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5

晨曦剛穿透雲層，第一縷光落在洞窟入口的雨簾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裹着西蒙長袍的梅琳輕哼一聲，撐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掃過空蕩蕩的洞窟，瞬間清醒過來。

「…… 西蒙？」

洞窟裏只剩篝火燃盡的餘燼，還泛着一點紅光。旁邊散落着幾顆野果，烤串料理擺在石臺上，一張紙條壓在水果旁。

「抱歉，我有點私事，先離開了。」

看清紙條上的字，梅琳的臉頰垮下來，不滿地撅着嘴，卻還是伸手添了些乾柴，讓火焰重新燒起來。

「小心點，西蒙。」

她對着火苗輕聲說，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

叢林深處，哈倫・科克的怒吼聲炸開。他攥着拳頭，眼神兇狠地掃過四周，隊員們像受驚的獵物，散在樹叢裏搜尋，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那小子到底躲哪兒去了？」

哈倫死死盯着地面 —— 他明明看見西蒙過橋進了中央凱拉島，可這叢林太密，怪物又接連來搗亂，沒一會兒就跟丟了。

情況越來越糟。

好不容易得到 「那個人」 的機會，要是連西蒙的影子都沒摸到，就得灰溜溜回基森，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

「嘖。」

哈倫煩躁地摸向內側口袋，指尖蹭過幾片羽毛 —— 五片羽毛，已經用掉兩片。他狠狠撓了撓頭髮，突然轉身，盯着一個趴在地上的男生。

「喂！磨磨蹭蹭幹什麼？鼻子貼地聞什麼？好好找！」

「是！是！我馬上找！」

男生慌忙應着，鼻子幾乎要嵌進泥土裏，連抬頭看哈倫的勇氣都沒有。周圍的隊員們看着這一幕，滿臉困惑 —— 那個在地上像狗一樣嗅聞的，分明是特例 10 號馬爾科姆・倫道夫。

以前跟馬爾科姆打的時候，連貴族子弟都要讓他三分，現在居然對哈倫這麼順從？

西蒙下意識地追上去，心臟狂跳 —— 他知道這不可能是真的艾倫，可那熟悉的身影，還是讓他沒法停下腳步。

話音剛落 ——

「你撒謊！」

阿梅莉愣住了。周圍的隊員們也都沉默 —— 哈倫的話雖刺耳，卻沒法反駁。說他用了詭計、抓了把柄，都只是猜測，馬爾科姆自己更是半個字都不肯說。

西蒙突然停步 —— 周圍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沒有，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棵大樹後 —— 那裏隱約藏着個人，一隻手還露在外面，緊緊抱着樹幹。

一名男學生再也忍不住，拔出漆黑劍就朝哈倫衝去。

「我知道了。」

哈倫漫不經心地摳着耳洞，語氣不耐煩：「從剛纔起就嘰嘰喳喳，煩不煩？不想待就滾出我的隊伍。」

平時愛說愛笑的皮爾，自從遇到比克魯姆後，話明顯少了。西蒙轉頭看向掛在領口的皮爾分身，它的瞳孔微微收縮，語氣凝重：「嗯…… 要說的話，比克魯姆變大的關鍵，通常是憤怒。也就是說……」

哈倫聳了聳肩，語氣無辜：「你這話可冤枉我了。我能對他做什麼？明明是他自己願意跟着我，喜歡聽我指揮。」

一道女聲突然響起。名叫阿梅莉的女學生快步走到哈倫面前，語氣帶着怒意：「今天已經第三天了！再不往中央宅邸趕，就來不及了！再過不久，整個中央島都會變成廝殺場！」

「大家真是太嬌氣了。」

斷頭臺的刀刃無情落下，尖叫聲戛然而止。

可這說不通。比克魯姆是軍團巨人部隊的隊長，當年爲了掩護軍團撤退，差點戰死，對軍團的忠誠連皮爾都要稱讚。

噗嗤！噗嗤！噗嗤！

周圍的隊員們瞬間炸了，紛紛怒視哈倫：「你太過分了！」

「你到底對馬爾科姆做了什麼？」 阿梅莉的聲音發顫，卻還堅持着。

與此同時，西蒙回到跟梅琳戰鬥的地方，仔細找着線索。可地面只有戰鬥留下的焦痕，連比克魯姆的腳印都沒找到。

啪！

「你…… 你怎麼會在這裏？」

一名學生朝着樹上大喊，聲音帶着崩潰的哭腔：「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們！」

「啊呀，別這麼激動嘛。」

一根血紅色的長槍突然從樹上落下，精準刺進一名學生的身體。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軟下去，緊接着，強制傳送的光芒亮起，只留下靈測板吐出的魔力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樹後的人頓了頓，慢慢走出來。西蒙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白。

