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

西蒙吞了口唾沫。蕾娜再次查看卡米巴雷茲的傷口，語氣平靜地開口：

「是跟其他學生打架了吧？有麻煩的話，趁保護期趕緊處理掉比較好。這種事不是你一個人硬扛就能解決的……」

「不是跟學生打架。」

雖然確實被背叛基森的祭司襲擊，但這事絕不能如實相告。祭司潛伏的祕密足以動搖基森根基，一旦走漏風聲，連蕾娜都會陷入危險。

「那是爲什麼？」

「情況有點複雜，沒法全告訴你。抱歉。」

”。。。。。。。”

蕾娜繃緊臉，抬手按在額頭上。透過簾子的縫隙，能看到西蒙低頭致歉的身影。

其實憑她多年的經驗很清楚，底層職員捲入學生的紛爭，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

「先治療吧。」

她從抽屜裏取出急救箱和藥劑，用紗布拭去血跡，熟練地給傷口消毒。

昏睡的卡米巴雷茲蹙着眉，發出細碎的嗚咽。消毒完畢後，蕾娜在傷口塗上能防止留疤的史萊姆藥劑，再貼上透氣敷料。

幸好都不是重傷。最嚴重的腿部傷口已用繃帶包紮好，卡米巴雷茲睡着的表情比剛纔安詳了許多。

「西蒙同學。」

蕾娜拉開簾子走出來。

「把衣服脫掉。」

「…… 哎？」

西蒙的瞳孔震顫起來。蕾娜抱臂站着，面無表情地重複：

「你身上的傷口也得處理。把上衣脫掉。」

「啊，好！」

西蒙笑着打招呼。

西蒙決定就這樣試試效果。桌上放着一根筆直的植物莖稈，像根長棍。

西蒙懊惱地嘆氣。

別說成功了，魔法陣直接炸成了碎片。

「祭司看到巡邏隊就跑了。他很可能沒看清你的樣子。」

「轉移詛咒」是對目標生命體注入漆黑的基礎公式，本節課的目標是不借助輔助工具，讓魔法陣懸浮在空中。

她輕輕點頭。

「等放學後去女生宿舍看看…… 嗯？」

接下來只需從掌心釋放漆黑，在空中描繪出魔法陣即可。

「嘶 ——」

西蒙抱着自己跳下懸崖。

「我也想幫西蒙的忙！」

「那位女同學也沒事了。我會叫信得過的同事，把她安全送回女生宿舍。」

西蒙讓迪克先去教室，自己則在建築物入口處等着卡米巴雷茲。

西蒙的母親也是祭司，他對祈禱的場景早已習慣，可卡米巴雷茲受到的精神衝擊，恐怕是他的好幾倍。

房門被粗暴地推開，卡贊・埃德瓦爾特走了進來。

「雖然不知道你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但這世上沒什麼比健康更重要。先養好身子，才能在基森活下去。明白嗎？」

兩人走到建築物後方的空地。

她好歹是成年人，不能對未成年學生產生不該有的想法。定了定神，她用專業的手法給傷口消毒。消毒過程中，西蒙不時疼得齜牙咧嘴，身體扭來扭去。

「不能因爲沒被看到，就讓我置身事外！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啊！」

「怎麼樣？能行嗎？」

西蒙冷靜地簡述了事情經過 —— 被守衛追得逃進森林深處，結果迷了路。

卡米巴雷茲邁着輕快的步伐走來，和他擔心的相反，看起來精神十足。

「…… 一開始就卡殼了啊。」

他像是剛從澡堂回來，頭上搭着條毛巾。

這時，一個挎着書包的女學生經過，兩人目光相遇，對方開心地笑了起來。

藍黑色的漆黑從他掌心流淌而出，勾勒出魔法陣最基礎的「圓」。

其實昨晚回想禁忌之森祭司祈禱的樣子，西蒙也嚇得睡不着，還做了噩夢。

砰！

蕾娜拍了拍他的腿 —— 果然還是個愛逞強的小鬼。

「謝謝您！」

看清西蒙的身體時，蕾娜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西蒙暗自咋舌 —— 今天到底要驚訝多少次？他利索地脫下制服外套和襯衫，連校褲也褪到膝蓋處。

