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08

阿里烏斯雙臂時而張開，時而合攏，擺出一個奇特的動作。這雖是修煉者的架勢，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與衆不同。

周圍其他正在修煉的人，也紛紛停下動作，或擦拭着汗水，注視着阿里烏斯。

譁—

阿里烏斯用腿輕輕掠過水麪，水波頓時生機盎然地湧動，水珠隨之飄向空中。

颯—

他揮動另一隻手，草地上的花朵便隨風散開，輕盈飛舞。

譁—

這一次，泥土翻湧，連空氣也隨之呼嘯起來。

彷彿整個大自然都在響應他的動作。他的舉手投足精準而優雅，伸腿、揮臂之間，宛若與自然融爲一體。

而後，他雙臂在身前合攏，周遭的萬物便以阿里烏斯爲中心，掀起漩渦，匯聚而來。

轟—！

在那漩渦之中，綻放出耀眼的神聖之力。

他沒有使用魔法陣或符文語。僅僅憑藉純粹的神聖之力，便引動了整個大自然。那景象壯美絕倫，猶如羣星繞日。

『真是驚人。』

西蒙也爲之戰慄。

無論是黑魔法還是白魔法，符文語都是一切的根基，但阿里烏斯所用的方式，卻與既有概念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從那核心中滿溢而出的神聖之力，純淨無瑕，堪稱純粹的化身。

呼—

阿里烏斯虔誠地吐納，緩緩放下雙手，終於將目光投向了西蒙。

「這就是『極振』0;極振1;。」

「我明白了！我也想試試！」

唔嗯—

西蒙正詫異發生了何事，不由得睜大了雙眼，而阿里烏斯則輕輕地「嘖」了一聲。

這時，修煉者們瞭然的笑聲才從各處響起，隨後各自散去，繼續修煉。

「這個能用來做什麼？」

然而，西蒙創造的神聖之力很快便破碎了。

西蒙摩挲着下巴。

「是這種感覺嗎？」

西蒙一驚，向後退去。那感覺，就像身爲亡靈法師時，召喚獸被擊敗，意念連接被切斷了一樣。他的頭腦一陣發麻。

西蒙沒有反駁。

「是塔洛克那幫人。」

「用俗世之人也能聽懂的話來說，這就好比是給神獸們看的一份履歷。神獸也會通過我們施展的極振，來判斷是否要奉其爲主。」

「那裏果實豐饒，泉水甘甜，人們甚至不會生病。在那裏沒有憂愁，沒有煩惱！可以擺脫複雜的思緒和俗念，盡享無邊的幸福！那是任何人都向往的地方。」

「這股力量，根據運用方式的不同，可以成爲強大的武器、祝福，甚至能引發驚人的奇蹟。當然，我們爲免爲俗念所困，只將它用於向神獸證明自己。」

阿里烏斯這才猛然回過神來，站起身。

餐食盡是些蔬菜、野菜和瓜果。旁邊的修煉者們，甚至直接將生菜或草根送入口中。

「乃是神聖修煉者的極致境界。」

「啊，說得是。多謝您的忠告。」

阿里烏斯遙望着阿洛克所在的方向，語氣激動地繼續說道。

『不依賴外部的神聖之力，而是以我的神聖之力爲核心展開。』

在神聖之力充沛的阿洛克，引發方纔那種被稱爲「極振」的現象要容易得多。西蒙將神聖之力匯於雙臂，開始向中心凝聚。

「請慢用。」

『和精靈術的原理類似！提煉出最精純的力量！』

「阿洛克，就是聖典中所記載的『樂園』本身。」

「西昂兄弟，莫非您在俗世時，曾向某位異人學過極振？」

結束了初次的修煉後，便到了用餐時間。

「阿洛克那種地方，你們這些傢伙自己去吧！我只要得到神獸，這裏就與我無關了！我纔不去阿洛克，我要登上天空島，一輩子作威作福，活得風風光光！」

「啊哈哈！原來如此。我就知道是這樣！」

但幸運的是，阿里烏斯坦然一笑。他有那份從容，能接納西蒙這個俗世之人的想法。

「這是我們所持有的『修煉的證明』。如您所知，阿洛克的神獸超越了塵世煩惱，只會將真正具備純粹神聖之力的人奉其爲主。尋常的神獸學理論，在它們身上並不適用。」

西蒙正想解釋自己並非如此，阿里烏斯卻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西蒙莞爾一笑，側耳傾聽。

