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35

亡靈法師學校的召喚天才 第635話

西蒙徜徉在勝利的喜悅餘韻中，回到了賽場。

可是。

「……萊特？」

萊特不見了。

他急忙環顧觀衆席，卻遍尋不見她的蹤影。

「借過，麻煩讓一下。」

西蒙快步穿過人潮。他們曾約定過，萬一有事就在一個地方碰頭—賽場魔力屏旁邊緊挨着的那個座位。

可那裏。

「.......」

只留着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西蒙連忙跑上前，將它展開。

【恭喜你獲勝。】

內容言簡意賅。

【還有，從現在起，我要單獨行動了。別來找我。】

「這個傻丫頭……！」

西蒙低聲咒罵了一句，轉身跑出了賽場。

無數觀衆鼎沸的喧囂、獲勝學生的歡呼吶喊，以及熱議着這場比賽的七嘴八舌，紛亂地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嗡嗡—

他什麼也聽不清。

一陣眩暈襲來。

「昨天？」

『這個傻瓜。』

『……要是被發現，可就大事不妙了。』

「啊，你說的是那位灰髮少女吧？今天的情況我不清楚，不過她昨天來過。」

就在他環顧四周、嘖嘖稱奇之時，只見一位宿舍舍監，正在大廳裏檢查佈告欄。

學生們尚未歸來，宿舍裏一片寂靜。西蒙走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其他探員正在遠處監控她的位置。一旦有事，會另行上報的。」

「西蒙。」

衝出賽場，西蒙急切地四下張望。

這個世界，本就一分爲二。

西蒙三步並作兩步跑來，雙手扶着膝蓋，大口地喘着粗氣。卡贊結束了與人的交談，朝他走了過來。

西蒙心意已決，縱身一躍，跳出窗外。

絕無共存的可能。

咚！

「既然她希望獨自巡查，我認爲理應尊重她的意願。」

這片喧囂中，自然沒有萊特的聲音。

「她的前輩已經遭遇不測，她竟然還如此任性妄爲。」

西蒙「唰」地一聲拉開昨夜她爬進來的窗戶。窗臺上積着一層灰塵，隱約還殘留着她昨天踏過的腳印。

「既然她本人都說別找了，你爲何還要執意尋找？」

日光徹底隱去，夜幕悄然降臨。

卡贊搖了搖頭，指着萊特的紙條。

手持記事本的卡贊也發現了他。

西蒙將窗戶完全敞開，向外望去。

他是英雄，他的身邊總是簇擁着許多人。

「—一個灰頭髮、穿黑長袍的女人？啊，見過，見過。好像是往後頭那棟樓去了？」

『星之驅使。』

這棟建築幾乎每一層樓的窗臺上，都印着萊特的腳印。

「萊特……！」

他沒有放棄，繼續執着地尋找萊特。

「那孩子昨天在找一位藍髮少年。可今天，那位藍髮少年又恰好來找她了。」

—真不愧是你！

或許，那傢伙就算作爲一名祭司生活，也毫無問題吧。

果不其然，不愧是財大氣粗的漆黑力學系，所有設施都金碧輝煌，流光溢彩。

卡贊邁着沉穩的步伐，向林間小道走去。

—西蒙！西蒙！西蒙！

「啊。」

「.......」

西蒙的腳步越來越快。他漫無目的地一路狂奔，眼前出現了一座人頭攢動的公園。

她莞爾一笑。

＊ ＊ ＊

暗黑祭期間，各學系之間關係極度緊張。擅闖他系宿舍，無異於自尋死路。

『說起來，萊特是怎麼精準地找到我房間的？』

又爲什麼要離開？

西蒙感覺心臟猛地一沉。

那些人珍視着西蒙，同時，他們也是西蒙所珍視的人。

「.......」

原來是漆黑力學系的宿舍。

「我個人也會去找找聖女。但是……」

西蒙聽完舍監的話，便動身前往下一個地點，一步步循着萊特的蹤跡。當然，那最終的目的地，便是召喚學系的宿舍。

『可我呢。』

看樣子，她只打聽到了召喚學系的位置，然後便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翻窗找了過來。

