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

「你好啊，學長。打擾你休息了，非常抱歉。」

「.......」

沒有聽到回答。西蒙再次說道。

「我們也想一起使用這個房間，不知可否允許？」

「.......」

這次依然沒有回答。跟在身後的蕾娜全身顫抖，抓住了西蒙的衣角。

「我、我們回去吧，西蒙同學。那個人果然還是……」

就在這時。

從敞開的被窩中，一雙充血的紅色眼睛正瞪着他們。迪克嚥了口唾沫，蕾娜則帶着膽怯的表情往後退。

「…… 新生。」

被子終於掀開，一名男子發出低沉的聲音，坐起了上半身。

「今天是開學典禮……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啊。」

雖然身材瘦削，但肌肉分佈卻恰到好處，眼神銳利。而且右眼充血，還有一道彷彿將眼睛分成兩半的清晰疤痕。不僅如此，脫下衣服的上半身也遍佈着大大小小的疤痕。

危險的人。

這是所有人對他的第一印象。他一揚起視線，迪克和蕾娜就分別抓住了西蒙的手臂。

「…… 叫我學長不太好。我也是 1 年級生。」

「那，卡贊學長……」

「叫我卡贊就好。」

他把劉海往後一撥，露出了兇惡的眼神。那眼神看起來就像隨時會拿刀砍人，完全不像十幾歲少年該有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們在學校能撐多久，不過記好這兩件事吧。首先，別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其次，不要在我睡覺前吵吵鬧鬧。等我睡着了，想跳舞唱歌都隨你們便。」

第一次製作花了 30 分鐘，但重新組裝成原狀只花了 15 秒。

迪克露出苦笑，低聲說道。

噠噠。噠。

「抱歉。」

「.......」

這個組裝順序是經過了長年累月的使用之後，固定下來的。但是在固定下來之前應該經過了無數次的試錯。

西蒙感受到散落在房間各處的五十三塊骨頭，其中所蘊含的漆黑力量。

他脖子上裹着毛巾，一臉懶洋洋地走上了樓梯。迪克哈哈大笑。

「西蒙！我們去洗澡吧。我在來這裏的路上，看到二樓有澡堂。」

「啊嗚嗚，能來到基森真是太好了。」

西蒙呼出憋住的氣，睜開眼睛。

「那麼，你是爲了什麼？」

「嗯，沒問題。他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人。」

「第一次見到有人看到淋浴室之後這麼喫驚的。你是從哪裏的深山老林出來的吧？」

11 號零件，爲什麼組裝的順序是固定的，把自己思考出來的答案記錄在筆記本上。

嘩啦啦！

「…… 好了！」

「沒錯。現在處於學生保護期間，教授們還不怎麼嚴格，但過段時間就會根據成績進行退學處分，成績一直不行也會被退學，違規也會被退學。在基森的生活可是一場生存之戰。」

戒指變成了黑色，西蒙拉了一下把手，亞空間從地板打開，愛爾蘭鼠人的骷髏套裝彈了出來。那是從坎貝爾羅德買來的上課材料。

他打開盒子，取出包裝好的骨頭。他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再嗅了嗅味道，消毒似乎很徹底，非常乾淨。地上還附了骨頭的平面圖。

「就選這間房吧。」

教科書掉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但卡贊依然沒有醒來，彷彿對世間萬物都毫無察覺。

洗完澡後，精疲力盡的西蒙躺在了柔軟的牀上。

卡贊還保持着和剛進來時一樣的姿勢，繼續熟睡着。窗外一片漆黑。

以召喚魔法形成的骷髏兵們擁有恢復原狀的性質。正式名稱爲『復原力』，在戰場上也被稱爲「人偶力」。

兩人再次回到了宿舍裏。

「只要能熬過一年級，基本哪裏都能去。如果能通過激烈的競爭，正式成爲畢業生…… 到時就是足以撼動大陸的時代主流了吧。其實除了王族以外，什麼都有可能喔。嗯，不對。如果是基森畢業生，中小王國應該還會奉送公主吧？」

結果兩人都選了 409 號房。蕾娜一臉擔心地問道：

這棟設施一次性可以容納超過百人，不僅地板和牆壁全都金光閃閃，大浴場裏還流淌着溫熱的溫泉水。

「那個人真的沒醒啊？」

這是專注力和投入度的問題。

即便如此，西蒙還是對復原了這個作品感到滿意。

西蒙簡單地回答，然後在骷髏套裝前面一屁股坐下。

「只是不想忘記那時候的感覺。」

「誰都想來基森不是嗎。不過當然了，能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完全取決於我們的成績。」