她怎麼了？是傷口太疼？還是被昨天的事嚇着，沒來上課？

「真的太感謝您了！這份恩情我不會忘的。」

「先消毒。」

年紀輕輕的，居然有這麼結實的腹肌。

被守衛追得落荒而逃。

課程開始後，西蒙暫時忘記了昨晚禁忌之森的驚魂。巴希爾講完理論，進入實踐環節。

處理完傷口，她仔細塗好藥膏，再一圈圈纏上繃帶。

據說這種植物吸收漆黑後會加速生長，轉移詛咒成功的話，它的花蕾會在體內綻放。西蒙滿懷期待地發動魔法陣。

「上次伊格傑斯特課，很多學生依賴輔助工具。所以這節課練習更基礎的詛咒。」

『…… 羞死人了，心臟別亂跳啊。』

「是把它當做夢，來減輕衝擊嗎？」

卡贊沒應聲，脫下校服隨手一扔，爬上二層牀鋪，把被子蒙到頭上躺了下來。

最後，與可怕的祭司正面相遇。

一隻溫暖的手搭在他肩上，西蒙回頭，巴希爾不知何時站到了身後，臉上帶着微笑。他緊張地回答：

「啊……」

「忍着點。」

今天真是累壞了。

蕾娜蘸着消毒藥水的紗布，在他面前蹲下身。

不管怎樣，她沒事就好。西蒙立刻切入正題。

「你回來了，卡贊。」

「是、是。我知道了。需要幫忙時會告訴你的。」

迪克說自己爲了甩開守衛耽擱了時間，梅琳獨自在實驗室氣得發抖，還凍得直哆嗦。不過聽完守衛的事後，她似乎也理解了情況。

「就像美夢突然變成噩夢，然後失憶醒來…… 怎麼說呢，總覺得不太真實。」

「明白！」

她突然湊近，踮起腳尖。

好不容易畫出基底的圓，正要在中央刻符文語 ——

第一節課是巴希爾的詛咒學。

「昨天嚇到了吧？真的沒事嗎？」

西蒙禮貌地鞠躬道謝。

「…… 卡米，你過來一下。」

下週末就要迎戰獨眼巨人，沒時間在這裏磨蹭。他咬緊牙關，再次張開雙手。

「好！」

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嚇得西蒙下意識後仰。

短短一分鐘後，就傳來「呼 —— 呼 ——」的鼾聲。

上課鈴聲恰好響起，兩人快步衝向教室。

「嗚哇，嚇死我了！」

西蒙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有些焦急。上課時間快到了，卡米巴雷茲還沒出現。

「到底怎麼了？卡米呢？」

西蒙集中精神，掌心相對張開。

「果然沒那麼容易。」

「我也……！」

剛回到宿舍，在房間裏焦躁踱步的迪克就慌忙迎上來。

學生居然向雜役敬禮，蕾娜有些手足無措地後退半步，很快乾咳幾聲掩飾尷尬。

她輕撫着擦傷的手肘說道。

和西蒙一起開心地採蘑菇。

「…… 這孩子，能在基森撐下去嗎？」

久違的愉快夜遊。

她覺得西蒙是基森罕見的、有人情味的少年。這份奇妙的預感，讓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即便如此，西蒙還是笨拙地把符文語和公式填了進去。本該像複印般整齊的圖案，此刻卻歪歪扭扭，字母東倒西歪。

「唉。」

「嗚嗚，好痛！」

當然，關於祭司的事隻字未提。他打算之後和卡米巴雷茲商量後，再決定是否公開。

哎呀，這學生的身材怎麼這麼好？

第二天一早。

A 班學生三三兩兩地經過，赫克託帶着他的小團體走進校門時，用驚訝的眼神打量着西蒙，幾人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些什麼。

迪克聳聳肩走向自己的牀位。西蒙看了眼卡讚的睡顏，也鑽進了被窩。

就像捧着一個巨大的果實。

「夢？」

嘭！

「別跟其他人提起這事，像平時一樣生活就好。我會查清那個祭司的身份。」

「西、西蒙！你沒事吧！」

「啊，西蒙！早上好呀！」

事態當然不會順利。符文語剛要成型，基底就產生排斥反應，劇烈搖晃起來，他的手也像抽筋般顫抖。

『咕嗯……』

「遲到了啊。」

迪克順利從羅切斯特弄到了材料，明天就能開始調製藥水了。

「啊，是的！我正在努力……」

西蒙再次鄭重行禮，轉身離開了值班室。蕾娜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哎？」

「嗯，沒事。只是…… 感覺像做了場夢。」

「……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可能還會添新傷，近期別太勉強自己。」

「問題出在核心的運用。」

西蒙猛地停了下來。

「你對核心的運用還不熟練，導致漆黑純度下降，後續的魔法陣自然無法穩定構築。」

「啊……」

這話正中他的瓶頸。自己隱約察覺到的問題，從基森教授口中說出來，感受完全不同。

「想必你沒學過核心的運用方法吧。我當年在基森學習時，也覺得這太基礎，而且每個人的運用方式都不同。」

巴希爾按住他的肩膀，豎起食指。

「失禮了。」

指尖按在西蒙肩頭的瞬間 ——

滴答。

西蒙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耳邊傳來水滴聲。周圍學生的嘈雜消失無蹤，他彷彿漂浮在與教室隔絕的空白世界裏。