咔嚓！

「你的隊伍？」 阿梅莉氣得發抖，「這隊伍的隊長是馬爾科姆！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做主？」

哈倫攤了攤手，笑得囂張：「來，再跳個舞給我看看。」

話音剛落，鎖鏈突然纏住他的身體，把他拉到十字架上固定。那十字架染滿暗紅的血跡，是百年戰爭時，埃夫內爾處決亡靈法師的刑具 —— 死亡的象徵。

【。。。。。。。】

阿梅莉甩開同伴的手，大步走向哈倫。她必須知道真相 —— 要是哈倫用了詛咒或魔法，說不定能找到破解的辦法。就算有危險，身後還有五個同伴，總不至於栽在這裏。

西蒙緩緩抬頭，目光鎖定在樹上 —— 樹蔭太暗，只能看到一道纖細的輪廓。那人坐在樹枝上，雙腿晃悠着，彷彿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

「不過嘛，看你這麼執着，我可以給你個提示。」 哈倫突然壓低聲音，嘴角勾着狡黠的笑，「但你得保證，不能告訴其他人。過來點。」

「阿梅莉！清醒點！」

「爲什麼比克魯姆偏偏在那時候出現？」

【你最好小心點，少年。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住手！你到底想幹什麼！」

話音未落，馬爾科姆就像失控的野獸，朝着剩下的學生撲去。慘叫聲接連響起，沒一會兒，地面就躺滿了暈過去的人，只有靈測板還在閃着微光。

將近二十名基森學生倒在地上，有的抱着腿痛苦尖叫，有的在泥土裏掙扎爬行，臉上滿是絕望。

不知追了多久，西蒙終於衝進一片開闊地，卻猛地停住 —— 眼前是地獄般的景象。

她走到哈倫面前，緊閉雙眼。哈倫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沒一會兒，阿梅莉就點了點頭，默默後退。

「等等！你別走！」

哈倫仰頭大笑，阿梅莉卻死死咬着嘴脣，臉色發白。她太瞭解馬爾科姆了 —— 那是個自尊心比誰都強的人，怎麼會露出這種搖尾乞憐的模樣？

「哈哈哈哈！」

「看吧，是她自己願意的。」

艾倫跑得不快，卻總能剛好拉開距離。她有時爬到樹上，對着西蒙揮手；有時在林間轉圈，像跳芭蕾舞般輕盈；甚至會雙手合十，對着天空祈禱。無論西蒙怎麼加速，都差一點才能追上。

西蒙抱着胳膊，心裏犯嘀咕。他想起埃爾澤貝特最初對軍團的牴觸，難道比克魯姆也因爲當年的事，對軍團心懷怨恨？

「哈倫，你適可而止吧！」

「你是說，它可能對我有敵意？」

地上還有幾名學生在掙扎，卻很快被鎖鏈纏住，拖向斷頭臺。

噗嗤！咔嚓！嘭！

艾倫朝着西蒙揮了揮手，臉上掛着甜美的笑。西蒙剛想上前，她卻突然轉身，像受驚的小鹿般跑進森林。

「別殺我！我把點數都給你！」

長槍接連刺入，鮮血順着十字架滴落。直到學生的身體垂下來，防護服的屏障徹底消失，強制傳送的光芒纔再次亮起。

甜美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着幾分戲謔：「明明都穿了防護服，又不會真的死。回去後記憶也會被清除，有什麼好怕的？」

越靠近中央，怪物出現的頻率越低，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人類痕跡 —— 折斷的樹枝、散落的武器、還有靈測板掉的魔力塊。顯然，這裏已經有不少學生來過，甚至發生過廝殺。

