？

通訊水晶球裏，阿萊斯特的聲音透出怒意。

—很好。我現在告訴你該做什麼。我們也會即刻出發。

—不用看我也知道了。這與埃伯·基雷製造的第六號案件，如出一轍。所有分析已經完成。報上你的座標。

他身上的汗毛根根倒豎，並非直立，而是扭曲糾結—這種反應只指向一樣東西。

扭曲的帷幕被揭開，一座空無一人、死氣沉沉的競技場赫然呈現在眼前。

—不，聖女大人失蹤了！這張字條……！

嗡嗡嗡嗡嗡嗡嗡！

「晚了一步。埃伯·基雷已經帶着西蒙、第二聖女以及所有觀衆，轉移到了另一個分支點。」

「世上竟有如此異能，真是匪夷所思。」

阿萊斯特一邊煩躁地踱步，一邊在四周佈下漆黑魔法陣。

這並非一時衝動之舉。

僅憑漆黑魔法陣顏色的變化，阿萊斯特便已精確地分析出，埃伯·基雷在這座競技場使用的位置和術式種類。

「前所未有的敵人。木已成舟，無可挽回，但我們必須傾盡所能。這或許是眼下唯一一次反擊的機會了。」

阿萊斯特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無論如何，都必須給『那邊』支援……卡贊，你去哪兒？」

卡贊正聳動着鼻子，在他親手摧毀的瓦爾克澤雕像廢墟中，翻找着什麼。

不一會兒，他從殘骸中取出了某樣東西。

「看似是無敵的異能，」

他舉起的，是一件散發着神聖之力的魔導具。

卡贊眼中兇光畢露。

「但它必然存在弱點。」

＊ ＊ ＊

同一時刻。

另一座洛克島，已然是羣星的國度。

以浮空島爲舞臺，自東西兩側，傾瀉而下的星辰，週而復始地碰撞、炸裂。

「呃！」

正伸展雙臂奮戰的萊特發出一聲悶哼，身形踉蹌。

她望向一旁，厲聲呼喊：

嗡—！

[區區一介凡人，竟欲弒神！還膽敢動用神聖之力！]

然後。

「我還能……再戰！」

女神的手臂揚起，向西蒙抓去。

沒想到，竟會死在這異國他鄉，死在這羣亡靈法師的巢穴之中。

簌。

那是由世間未有之物，構成的非凡之刃，這純白的鋒芒，正是西蒙以精粹之力，淬鍊出的權能具象。

他單手持握鐮柄，而那森然的鐮刃，已然抵在了她的下頜。

她的雙眸瞬間圓睜。

西蒙的身體正在蛻變。

伴隨着埃伯·基雷的怒吼，僞神將漫天星辰，盡數傾瀉向西蒙。

女神的頭顱，自架在鐮刃之上的頸間，滑落，

斬下了一位在世之神的頭顱。

萬千光華將西蒙的身體吞沒。

最重要的是，己方根本無法直接攻擊女神。

砰—！

嘩啦—！

萊特驚駭欲絕地尖叫。那毫無疑問，正是豐收聖女的象徵—「大地的屏障」。

世界彷彿陷入了停滯，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懾，動彈不得。

洛克島上所有的麥穗都隨之劇烈搖曳。一粒粒神聖的麥芒化作漫天螢火，繼而如百川歸海般，盡數湧入西蒙體內。

[放肆！]

一切都在寂靜中發生。

不，現在還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

噌。

僅僅是這個動作，一股磅礴的能量便隨之傳來。他的雙足仿若紮根大地的樹木，貪婪地汲取着地面的神聖之力。

「我說了，別動。」

「動手。」

那是聖女的象徵—聖衣。

在他蹬地的瞬間，洛克島的地基被整塊掀起，而西蒙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我是在做夢嗎？』

噗。

他的髮絲化作霜雪般的皓白，眼瞳渲染上燦爛的金色。轉瞬間，西蒙的校服便被一襲純白的衣袍所覆蓋。

與其相信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倒不如說埃伯·基雷那扭曲的世界，纔是現實。

西蒙褪去鞋履，赤足踏上了大地。

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亡靈法師，竟然在使用聖女的力量！

[汝有何企圖！]

西蒙不閃不避，只是默然抬首。

哈啊。

「別動。」

少年，

那髮絲如白色火焰般飛揚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然站立在女神的肩頭。

彷彿在回應她的意志，一道耀眼的光柱，從西蒙體內沖天而起。

「這簡直……荒謬絕倫！」

轟隆隆隆隆隆隆！

＜西蒙原創 - 終命＞

一道巨大的神聖壁壘在他面前驟然展開。撞上壁壘的星辰，或被碾爲齏粉，或被遠遠彈開。

西蒙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手臂。

萊特從土堆中撐起身子，神情茫然。就連召喚星辰，所需的最基本的神聖之力，也已然耗盡。

簌。

「……蒙？」

不止於此，他揮動手臂。

埃伯·基雷暴怒。

女神投射的一顆流星，在萊特身側轟然墜落，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她在衝擊波中被高高拋起，狼狽不堪地翻滾在地。

「啊，真是的！怎麼這麼晚才……西……」

西蒙將手臂向後伸出，掌中神聖之力搖曳，化作一柄鐮柄。鐮柄向一側無限延伸，其盡頭，一彎巨大的鐮刃赫然顯現。

[不—！]

嘶啦。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臂。

埃伯·基雷驚慌失措地四下環顧，僞神也轉動眼珠，搜尋着西蒙的蹤跡，然而—

西蒙凝聚周身神聖之力，屈下了膝蓋。

其宏大的體量，連大地都無法承載，深深刺入地底，並且仍在不斷變大。

女神的動作陡然僵住。

轟—！

宛如挾持人質的兇徒。

[......!]

而此刻，那件聖衣，正包裹着一位亡靈法師的軀體。萊特瞠目結舌。

純白之鐮悄無聲息地劃過，不留一絲痕跡。

「西蒙！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快給我起來……啊！」

直至墜入無盡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