他適應得很好，贏得了異端審問官們的認可，甚至在「這邊」交上了朋友。

在這裏，西蒙判若兩人。

西蒙隨手拿起，附近晾曬的一件職員馬甲套在身上，裝模作樣地混進了宿舍。

卡贊說着，將紙條還給了西蒙。

「.......」

「那，那是因爲……」

總算不是毫無收穫。

好在……

「怎麼了，西蒙？怎麼就你一個人？」

「卡贊！」

「據我所知，她至少沒有回格雷里昂教授的洞窟。」

都怪那個奇怪的傢伙，突然闖進了我這邊的世界，才讓我平白生出了不該有的錯覺。

「?」

除非脫胎換骨，否則我永遠無法融入那種文化，那個世界，也永遠無法與那些人產生交集。

始終是個局外人。

確實如此。

儘管這只是幼稚的私心，但我也曾短暫地幻想過，如果他能生活在我這一邊，該會是怎樣。

她去了哪裏？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沉。西蒙抬起了頭。

「是的。真是有趣。」

—我雖然不可能見到那個叫卡亨的人，但我想，你那邊的處境，會不會也與此相似。

據卡贊所言，在西蒙抵達前的凌晨，萊特就已放下狠話。

西蒙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 ＊ ＊

西蒙與她攀談起來。與召喚學系的舍監不同，這位舍監性情溫柔和善，她明明知道西蒙是別的學系的學生，卻也故作不知。

西蒙默然沉思，緊緊攥住了拳頭。

她說自己絕不信任亡靈法師，倘若再監視她，屆時她將中止合作，帶着豐收聖女返回神聖聯邦。

卡贊飛快地掃過紙條，輕輕嘆了口氣。

高高的山坡上。

如今的休戰，不過是雙方都沒有把握，能將對方徹底抹去，才產生的一種岌岌可危的和平罷了。

白天她應該也在洛克島上巡查，但到了晚上，爲了施展星之驅使，她一定會登山。只要找到適合施展星之驅使的場所，或許就能見到她。

他尋遍了她可能在的地方、她或許會喜歡的地方，以及人羣密集之處，卻一無所獲。

沙啦。

『可是。』

「啊！」

「不，聖女殿下不見了！這張紙條……！」

「您知道她在哪裏嗎？」

『就借用一下！馬上就還回來！』

西蒙根據這條線索，朝那人所指的建築走去。

當然，探員們不可能因此就停止監視，但出於對她意願的尊重，還是適度削減了監控人員。

「從紙條上看，她似乎不希望你去找她。」

「呼，呼。」

正在附近盤問調查的卡贊映入眼簾。

—整場比賽我的眼裏只有你！辛苦了，會長！

我本就是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只是因爲狂信徒入侵的特殊情況，纔在此短暫停留罷了。

話剛出口，西蒙心頭一緊，連忙改口。

而在此時。

「那，那麼！不是還有人在遠處監視嗎？哪怕只是個大概的位置……！」

夜空中，繁星閃爍。

一個少女正坐在草地上，蜷縮着雙腿，茫然地凝望着洛克島的夜景。

但是，我絕不能再抱有幻想。

西蒙在這裏是幸福的。

他的幸福與喜悅，都根植於此。

他會爲了這裏的人們舉起長劍，也會爲了這裏獻出自己的生命。

那些人，是我的敵人。

那麼西蒙，也是我的敵人。

『唉。』

只覺得整個人，都深陷於情感的泥淖。

迷失方向而顫抖的指尖，徒勞地在虛空中緊握。

『撐到明天就回去吧。不能再見西蒙的臉了。』

就當是爲了我。

也爲了我們。

這纔是正確的判斷。

萊特緩緩閉上了雙眼。

沙沙—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腳步聲。

是踩在草地上的聲音。萊特回過頭去。

9;!9;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如同殘焰般搖曳的情感再度燃起，心跳隨之擂動。

「我們的命運就是互相爭鬥。眼下我們尚是學生，這種事或許還能被容忍。可一旦我們畢業，長大成人，待我成爲正式的聖女，而你身爲軍團長的事實大白於天下之時……」

「我是很認真地在問。」

「我覺得我們已經做得很好了，就像我們現在正努力阻止戰爭一樣。」

「我要開始星之驅使了。後面就拜託你了。」

兩人一時無言，只是默默地凝望着夜空。

「嗯。」

萊特避開他的視線，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

她嘴脣囁嚅着，像要說些什麼，但隨即又微微垂下頭，輕聲說道：

她靜靜地望着西蒙。

「別廢話，躺下。」

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中，傷口開始緩緩癒合。她乾脆從亞空間裏取出急救包，爲西蒙身上的傷口消毒，纏上繃帶。