迪克用手指比了個錢幣的形狀。

首先在頭骨上描繪的魔法陣中注入漆黑，喚醒亡靈。

「是這個。」

「真的沒問題嗎？」

修復完成的骷髏兵走過來，把頭蹭到西蒙的腿上撒嬌。西蒙也微笑着摸了摸亡靈的頭。

所有的工作都有其理由和意義。每當理解這些細節時，西蒙都會感到一陣顫慄，並對前輩們的知識和努力心懷感激。

沒多久，卡贊就發出了規律的呼吸聲，睡着了。

然後手指用力，讓骷髏兵的身體分解。

「怎麼回事，爲什麼要這樣？好不容易纔做好的，太可惜了……！」

兩個人懷着更加安心的心情，把行李收拾好了。

「這次也只用我的感覺來做。」

「.......」

他不禁感嘆道。彷彿世上所有的幸福都彙集在了這裏。

『復原！』

西蒙拿起 5 號，7 號，10 號骨頭裝到了頭骨上。他稍微施加了一點力，骨頭就自己緊緊地貼了上去。

西蒙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的頭上再次冒出汗水。

「那麼，就決定選 409 室了！如果之後…… 你被那傢伙做了什麼壞事，再請告訴我。我會馬上向舍監報告的。」

聽到這句話，迪克呵呵地笑了起來。

「看來他不是壞人。」

如果只是「想賺錢」的話，迪克的表情顯得太過複雜了。

雖然他們兩個在收拾行李的時候發出了一些噪音，卡贊依然像死人一樣，沒有起身。偶爾會聽到他發出輕小的呼吸聲。

「差不多吧。」

與蕾娜分別後，西蒙和迪克各自選擇了一個牀位，把行李放進去。迪克選了離門比較近的牀位，西蒙選了離卡贊比較近的靠裏面的牀位。

「…… 再看一次還是覺得厲害。」

迪克露出傻眼的表情。

「啊，太棒了。」

西蒙也是第一次來公共澡堂。

「澡堂？」

迪克用胳膊撐着後腦勺，抬頭看起天花板。

「你是想成爲貴族嗎？」

「…… 他真的說過，如果睡着了，不管想跳舞還是唱歌都隨我們便啊。」

趁迪克陷入沉思的時候，西蒙試着在手指上戴着的戒指中注入魔力。

因爲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情，西蒙希望再一次重現當時的驚奇。

就這樣，西蒙花了 30 分鐘，又組成了上課時那個四條腿的不規則骷髏。

卡贊再一次躺到了牀上，蓋上了被子。

「…… 啊！那也就是說同意咯？」

西蒙輕笑了起來。

西蒙緩緩閉上眼睛，拉高自己和亡靈的同化力。無數思緒開始在西蒙的腦海中盤旋。

西蒙一邊用毛巾擦拭着溼漉漉的頭髮一邊回答道。

「呵呵，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一邊按着淋浴按鈕一邊興奮地大呼小叫啊。小孩子們可喜歡八卦了。」

召喚術課時與赫克託的對決。

在輕鬆自在的環境裏，沒有壓力地組裝骷髏兵，結果無法像上課時那麼順利。

原本組裝成形的骨頭散落四散，飛進牀鋪、書桌，窗邊，或是衣櫃之中。迪克大喫一驚地叫道：

「還什麼同意不同意的，反正也沒空房間了，最終無論是誰都會進來吧。」

泡完澡，西蒙來到更衣室。

雖然如此，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所以西蒙沒有再繼續深問。

「我聽說現在二年級的學生只有三百人。」

西蒙愛撫着亡靈的頭骨說。

西蒙睜大眼睛，散落在房間各處的骨頭一起飛過來，開始自動粘合在骷髏兵身上。

頭骨的下顎和牙牀開始活動。

蕾娜點了點頭，在清單上做了記號。然後把寫着兩人名字的牌子，插在了房門旁邊的名牌盒裏。

西蒙交換了 25 號和 31 號的骨頭。

「亞空間。」

「哦！什麼什麼？剛纔那是什麼？」

「好，謝謝你的關心。」

「沒興趣。當然，如果能成爲貴族，肯定能過得輕鬆點，但那不是我的終極目標。」

「可不是在說笑。」

通過召喚魔法產生的亡靈，會把漆黑的使用者當做主人。

「…… 纔剛上完課，怎麼又要學習？」

西蒙有時按按鈕讓熱水從天花板上噴下，有時將身體浸泡在沸騰的熱水中，消除了一身的疲勞。

迪克突然鼓起一些膽量，試着把教科書弄掉在地上。

趁着這個勢頭，西蒙開始按照圖紙上的步驟，組裝標準的愛爾蘭鼠人骷髏。

不僅僅是按照圖紙上的數字，把零件組裝在一起，而是思考爲什麼 10 號零件之後要接

「我有那麼興奮嗎？」

但和上課時不同，這次不僅花了更多的時間，而且腿部似乎也有些問題，走路的動作看起來不自然。

西蒙和迪克互相看了一眼，走到了外面。最後出來的蕾娜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接着是嵴椎，軀幹，然後是腿部。看着西蒙流暢地將骨頭組裝起來，迪克不禁張大了嘴。

「怎麼樣？」

西蒙進行了各種實驗。骷髏兵試着動了動胳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搖了搖頭。

西蒙知道，即使從人體的構造來思考是合理的，但也會有對亡靈來說更有效果的排列組合。

「…… 唔～」

一直打瞌睡的迪克揉揉眼睛，坐起上半身。

「還在玩啊。你的召喚學學得真起勁。」

「嗯，很有趣喔。」

西蒙的嘴角漾起了微笑。

「要是下次上課時間能快點來就好了。」

迪克打着哈欠躺進了被窩，但西蒙的夜晚還沒有結束。他翻開了召喚學概論，正式展開了研究。

『亡靈的基礎』。

西蒙仍然渴求着知識。

父親在幫助領地居民時所使用的骷髏兵。

洛蘭在鎮壓礦工時所使用的骷髏兵。

與他們相比，我到底欠缺了什麼？

喀噠！

喀噠。

西蒙反覆研究着，不斷組裝着。原本需要十五秒才能復原的骷髏兵，現在只需要十秒就能完成。

但是這次卻有些不同。在超過七十次的重新組裝過程中，骷髏兵眼窩裏綻放了深藍的幽光。

西蒙入學的第一天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深夜。

骷髏兵轉動着燃燒的眼睛，注視着西蒙。

（燃燒）

「.......」

這是在課堂上從未出現過的現象。

西蒙也與骷髏兵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