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4

唰啦啦啦！

無數觸手密密麻麻填滿半空，朝着西蒙襲來。西蒙勐地揚起披風，右手握住大劍狠狠揮出。

唰啊啊啊啊啊！

天空彷彿被噼成兩半，數十條觸手被整整齊齊斬斷，摔在甲板上不停翻滾。

「……！！」

看着簌簌掉落的觸手，芬奇的表情驟然凝固。

對方的力量層次突然變了。就在剛纔，自己還能壓倒性壓制他，可現在，對方的氣場完全變了，彷彿換了一個人。

芬奇下意識後退的瞬間，西蒙的身影如閃電般出現在他身後。

「…… 什麼！」

唰！

芬奇還沒來得及向後縮身，西蒙已將大劍向上挑起。芬奇的右臂噴着鮮血，飛向空中。

「呃，啊啊啊啊啊！」

芬奇痛苦地扭動身體，嘶吼着：「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他在劇痛中瘋狂掙扎，心中卻滿是疑惑 —— 剛纔的觸手是這樣，現在的胳膊也是，爲什麼完全無法恢復？

他的目光落在斷掉的右臂上。被劍砍中的部位像是壞死了一樣，徹底失去了與身體的聯繫，彷彿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肢體。

「放棄吧。」

戴着骷髏頭盔的西蒙單手輕鬆舉着大劍，聲音冰冷。沒有陰影的青綠色披風在風中飄動。

「下一劍，就斬你的頭。」

「……！！」

芬奇徹底被壓制了。

「不要過來！」

哐！！

【那又是什麼東西！】

嘩啦啦！

滋啦！

【少年！後面！】

「你的亡靈，和我操控的怪物，你不好奇哪一邊更強嗎？」

「他…… 自殺了？」

「呃啊！」

【退回來，少年！】

雖然五官扭曲變形，眼睛間距異常寬闊，嘴巴也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出 「人」 的輪廓。

芬奇變成人類形態時，操控的液態觸手與現在完全不是一個維度 —— 無論是威力、速度還是靈活性，都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眼前這隻，正是成體克拉肯！

「……」

嘩啦啦！

嘭！

【一切都結束了！基森的走狗！】

「是！」

「都結束了嗎？」

巨大的力量讓甲板裂開，西蒙的身體墜入下層。雖然用大劍擋住了貫穿身體的攻擊，可又有兩根觸手穿透天花板襲來，很快，三根觸手一起將西蒙的身體死死按住。

【西蒙，你看到了嗎！】

西蒙皺起眉頭：「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在糾結學歷？現在你該想的不是基森，是那些因爲你而死去的無辜者。」

西蒙握緊大劍就要衝上去，卻被皮爾攔住。

「我也不知道！」

噗！噗噗！

更關鍵的是，它開口說話了。

「軍團長！後面！」

這時，離海盜船不遠的海面上，海水像沸騰一樣向上凸起。

「是嗎？」

「呼！」

聽到埃爾澤貝特的呼喊，西蒙急忙回頭。只見海水中伸出數根巨大的軟體動物觸手，朝着甲板襲來。

「！」

埃爾澤貝特變回人類形態，登上甲板。她懷裏抱着舜，用手捂住舜的眼睛，不讓他看到眼前的慘狀。

「……！！」

無論看向哪裏，都是帶着吸盤的克拉肯觸手。更要命的是，再這樣下去，船體會被徹底摧毀，所有人都會沉入海底，根本沒時間拖延。

根本無處可躲。觸手纏繞住船錨，甚至爬上甲板，將整艘船團團圍住。

「主人！那怪物爲什麼要攻擊我們？」

芬奇的臉在克拉肯身體正中央裂開，眼睛、鼻子和頭被一分爲二，瘋狂嘶吼着。

西蒙的身體從三層墜到二層，又從二層墜到一層。最後 ——

芬奇歪着頭，眼神空洞地轉動眼珠看向西蒙：「對亡靈法師來說，死亡就像沉睡一樣平常。自從我妹妹死後，別人的生死再也無法牽動我的情緒。」

西蒙屏住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穿着的皮爾盔甲正在失去力量 —— 亡靈在海水中本就處於劣勢，海水的浸泡讓盔甲的魔力快速流失。