「好了，回到剛纔的問題。極振並非只是一個證明，它本身並非毫無意義的力量。」

「那些情感，都不過是在俗世中擾亂人心的雜念罷了，僅僅是剎那的歡愉。我們若想獲得幸福，終究要摒棄慾望，尋得內心的平和。」

西蒙抬起頭，望着阿里烏斯。

「呃……嗯……！」

「啊，非常抱歉。」

「我明白您並無惡意。至於您問題的答案。」

西蒙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

「內心竟會瞬間動搖，看來我的修行還是不夠。也難怪至今仍未得到阿洛克神獸的青睞。」

做完飯前禱告的西蒙，如今也已習慣徒手取食。阿里烏斯似乎很欣賞西蒙，用餐時也與他同坐，給他講了許多事情。

「您看到了嗎？」

『可惡！』

西蒙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雙腿一分，擺好了架勢。

啪嚓—！

他首先好奇的是阿里烏斯眼中的阿洛克。

阿里烏斯突然誇張地拍着西蒙的肩膀笑了起來。

短暫的寂靜中，遠方，與阿洛克遙遙相對的森林深處，傳來一連串樹木斷裂的巨響。

「哈哈哈！西昂兄弟，有這股熱情是好事，但要施展出極振，至少也需要一年……」

「看來您修習極振已有時日了啊！哈哈哈！我還以爲是初學者一蹴而就呢，真是嚇了我一跳。」

仔細想想，鋒芒畢露並沒有好處。

阿里烏斯每說一句話，極振的神聖之力便隨之動搖，懸浮的水珠沉落，泥土也迸出裂痕。

轟—！

「我開動了！」

「僅僅是談論俗世之事，便會令心神渙散，極振隨之潰散。」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竄上西蒙的脊背。

「沒有思考，沒有煩惱，也沒有憂愁的話，那渴求的慾望，想要實現的夢想與抱負，想必也蕩然無存了吧。」

直到此刻，西蒙才終於領悟到，這阿洛克的神聖修煉已臻至何等境界。

＊ ＊ ＊

嗡！

西蒙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心裏便暗道不妙。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們思考和憂慮了太久，如果能一蹴而就，那反倒奇怪了。」

因此，他們纔像阿洛克的居民一樣，無家無產，以草木果實爲食，專心修行。

「剛纔是我第一次嘗試……」

「來，我們循序漸進地開始修煉吧，你這真正的天才。」

只是，一想到又能學到新東西，就激動得頭腦發熱、心跳加速，高昂的鬥志實在難以抑制。

阿里烏斯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他立刻換上微笑，將手放在胸前。

放空心靈，摒除雜念。這本是修煉的根基，卻並非易事。

隨即，西蒙開始將神聖之力注入自己的掌心。

西蒙也以收集阿洛克的情報爲要務，一有疑問便立刻提出。

剛坐下片刻，身體就躁動不安，本以爲已將腦海放空，可沒過多久，各種雜念便已填滿了腦海。

西蒙在淺湖中擺好姿勢坐下。

轟隆—！

『和在海中捕捉律動的感覺很像。』

話說到一半，阿里烏斯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這下我明白了。』

西蒙合攏雙臂，開始匯聚周圍的神聖之力。他神情專注，伸向虛空的手正在喚醒感官。

說起塔洛克，正是今早與阿里烏斯對峙的那個男人。

阿里烏斯搖了搖頭。

他體內的神聖之力一動，大自然便隨之響應，無聲地湧動。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西蒙僅僅在第二次嘗試時，就成功地維持了十分鐘的『無我』之境。從那一刻起，阿里烏斯再也沒有說過斷定西蒙極限的話。西蒙正以驚人的速度適應着阿洛克的一切。

「所以，修練者們也……」

西蒙探着身子凝視着，只覺得美不勝收。其他修煉者也投來了充滿敬仰的目光。

既然他本人堅信如此，西蒙也不想再多說什麼。

『果然又是素食。』

「是的，我們是阿洛克的追隨者，渴望進入阿洛克之人。效仿阿洛克人的生活方式，我們相信，哪怕是一絲一毫，這也是能提高獲得神獸認可、進入阿洛克幾率的法門。」

簌簌簌—

「看來是又沒能忍住俗世的慾望，跑到外面的林子裏去獵殺怪物、大快朵頤了。」

譁—！

簌簌簌簌！

啪，嗒。

「正是如此。」

一旁觀望的阿里烏斯驚駭不已，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周圍的其他修煉者也開始議論紛紛。