西蒙一臉茫然，這才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身上的傷口。

自己不告而別，他理應是會生氣的。

「好了。」

嗚嗡嗡嗡！

西蒙若無其事地笑着說。

「暫時回到祭司那邊吧。」

西蒙點點頭，收斂了漆黑之力。緊接着，她施展了白魔法。

「.......」

萊特終於打破了沉默。西蒙轉向她，疲憊地笑了笑。

可西蒙什麼也沒說。

四下一片沉寂。

〈大治癒術〉

「.......」

「哪有給敵人療傷的人？」

「.......」

「你怎麼這麼毛手毛腳的？都流血了，身上全是擦傷。」

「謝、謝謝。」

「那根本算不上什麼命運，不過是你自己的想法罷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坦率地道歉，西蒙也不禁面露訝色。但很快，一抹淺笑便浮上他的嘴角。

「.......」

「交給我吧。」

萊特用那雙閃耀的金色眼瞳凝視着西蒙。

「我相信，即便我們長大成人，也依舊能像現在這樣相見，與彼此的朋友打招呼，愉快地交談，在對方受傷時施以援手。我相信那樣的日子終會到來。」

「與其憂慮未來，不如活在當下。然後，爲了不讓那樣的未來成真，我們更應該加倍努力。」

這一次的寂靜，比先前多了幾分安寧。

「怎、怎麼了？」

那三下五除二就處理好傷口的樣子，讓人不禁感嘆，不愧是祭司。

「嗯。」

一個少年正向她走來，髮間凌亂地插着幾片樹葉，衣衫上沾滿了黑一塊紫一塊的泥土。他看起來狼狽不堪，顯然喫了不少苦頭，卻邁着若無其事的步子。

「.......」

萊特在他身旁坐下，隨手撥開他散亂的髮絲。接着，她雙手合十，覆上傷處。

「因爲擔心你。」

「你一個人待着，很危險。」

萊特「哼」了一聲，照着西蒙的後背「啪」地就是一掌。西蒙連忙起身坐好，萊特也在他身旁端正地坐下。

「這就是命運。所以，我們現在也該……」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西蒙閉上了眼睛。

她抖了抖長袍上的塵土，直視着西蒙。

「我們是敵人，對吧？」

「對不……起。」

「西蒙。」

就在這時，萊特輕輕「唉」地嘆了口氣，隨即眯起雙眼，瞪向西蒙。

但西蒙還是找到了。想必是把這遼闊的洛克島上所有高處都翻了個遍。

這裏並非先前施展星之驅使的地方。

他沒有大聲質問，也沒有表露出一絲不耐。

沉默片刻後，萊特臉上綻開一抹溫柔的微笑，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來做什麼？」

有被樹枝劃破的，有膝蓋磕破的，還有從山坡上滾落時留下的瘀青。

萊特「砰」的一聲，猛地將西蒙推倒在地。西蒙倒抽一口冷氣，只聽她沒好氣地說道：

「只要你沒事就好。」

「我不是說了……別找我了嘛。」

「.......」

他只是泰然自若地走來，在萊特身旁重重坐下。然後手掌撐着草地，抬起頭，仰望夜空。

「我們就只能兵戎相見，你死我活。又或者，會身不由己地捲入，殺死對方摯愛親朋的風波之中。」

西蒙神情真摯地看着萊特。

她本心底裏不希望西蒙找來。

西蒙也站起身來。

這句飽含真心的話，讓她不由得輕咬嘴脣。冰冷的心，彷彿春雪般悄然消融。

萊特嘟囔着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