「我確實聽說過十七歲的天才有多厲害，可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強的。特例 1 號要是這種水平，我當年沒能進基森，倒也說得通了。」

「？」

很快，與克拉肯身體相連的芬奇出現在水中，伸出手臂。一根觸手纏住西蒙的腰，開始將他往海底拖拽。

「唔！」

芬奇的身體突然像液體一樣膨脹，像氣球般炸開。

西蒙回頭揮劍，斬斷襲來的巨大觸手。可這一次，被斬斷的截面沒有壞死，反而從上面長出新的觸手。

「…… 哈啊，好吧。我承認了。」

嘩啦啦！

唰！

唰啦！

呼呼呼！

芬奇勐地扯碎身上破爛的襯衫，露出胸口完整的漆黑魔法陣。

更多的觸手從海里冒出來，密密麻麻圍了上來。

唰啦啦啦！

克拉肯的身體勐地貼在船身上，中間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它用觸手卷起落在甲板上的芬奇殘骸，塞進嘴裏，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芬奇將手掌按在胸口的符文上，像擰按鈕一樣勐地一轉。他體內的漆黑開始瘋狂暴走。

「看起來是這樣。」

這是一種一旦植入生命體，就會直接寄生在對方的漆黑中，直到生命體死亡纔會失效的公式。芬奇能讓身體像液體一樣變形又復原，顯然就是依靠這個魔法陣。

西蒙的視線瞬間被打亂。芬奇的血肉和內臟碎片噼裏啪啦落在甲板上。

劇烈的衝擊讓西蒙鬆開了皮爾的大劍。

哐哐哐！

看到這慘烈的景象，西蒙不由自主地乾嘔起來，隨後喘着粗氣，看向散落在四周的 「芬奇殘骸」。

「嘔……！」

芬奇的笑聲中充滿瘋狂。

克拉肯的觸手擦過西蒙的身體，皮爾的盔甲迸發出刺眼的火花。皮爾感受到的疼痛，西蒙也清晰地體會到。

「什麼？」

吞下芬奇後，克拉肯的身體從船上滑落。它的頭部浸在海水中，身體卻還露在外面。這時，克拉肯背部的皮膚突然開始蠕動、凸起。

【我要用這具身體！用這份力量！把你和藍港的人類全部沉入海底！然後去洛克島！讓奈芙蒂斯付出選錯人的代價！是我！是我芬奇！當初沒被她選中的我！】

無影披風大幅展開，西蒙的速度再次提升，像一道閃光在甲板上穿梭。他踩着船欄杆奔跑的身影，留下數十道直線與曲線的殘影。

芬奇用力咬着嘴脣，片刻後卻露出認命般的笑容，緩緩低下頭。

被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後輩逼到這種地步，他心中湧起深深的恐懼。

「那是……！」

五根觸手推着西蒙，擊穿船底，將他送入海中。

西蒙快速掃視四周，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勁。」

狂風驟起，濃霧瀰漫，遮蔽了天空的陽光，讓四周變得更加昏暗。

海水中又冒出二十多根觸手，朝着甲板襲來。

【哈哈哈！同樣的招數，我不會中招兩次！】

西蒙急忙將大劍舉過頭頂。克拉肯的觸手像長槍一樣刺來，將西蒙的後背按在甲板上。

超過二十條觸手、一條胳膊，全都被一擊打成無法再生的狀態。皮爾的大劍，簡直是剋制自己再生能力的完美剋星。

「主、主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

「呃，好惡心！」

咚咚！

西蒙的眼睛驟然睜大。片刻後，海水中露出巨大的章魚狀怪物身體 —— 那是克拉肯！

二十根觸手以爆發性的速度襲來。西蒙急忙藉助皮爾的力量縱身躍起。

「比起這個，你操控的亡靈倒挺厲害。」

「埃爾澤！帶舜進船艙！」

咚！

觸手帶着強大的向下拉力，西蒙根本無法反抗。

那魔法陣的公式複雜到連基森一年級的西蒙都難以理解，但他能認出四周刻畫的符號 ——「不朽之陣」！

西蒙的身體越來越無力，呼吸也變得急促。

海水突然變得湍急，開始劇烈旋轉。三艘大型海盜船糾纏在一起，在浪濤中劇烈搖晃。

唰啊！

【我現在已經超越你了！超越 「他們」 了！和克拉肯融合的我，是海洋中最強的存在！】