「那真的是幸福嗎？」

『啊。』

阿里烏斯豎起指尖，對着極振施展了某種手法，極振頓時迸發出璀璨的光芒，磅礴的神聖之力向四方擴散開來。

「哎呀，失禮了。」

「即便您真是第一次嘗試便成功了，也不宜告知其他修煉者。因爲這可能會被看作是對他們五年、十年苦修的否定。」

大自然的神聖之力匯聚而來，西蒙的神聖之力在中心綻放。

那一瞬間，阿里烏斯的表情在剎那間微微扭曲，又恢復了原樣。

阿里烏斯用指尖指向那團極振。

對神聖聯邦的祭司而言，神聖即是信仰本身，剛纔那個問題，實在是太亡靈法師的思維方式了。

「啊。」

「可悲的是，有很多修練者都無法戰勝這剎那的煩惱。」

他們便是所謂的「塔洛克一派」。

他們爲了得到阿洛克的神獸，雖修行着極振，卻依舊被俗世的慾望與煩惱所左右。

他們會暫時離開這沉悶之地，下到城鎮尋歡作樂，或是大口吃肉填飽肚腹，或是貪圖錢財。

而他們的頭領，正是塔洛克。

「那麼，塔洛克他們如果得到了阿洛克的神獸……」

「是的，他們會放棄進入阿洛克的機會，重返俗世，憑藉神獸的強大力量，作威作福地活下去吧。」

阿里烏斯的眉間刻下了深深的皺紋。西蒙意識到，修練者內部也分化出了派系。

「懷着那般充滿俗念的心，又怎能得到阿洛克神獸的認可……」

「那麼，照您這麼說—」

西蒙直視着阿里烏斯的眼睛。

「是否只有像您這樣摒棄了俗念的修練者，才能得到阿洛克神獸的認可？」

「…….」

阿里烏斯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我們這邊……得到認可的會更多一些。」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不情願。

這話言下之意，便是像塔洛克那樣的人也能得到神獸的認可。阿里烏斯輕輕嘆了口氣。

「我想，這或許是神獸們的性情差異所致。神獸之中，也有性情暴烈、急躁的，它們大概會選擇塔洛克那樣的修練者吧。但我意已決，唯有修行，摒棄俗念，纔是提高認可幾率的唯一正道。」

西蒙只是點了點頭。

阿洛克的神獸。

強大的神聖氣息，縈繞在西蒙周身。

譁—！

西蒙也只好暫且跟上人羣，朝着他們奔跑的方向而去。

看他那副渴望被神獸選中的炙熱眼神。

一名修練者正緊張萬分地屈膝躬身，施展着「極振」。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個通體雪白的生靈。

『說好的要摒棄俗念呢！』

「這次是誰？」

就在這時。

在風光旖旎的阿洛克湖泊中央。

嗒啊！

修練者們踏着岩石與湖面，身形紛亂地飛掠而起。阿里烏斯早已將西蒙拋在腦後，一馬當先，衝出老遠。

他本以爲修練者們所說的神獸就是剛纔那個，但他們奔赴的方向卻截然不同。

「阿洛克的神獸出現了！」

「我們也去看看！」

『阿洛克的神獸！』

「…….」

一個形如飛鳥、生有雙翼、周身流光的生靈，曳着萬道光華，徑直飛向西蒙頭頂。西蒙本以爲要撞上，急忙向後仰身躲避。

不僅是其他修練者，就連阿里烏斯眼中也滿是慾望。

＊ ＊ ＊

『哇，那難道就是……！』

「已經有人在和神獸共鳴了！」

阿里烏斯也立刻將神聖之力灌注於雙腿，飛奔而出。西蒙跟在後面，不禁苦笑。

「快點！」

西蒙也緊隨其後。

嗒！

「還沒晚！」

一隻形似狐狸的嬌小神獸，正緩步靠近。

一聲吶喊響徹雲霄。聽聞此言，正在用餐的修練者們全都像彈簧般瞬間起身，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