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71

皇帝的第三项能力，心理屏障。

卡赞继续对此进行说明，一些人的脸上浮现出疑问的神色。

「简单来说，皇帝的心理屏障是一种抑制攻击者心理、从而阻止攻击本身的力量。」

唰。

卡赞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将指尖转向贴在黑板上的皇帝照片，继续说道。

「触发条件很简单，就是攻击者明确认知到『对方是皇帝』这一事实。从那一刻起，便会本能地无法伤害他。」

迪克等一众学生脸上满是「这说的是什么鬼？」的疑惑，但那些身经百战的资深亡灵法师们，神色却骤然变得凝重。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呃，嗯……那个……」

迪克踟蹰着问道。

「那个心理屏障，也是一种诅咒之类的东西吗？」

这时，迪克身旁一位被称为「森林亡灵法师」的老人点了点头，替他解答。

「没错，学生！这是一种常驻型诅咒。皇帝那压倒性的权威与光环，正以诅咒的形式显现。」

「这个我能理解，但『无法伤害』这句话有点难懂。我只要一狠心！一咬牙！『啪』地一下揍过去不就行了吗？」

迪克手舞足蹈地说着，卡赞却冷静地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迪克。这是一种扭曲攻击者意志本身的诅咒。就像你攻击深爱的家人或朋友时，会本能地感到抗拒一样，会产生强大的心理抑制。即便你有意识地决定攻击，你的潜意识也会从中作梗。」

迪克总算听懂了，他「哇哦」地赞叹一声，重新坐回了位置。

卡赞把头转向众人。

「说明先暂停一下，我给大家播放一段从飞空艇现场获取的影像。」

卡赞将直接从基森总部收到的记忆水晶球影像展示给众人。

影像中，皇帝松松垮垮地握着从敌人手中夺来的武器，闲庭信步般地将亡灵法师们逐一斩杀。

［真是麻烦，竟让我们换乘了好几次魔法阵。］

［投靠基森，学习黑魔法才得以苟延残喘的象牙塔，说出这种话可没什么说服力。］

［从你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休想有半句谎言。］

一位女子正向这边走来。她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垂至腰间，银白色的礼裙上点缀着几抹红色，显得克制而和谐。

「是的，说到底，我们必须将他所拥有的一切武器逐一瓦解，才能最终取得胜利。」

皇帝拾级而上，目光依次扫过那些画框。

「拥有无法被攻击的力量的皇帝么，真想跟他好好较量一番。」

画框里，是数百年前的辉煌景象。帝国的建筑与古老的城邦，骑士们宣誓的场景，以及旧时人们的生活风貌。

正在欣赏画作的皇帝猛然转身逼近，塞尔内还来不及反应，他便已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墙上。

不愧是提督的思维方式。

「我们象牙塔的魔法师，两千年来一直致力于引领人类，将他们导向正确的方向。」

嘈杂的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西蒙身上。

「那算什么大事？失败不重要，我乐意输他个几次。重要的是，最后赢的人是谁。」

「我们所在的这座『时间之塔』，在三百年前，曾是象牙塔的主塔。」

丹尼拉听说过占据了海尔身体的皇帝是何种性格，不免有些紧张，但好在他顺着皇帝的脾性说话，开局还算顺利。看来，自己翻阅文献，研习古代帝国礼节的功夫没有白费。

［为何你们不将朕迎入象牙塔的主塔，而要召来此地？］

另一方则是身披全套板甲、罩着黄色披风的骑士形态的亡灵—金狼骑士团团长加温。

皇帝能感觉到，她身上正散发着漆黑之力。塞尔内将手放在胸前，嫣然一笑。

时间之塔的上层，一排巨大的画框沿着墙壁悬挂着。

「这是一种高强度的心理屏障，一旦与皇帝当面对峙，便几乎注定了败局。」

就这样，在谈判一度陷入僵局之时，丹尼拉抛出了一记妙招。

望着画框里那些被美化了的过往，皇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但如今，却是这两千年来最黯淡的时期。世人对魔法师不再尊敬，我们的忠告沦为鄙陋的唠叨，成了不合时宜的糟粕。那些踩着我们上位的亡灵法师们还会继续壮大，但其结果—」

「必将是自取灭亡。只知贪图眼前之利，最终只会作茧自缚。」

「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体力、魔力，再加上精神系。三者兼备，真是个棘手的对手。」

［你就是塞尔内·艾因达克？］

「帝国的骑士与魔法师，这是我们过往的鼎盛时期。」

皇帝嗤笑一声，沉默地环顾四周。

「有何对策？」

「如各位所见，从攻击者本人认知到『要攻击皇帝』的那一刻起，诅咒便已发动。无论怎样试图攻击，自身的意志便会无意识地转向保护皇帝。」

哈哈哈哈哈！

-在探求真理的过程中，我们承诺将「荣光」列为首要研究课题。若研究结果表明，接受荣光是必要的，那么魔法师们无需催促，也会争先恐后地那样去做。

「那么从现在起，我将阐述我的想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北部大公金开口问道。

塞尔内用清雅的嗓音回答着，引领皇帝前行。

＊ ＊ ＊

皇帝与丹尼拉·维伦的会谈开始了。

塔内的传送魔法阵发出幽幽的光芒，光芒中心，两个人影逐渐显现。

塞尔内微微一笑。

皇帝问道。

在提督身旁听着说明的西蒙苦笑了一下。

「正如各位所见，飞空艇的舰长们在不知晓皇帝就在友军飞空艇上的情况下开火，炮击是有效的。也就是说，攻击者若没有直接认知到皇帝，或者没有亲身面对他，心理屏障或许就不会发动。」

