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92

雙胞胎教授的氣場倏然一變。

站在左側的琳豎起食指，說道：

「來，跟着我念。慢一點，儘可能地慢。Finde-die Die-be！」

西蒙磕磕巴巴地，按照她的話緩緩跟讀。

「Fin-ded-ie D-ie-be!」

「怎麼樣，節拍亂了吧？」

右側的露恩敏銳地指了出來。

「這次換這個。Ra-v-ri-ma-đưa ra. anh！」

「Rav-rima-đưara. anh!」

西蒙這次依舊沒能跟上節拍，唱得結結巴巴。

難得兩位基森教授親自爲我進行單獨輔導，竟然還是失敗了！我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羞愧難當。

『難道我真是天生的樂盲？』

「那我們換個更簡單的試試吧！琳？」

「我看行。露恩！」

兩個少女晃動着食指，異口同聲地開口。

「『校園鐘聲，當、當、當。快快來集合。』」

「???」

西蒙一臉茫然。這難度也降得太快了吧？

「愣着幹什麼！跟着唱啊！」

「啊，是。」

「!!」

「是這樣啊。」

西蒙渾身一僵。

「你們必須掌握9;憶念符文9;及其基礎算式，這是一種能控制殘留思念，從而更強力地引出亡靈生前技藝的力量。它並非只在驅使骷髏騎士時纔派得上用場。現在，我將講解其多樣的變體與結構。請將教材翻至第十六頁。」

學生們紛紛翻開教材，抄錄阿隆寫在黑板上的板書。

雖然有些難爲情，但西蒙還是老老實實地照辦了。雙胞胎同時點了點頭。

「神聖聯邦的祭司們固然將其視爲一種操縱屍骸的詭異傀儡術，但二者有着本質上的區別。亡靈法師，是運用亡靈生前的技藝。」

西蒙分毫不差地再現了她們的音樂。一首僅由幾句構成的短曲。

「啊……」

「尋常歌謠唱得很好，爲何偏偏只有葬禮曲會亂了節拍呢？西蒙。」

「讓聲音更洪亮！」

西蒙抓了抓後頸。

數百亡靈齊聲發出亡者之嚎。

「你怎麼了，西蒙？出什麼事了嗎？」

「Ich sclwöre bie-de Dun kelheit.」

她們究竟想說什麼？

「才、纔不是那樣！」

「第一次召喚葬禮學課上，教給學生的葬禮曲，是人類的歌曲。」

「再高一些！」

二年級中級召喚學課堂。

「那就讓我來教你這種人，一些新花樣吧。」

殭屍的手臂破土而出，骷髏兵眼眶中幽光閃爍，蜂擁而至。

「亡靈是徘徊於生死邊界的存在，而亡靈法師，則是爲亡者賦予特殊生命之人。」

「事實上，『Finde-die Die-be』這首歌，就該像你那樣，唱成『Fin-ded-ie D-ie-be』纔對。」

「好，做得很好！」

西蒙這才睜開雙眼，爲眼前的景象而戰慄不已。

齊聚於西蒙面前。

兩個少女旋轉着交換了位置，相視而笑。

雙胞胎教授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擊了個掌。此地所有的亡靈都已甦醒，向西蒙跪拜行禮。