那些還在微微跳動的內臟和血肉，片刻後也失去活力，癱在地上不再動彈。

「…… 你又要幹什麼！」

【少年！】

他突然想起抵達藍港第一天，在展覽會上芬奇提到 「過載」 時說過的話 ——「這種規模還不是成體，至今沒人捕獲過成體克拉肯」。

克拉肯的皮膚上冒出一個個肉瘤，這些肉瘤扭曲、纏繞，逐漸長出手臂和臉龐，臉上還裂開了孔洞 —— 那些孔洞慢慢形成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

咕嚕嚕嚕！

哐！

埃爾澤貝特和舜嚇得連連後退。

唰啦啦啦！

【少年！】

連腦海中皮爾的聲音，都變得模煳起來。

西蒙感覺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覺得，之前在陸地上冒着雨躲避怪物觸手的自己很可笑 —— 海水是如此平靜、溫暖。

【清醒點！少年！】

就在理智快要消散時，皮爾的聲音讓他勉強維持着意識。

「是，我在聽，皮爾。」

【你在幹什麼！難道要就此放棄嗎！】

「我沒有放棄。」

西蒙朝着逐漸遠去的船底，伸出右手。

「我有太多要守護的東西。」

委託人舜的生命，

跟着自己的埃爾澤貝特的生命，

藍港的居民和遊客，

還有在洛克島某處執行任務或學習的朋友們的安全。

「來吧。」

被皮爾的骨頭覆蓋的右臂，漸漸被漆黑浸染。在越來越遠的船底下方，海水泛起氣泡。

「來吧！」

唰啊啊啊啊啊！

西蒙的絕對命令生效了。

皮爾的大劍像游魚般劃破海水，以驚人的速度朝着西蒙飛來。

芬奇看到大劍，慌忙派出觸手阻攔，可那些觸手在蘊含毀滅之力的劍刃前，只被輕易撕碎、斬斷。

凝聚的漆黑從皮爾大劍中爆發，一道白色劍光劃破海水，筆直向前延伸。

芬奇的眼神充滿絕望，劇烈晃動着。

唰！

纏住腰部的觸手被斬斷，失去束縛的西蒙立刻將大劍舉在身前。

唰啦啦啦！

芬奇立刻派出二十根觸手，遮蔽了西蒙的視線。可西蒙依舊穩穩維持着姿勢，沒有絲毫動搖。

唰！

他轉動腰部，揮動右臂。附着在身上的皮爾骨頭，將千百年積累的戰鬥經驗與技巧，完美復刻到西蒙體內。

「連同空間一起！」

西蒙將大劍傾斜，按照皮爾的指引，將所有漆黑注入劍中。大劍微微震顫，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高聳的海水被一分爲二。

這道斬擊不僅噼開了海面，甚至瞬間抵達空中。被劍光觸及的克拉肯觸手與身體，全都被整齊地噼成兩半。

唰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大劍精準落入西蒙手中。西蒙握緊劍柄，勐地向下揮出。

這時，西蒙劃破海水，像箭一樣衝到芬奇面前 —— 他將大劍上殘留的漆黑當作推進力，實現了水中高速移動。

咕嚕嚕！

皮爾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

唰！

【斬擊不是斬斷眼前的敵人。】

唰啦！

「…… 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力量？」

皮爾的大劍中湧動着海量漆黑，像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周圍的海水泛起氣泡，昏暗的海底深處，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我只解釋一次斬擊的原理，仔細聽好！】

「怎麼可能……」

【揮動大劍，要斬斷遠處的敵人。但如果在腦海中意識到與敵人的 「距離」，只會噼空。你要做的，是徹底忽略距離，在腦海中最大化 「將空間連同敵人一起斬斷」 的意象！】

在二十根觸手遮蔽視線的瞬間，西蒙咬緊牙關。

「斬斷！」

克拉肯的身體從腰部開始分裂、瓦解。

咕嚕嚕嚕！

最終，芬奇的身體被一分爲二。

西蒙沉默着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