［朕之所以亲允这同盟，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

影像中的他们脸上也满是困惑与焦躁，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

传来皇帝洪亮的笑声。

其他的亡灵法师们也议论纷纷。虽不乏像提督那般毫无根据充满自信的人，但大多数都对皇帝的力量抱持着警惕。

象牙塔的继承人，亦是实际的统治者—塞尔内·艾因达克。她轻轻提起裙摆，如贵族千金般优雅行礼。

一方是身着古典而华贵的服饰，任谁见了都知其尊贵不凡的皇帝。

［原以为只是个黄毛丫头，倒还有几分样子。］

西蒙沉稳地继续说道。

加温掸了掸身上的盔甲，不满地说道。

「为了复仇的力量。就如同陛下为了大义而收编亡灵军团。因此我们认为，我们与陛下的理念不谋而合，才主动提出了同盟。」

卡赞说道。

「有意思。」

一边听着讲解，一边小酌朗姆酒的提督拉津打了个嗝，笑了起来。

那是一段超过五百艘飞空艇舰队的影像，画面中，许多飞空艇调转炮口，炮轰皇帝所在的飞空艇。

塞尔内脸上浮现一抹阴森的笑容。

就这样，凭借丹尼拉的随机应变之策，双方在皇宫达成了大致协议，随后，皇帝表示自己将亲自造访象牙塔。

此话一出，秘密据点各处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虽然曾因一桩不光彩的事件而倒塌，但魔法师们合力将它修复了。我认为，这里是帝国与象牙塔初次会面的最佳场所。请看这边。」

「根据记载，在没有直接认知到皇帝的情况下发动的攻击，曾有过成功的先例。」

乌鸦特工阿莱斯特双臂交叉，闭上了眼睛。

不知从何处寻来，其中竟还有拍摄了皇帝阅兵式，或是帝国皇都奠基等历史性场景的黑白照片。向来面无表情的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皇宫会谈四日后。

［呵，你们魔法师，向来是沉湎于过去的一群家伙。］

大公将后背靠在沙发上。

他充血的赤红眼眸闪着光。

「海尔曾被誉为当代最强的军团长，他的亡灵部队和作为亡灵法师的能力看来并未削弱，第一军团的远古亡灵，以及新创立的帝国九大骑士团也都毫发无损。」

卡赞立刻回答。

在塞尔内的引领下，皇帝与加温迈开了脚步。

「我所说的这三样，不过是皇帝展露出的力量中的一部分罢了。」

「唉，那根本没法比。皇帝是只要被认知到就会中诅咒，卡拉的诅咒可需要前期铺垫。」

之后，双方就协议的大致内容进行了磋商。

安静的塔内，响起了「嗒、嗒、嗒」的脚步声。

［虽说是为躲避基森追踪的措施，但也太不爽了。］

「类似的案例倒也不是没有。跟那个能让敌我双方，都爱上自己的女亡灵法师卡拉有点像。」

「多谢陛下。」

「看来，投入没有感情或剥离了感情的刺客也得纳入考虑。」

被皇帝钳制住的塞尔内直视着他的双眼。

「不是说了吗，一旦碰面就会输。」

「欢迎驾临时间之塔。」

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

片刻后，亡灵法师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尝试用各种方式攻击皇帝。有几人修改了法术公式，试图强行发射黑魔法，但法术却飞向了其他方向。广域魔法的威力也意外地被削弱，连召唤兽都违背了主人的意志，无法正常行动。

实际上，丹尼拉的目标只是将皇帝引出雷文福尔半岛，本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但皇帝不是傻瓜，哪怕冒着契约告吹、人头落地的风险，也必须进行一场像模像样的「谈判」。

［朕虽宽宏，但对背叛者，绝无慈悲可言。］

这或许是个敏感的问题，但皇帝的态度却从容不迫。

那是强者的从容，是深知无人能伤及自己的从容。

听着这番话的西蒙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若我们出手相助，还请陛下准许象牙塔的成员及其家属，免于并入「荣光」。

塞尔内微微眯起眼，开口说道。

「能得到伟大皇帝陛下的称赞，真是令我受宠若惊。来，请随我来。」

嗡嗡嗡嗡嗡—

咚！

卡赞播放了一颗新的记忆水晶球。

［真是狂妄，不过，我喜欢。］

「也希望陛下，不是因为忌惮黑暗联盟的反击，焦躁之下才与我们联手。」

听着这番话，骑士团长加温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尽管同伴们接二连三地倒下，那些亡灵法师们也只是将已完成的黑魔法对准他，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将黑魔法真正发射出去。

听了这话，皇帝放声大笑。因为他认为自己的「荣光」完美无缺，拒绝这个提议，对皇帝而言，等同于亲手推翻自己的信念。

卡赞结束了记忆水晶球的播放，说道。

「我们与基森不同。之所以抛弃两千年来积累的魔力知识，转而接受漆黑，理由只有一个。」

在已向万民宣告要归于荣光之下的皇帝面前，丹尼拉大胆地要求将象牙塔作为例外。他的理由是，一旦归于荣光，象牙塔探求真理的研究便无法为继。

她的双眼，笑意盈盈地弯成了月牙。

「与弱者携手引领时代，最终一同覆灭的滋味，我们可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轰隆隆隆隆隆隆！

两股庞大的漆黑之力猛然相撞。一股仿佛天际雷鸣般的压力向四周扩散开来。

［我对这个同盟越来越感兴趣了。］

皇帝满意地扬起嘴角，松开了塞尔内的手腕。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拾级而上，问道。

［在这塔顶，你准备了什么？］

塞尔内揉了揉手腕，坦然一笑，继续说道。

「是将凯莱特送往基森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