「更飽含意志！」

「我聽奈芙蒂斯說了。小傢伙軍團長。」

「恭喜你，圓滿通過。」

是塞爾內。

西蒙連忙回過神來答道。

雙胞胎教授雙眼放光地走上前來，異口同聲地問道：

砰！

「什麼纔是真正的答案。」

噗！

洛蘭蹙起了眉頭。

「你就是『第七席』吧？」

這次是另一側的託託開了口。

嘎啦。

於西蒙而言，這是終生難忘的一幕。

兩人清了清嗓子，在周圍張開隔音結界，隨即同時唱起了一首全新的歌曲。

「那邊的四位同學，安靜。」

次日清晨。

雙胞胎教授眼中精光一閃。

西蒙擰着眉頭高聲歌唱，胸口下方感到一股翻騰鬱結之氣。

「.......」

「因爲在奈芙蒂斯的計劃中，你是最重要的一枚9;鑰匙9;。」

阿隆話音剛落，四人便緘口不言，將視線重新投向了課本。

「看吧！這不是唱得很好嗎？西蒙！」

「跟着唱。」

「那是以人類之聲，驅動人類所造魔法陣的體系，所以其音律必須與魔法陣相匹配。」

『經她們這麼一說……』

彷彿要將胸腔深處那股鬱氣一吐爲快。

西蒙獨自出神，直到聽見「嗒嗒」的彈指聲纔回過神來。鄰座的洛蘭正滿臉憂色地望着他。

西蒙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皮爾的分身喫喫地笑着。

「果然。」

「……莫非是因爲昨天沒能唱成葬禮曲，大受打擊？」

負責授課的阿隆教授手持教材，在講臺上踱步解說。

「你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這首曲子，西蒙倒是信手拈來。

兩名雙胞胎教授舉起了手。

兩具。

「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偏偏只有吟唱葬禮曲時，節拍纔會錯亂？西蒙。」

嘎啦啦啦。

西蒙感到一陣戰慄傳遍全身，汗毛倒豎。

「明白了吧。繼續唱。」

「奈芙蒂斯希望你再登一層樓。」

數十，不，成百上千的墓地亡靈，

「啊，不，沒什麼。」

西蒙閉上雙眼，開始吟唱。

一具。

『昨天的事，總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Der König von Undead fiel hier nieder――!!]

＊ ＊ ＊

「我們的考驗—」

情感隨之高漲。彷彿是爲了補償他方纔的窘迫，歌聲竟不可思議地順暢起來。

「西蒙，你並非樂盲。恰恰相反，你是因爲知曉了本源，纔對旁門左道感到生疏罷了。」

「大概是頭一回發現自己五音不全，所以備受衝擊吧～」

「是啊是啊。」

[呵呵呵呵！這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但你西蒙所唱的，卻是未經雕琢的原始之聲。」

「那纔是它的本源。」

「閉上眼，喚起漆黑。」

「我還是第一次見西蒙在阿隆教授的課上走神呢。」

西蒙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奈芙蒂斯說得沒錯呢。」

「我一直都在關注着你，小不點軍團長。」

「你覺得問題出在哪兒呢？西蒙？」

在西蒙歌聲響起的瞬間，這片錯綜複雜的場地中，與之相連的墓地石室發出嘎啦的聲響，紛紛開啓，骸骨與殭屍開始甦醒。

「因爲剛纔那首不是葬禮曲，只是一首簡單的歌謠。」

西蒙漲紅了臉，反駁道。

墓地中所有復甦的亡者都張開頜骨，放聲咆哮。

「更強力！」

西蒙下意識地，並非通過意念，而是用自己的聲音，施展出了「絕對命令」。

[Der König von Undead fiel hier nieder――!!]

這回，後座傳來一陣嗤笑。

「真不像你平時的樣子。」

[Der König ist Zurück―!!]

「就像對亡靈下令那樣—」

啪！啪！

西蒙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打起精神。

然而，就在他打算重新抄寫黑板上的板書時。

-基裏裏！

「!」

不知何時，一隻屍蛛竟悄然現身，正篤篤地敲着窗戶。

西蒙心頭一驚，連忙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四周。

幸好，阿隆和助教們的注意力都在別處。

西蒙以儘可能自然的動作推開窗戶，屍蛛從窗縫鑽入，將一張紙條「篤」地一聲丟在西蒙桌上，隨即消失無蹤。

『是埃爾澤的密信！莫非她查到了什麼？』

此刻，埃爾澤貝特正在德雷斯頓王室圖書館，調查那個曾對「卡爾」進行實驗的神祕組織。

西蒙一邊展開紙條，一邊發出「沙沙」的輕響。

「致我親愛的軍團長大人」

果然是埃爾澤寄來的！西蒙精神一凜，聚精會神地讀起信中的內容。

「即便此刻身在圖書館執筆，小女心中所思所想，亦唯有軍團長大人您。每當念及軍團長大人允諾的獎勵—那張一日約會券，小女的心便如小鹿亂撞…….」

「……廢話竟然佔了報告的一半篇幅。」

西蒙目光徑直下移，落在了下一段。

「至此，想必已將小女對軍團長大人千萬分之一的愛意傳達，現謹呈上中期報告。開門見山地說，我尚未能破解這門語言。調查越是深入，我越發覺得這些文字與其說是語言，不如說是一種高度複雜的加密算式。」