「人們總覺得詛咒只會帶來壞處，身爲從業者，我對此深感遺憾。」

巴希爾苦笑着說。

或許是沒了雜音干擾，他的聲音格外清晰。

「教授，這是……」

「別驚訝。我只是變形了感知詛咒，讓你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來，繼續集中精神。」

巴希爾溫和的聲音讓人莫名安心，不像是要做壞事。

「先深呼吸，試着把大氣中的魔力吸入體內。」

西蒙照做，將魔力吸進身體。巴希爾的左手也放到了他肩上。

「接下來讓魔力通過核心。先看我示範一次。」

豁然開朗的感覺，深深烙印在腦海裏。

體內的魔力中，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流入心臟下方的核心。

感知瞬間恢復正常，西蒙瞪大眼睛，啓動了魔法陣。

西蒙體內的黑色太陽，完整地呈現出來。

一道漆黑的閃電，精準命中植物。

「哇啊啊！」

「這就是你擁有的可能性。」

「發動吧！」

「來，再試一次。」

「請認真思考。」

和獨自練習時截然不同，懸浮在空中的魔法陣紋絲不動，穩穩地固定在那裏。西蒙也能安心地操控漆黑了。

「怎麼回事？」

核心開始旋轉，周圍的魔力被源源不斷地吸入，漆黑的容量逐漸增加。很快，核心被填滿，漆黑開始向外釋放。

魔法陣轉眼間就完成了。幾分鐘前的艱難，彷彿是幻覺。

「那該……」

終於。

「別誤會，我只是輔助你穩定輸出。相信不久後，你憑自己的力量也能達到這個境界。」

不是變換，是循環。循環的意象。

「別想着變換、變形、變調，把核心想象成活物，耐心引導它。等待漆黑自然地從體表溢出。」

聽到指示，西蒙雙手合十，漆黑像顏料般從指尖蔓延開來。

「來吧，趁現在試試詛咒。」

「教、教授，這是……！」

正如巴希爾所說，核心真的在自主運轉。

他說得沒錯，讓花朵綻放的，確實是西蒙自己的力量。

植物的莖稈上，無數花骨朵像爆炸般綻放開來。

巴希爾的聲音彷彿帶着魔力，西蒙的感知再次被放大，所有雜念消失殆盡，眼中只剩下眼前的植物，和自己體內的漆黑。

在覈心旋轉的魔力，自然轉化爲漆黑釋放出去。那景象像黑色太陽的日冕。

巴希爾輕拍額頭說道。

巴希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來，這次輪到你了。」

「漆黑有記憶的特性。」

「放心，我會幫你。按你的想法完成魔法陣就好。」

西蒙點頭，專注於體內的魔力。

花朵瞬間淹沒了西蒙的書桌，向四周蔓延，轉眼間就將他埋在花海中。

「循環。」

「不用刻意控制核心，保持心境平和，靜靜觀察。讓這小傢伙隨心所欲地活動。」

「西蒙同學的漆黑和普通人不同。如果只是單純想象抽取，效率肯定很低。」

下一秒，令人震驚的景象出現了 ——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周圍學生的吵鬧聲也回來了。

「做得很好！現在把感知降到 50% 試試？」

巴希爾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顫抖，藍色的花朵繼續生長，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胸前。

西蒙一直以爲巴希爾冷漠無情，此刻卻看到了他不同的一面，想法也隨之改變。

巴希爾的表情嚴肅起來。

「好！」

「你的漆黑，很特別，西蒙・波倫提亞。」

「就像人的手腳，重複幾千幾萬次同樣的動作，之後即使不刻意去想，漆黑也會重現學會的流程。很神奇吧？所以反覆練習和養成正確習慣，是最重要的。」

教室裏一片驚呼。

那股魔力沒有直接穿過核心，而是隨着核心旋轉，慢慢發生變化。

西蒙反覆練習了幾次。感知最大化時，漆黑總是不聽使喚，第一次嘗試失敗了，第二次找到竅門，第三次就成功了。

「啊……！」

「要讓你的才能開花結果，最好的方法是什麼？要最大限度發揮這與衆不同的漆黑，你究竟該朝哪個方向前進？」

腦海中反覆迴響着這句話，魔力彷彿聽懂了他的意願，流入核心開始運轉。

譁！

「試試讓漆黑動起來。」

「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