「哦？是嗎？」

嚓。

「嘖，這些傢伙真是沒用，連羽毛都嫌浪費。」 哈倫揮了揮手，語氣冰冷，「馬爾科姆，把他們都解決掉。」

哈倫笑着後退一步，攤開雙手：「你用常識想想，一年級新生能掌握那種『讓人屈服』的高階精神系黑魔法嗎？就算有，我哪兒來的本事用在馬爾科姆身上？」

「……！！」

這支隊伍本來是跟着馬爾科姆組建的，哈倫只是中途來的。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主僕關係倒過來了，馬爾科姆成了哈倫的 「跟班」，連隊伍往哪兒走都聽哈倫的 —— 他壓根沒往中央島去，就領着衆人在森林裏打轉，嘴裏只反覆說 「必須找到特例 1 號西蒙・波倫提亞」。

「哈 —— 真無聊。」

馬爾科姆猛地一頭栽進泥地裏，撅着屁股，聲音諂媚得讓人牙酸：「當然是哈倫老大！除了您，誰也沒資格當老大！」

第三天的太陽漸漸升高，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對學生們來說，現在狩獵怪物已經沒意義，抓其他學生奪點數，纔是最快的晉級方式。

嘭！

阿梅莉警惕地看着他，身後的男學生急忙拉住她：「阿梅莉，別去！馬爾科姆已經這樣了，我們趕緊離開這裏……」

更多的長槍落下，鎖鏈從地底竄出來，把學生們牢牢捆住。有人被拖到染血的十字架上，鋒利的長槍從空中刺下；有人被推上斷頭臺，冰冷的刀刃落下，瞬間沒了聲息。

「躲躲藏藏的幹什麼？出來吧。」

西蒙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冰冷：「你這麼做，到底是爲了什麼？」

黑暗中的人影輕輕晃動，象牙色的頭髮在微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她緩緩勾起嘴角，笑容像淬了毒的蜜糖：「…… 爲了樂趣啊。」

阿梅莉瞬間激活核心魔力，漆黑的魔法陣在掌心轉起來：「立刻把馬爾科姆變回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不，我要去。」

西蒙不再糾結，轉身朝着島嶼中央走：「我們先往中央走，路上再仔細找。」

眼前的女生穿着基森校服，那張臉卻絕不該出現在這裏 —— 那是埃夫內爾的退學生，艾倫・賈爾。

西蒙死死盯着這一切，拳頭攥得發白，指節泛出青白。他看到最後一刻，一根白色的羽毛飄過來，輕輕碰了碰那名學生的額頭，隨即消失不見。

一根棍子突然從側面飛來，狠狠砸在他臉上。男生慘叫着倒飛出去，撞在樹上暈了過去。其他學生嚇得連連後退，只見馬爾科姆握着棍子，眼神兇狠地擋在哈倫面前，像頭護主的惡犬。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 阿梅莉真的屈膝蹲下，像哈倫說的那樣，伸出舌頭，眼神空洞得像沒了靈魂。

「哈啊…… 哈啊……」

「阿梅莉，別聽他的！」

「我什麼都願意做！求求你放過我！」

【但是。】 皮爾的分身突然開口，語氣不確定，【我沒親眼確認它的氣息，不敢百分百肯定。但那股氣場，和我記憶裏的比克魯姆，有點不一樣。】

尖叫聲、求饒聲、刀刃入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首死亡交響曲，在開闊地迴盪。

「救、救命…… 誰來救救我……」

西蒙皺着眉想 —— 是因爲戰鬥的噪音刺激到它了嗎？可整個島上都在戰鬥，比克魯姆要是對噪音敏感，早就該到處亂撞了。是對火焰特別敏感？可梅琳的黑炎雖強，也沒到能驚動高階怪物的地步。

「不一樣？」

哈倫打了個哈欠，眼神輕蔑地掃過阿梅莉：「喂，女人，像狗一樣坐下。」

哈倫嗤笑一聲，轉頭看向還趴在地上的馬爾科姆，語氣戲謔：「馬爾科姆，你說說，這隊伍誰說了算？」

十字架緩緩升向天空，十幾支長槍在半空待命。學生嚇得涕泗橫流，眼淚混着鼻涕往下淌：「不 —— 住手！我求求你了！」

「皮爾，你有沒有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