高度複雜的加密算式麼。

「我本想尋找其中的規律，便翻閱了相關資料，結果發現了一處塗鴉，似乎是編寫或閱讀這份資料的人留下的。當然，這處塗鴉是用大陸語寫成的。」

「從二年級開始，任務評價的規則將有所變動。」

「明晚，各系宿舍的大廳將設置委託佈告欄。從二年級起，也會增添許多與專業相符的任務，屆時務必確認。希望你們能借此積累在校內無法獲得的寶貴實戰經驗。以上。」

「我還以爲畢業之前，都去不了神聖聯邦呢。」

稍頃，皮爾分身的眼中亮起了光芒。

’請您過目，這是埃爾澤的中期報告。’

當然，西蒙也時常利用這個機會，或是尋找父親的遠古亡靈，或是籌措資金、收編新的亡靈，獲益匪淺。

西蒙輕輕敲了敲掛在校服上，如徽章般的皮爾分身。

「塔拉多斯，需進行大規模清掃。」

阿隆將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輕輕一劃。

四周復又歸於沉寂。

「怎、怎麼辦，西蒙？」

就在西蒙環臂沉思之際。

學生們立刻騷動起來，議論紛紛。

阿隆宣佈下課。學生們彷彿等候多時一般，霎時喧譁起來。

還有，需要大規模清掃又是什麼意思？

’嗯。’

阿隆豎起食指，比了個「一」。

「白色委託書不復存在。二年級生將不再承接洛克島內部的委託。」

「我能理解你們的雀躍之情。不過。」

作爲基森的學生，這是能外出的寶貴時光。西蒙總是對任務評價季滿懷期待。

皮爾的分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該如何是好。’

「!」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西蒙點了點頭，從座位上站起身。

一年級時，西蒙所經歷的任務評價委託書如下。

學生們個個瞠目結舌。

藍色委託書—黑暗聯盟內任務。與祭司衝突可能性極低。

黑色委託書，意味着必須潛入祭司盤踞的「神聖聯邦」執行，那可是真正行家的任務。

而二年級任務評價中，最大的變化在於—

學生們的臉上頓時泛起了喜色。

西蒙點了點頭。

西蒙的眼中異彩一閃。

塔拉多斯？是人名，還是地名？

[塔拉多斯是個地名！位於德雷斯頓王國的偏遠邊陲。]

一想到他們犯下的惡行，西蒙便無端覺得那個詞顯得陰森可怖。

[嗬嗬嗬！許久未曾活動筋骨了！]

[我這就去準備，確保軍團的所有兵力隨時可以出擊！]

「安靜！有一則通知。」

「選擇並完成一份黑色委託書。」

[真不知那羣傢伙，會在那兒密謀什麼勾當！]

咚！咚！阿隆敲了敲講臺。

「時間還很充裕，你們可以審慎思量。我們教員的建議是，『黑色委託書』最好等到二年級下學期，實力更進一步之後再行挑戰。」

「聽說神聖聯邦是活生生的人間地獄，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那裏血流成河，屍骸遍野！還有渴望神聖之力的怪物四處遊蕩！」

西蒙苦笑了一下。

「呃，應該不至於那麼誇張吧。」

絕不能就此錯過。

皮爾讀完埃爾澤貝特的紙條，開了口。

「肅靜。」

這是來之不易的重要線索。

託託瑟瑟發抖地望着西蒙。

「這週末，任務評價即將開始。」

紅色委託書—中立地帶內任務。與祭司衝突可能性高。

白色委託書—洛克島內任務。與祭司無衝突可能。

[嗬嗬嗬！叫我何事？少年！]

「竟然要把我們送到那種鬼地方！恐怕連國境都過不去，就會被異端審判官抓去處死！會被釘死在赤紅的十字架上！」

埃爾澤貝特說過，從字跡的墨水狀態來看，寫下還不久。

’皮爾，您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皮爾，皮爾。」

黑色委託書—神聖聯邦內任務。必與祭司發生衝突。

「任務的起點將是藍色委託書，若想獲得高分，則必須承接紅色或黑色委託書。並且，你們在二年級期間，必須—」

西蒙將頭湊得更近，去看接下來的文字。

學生既可以選擇在洛克島執行任務，留在學校裏休養生息；也可以挑選簡單的任務，離開洛克島，來一場觀光般的療愈之旅。

9;.......9;

「您辛苦了！」

學生們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是時候以軍團長「皮昂」的身份，再度出山了。

在以嚴苛聞名的基森課程中，任務評價向來被認爲是相對輕鬆的一環。

任務評價。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起身，走出了教室。西蒙一邊收拾着課本，眼中精光一閃。

阿隆揹着手，拖着拖鞋悠然踱步。

阿隆的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的課就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