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55

鹽世界，索拉賓。

「……」

眼睜睜看着結社的殺手逃脫，虛妄的救世主約爾將劍插在地上，茫然地仰望着天空。

結社殺手的一句話在他腦海中迴響。

-你知道救世主們都幹了些什麼嗎？他們至今殺了多少人，又造成了多少慘劇？

「……」

就在約爾神情凝重地沉思時，一名身披蛇鱗長袍的男子甩動衣袍，向他走來。

［約爾。］

「啊，隊長。」

［你看起來心事重重。］

「……」

靜靜沉思的約爾猛地站了起來。

「我必須馬上去見凱羅大人。他的肉身雖然被帶走了，但精神應該還留在本家吧？」

［正好，關於此事已有指示下達。］

名爲隊長的男子平靜地答道。

［凱羅大人下令，要尋找一名男子。］

「什麼樣的男子？」

［一個名叫霍拉金的男人。他本可能成爲此地索拉賓的救世主。想必現在，他已擁抱了更偉大的榮光吧。］

約爾挑了挑眉，嘎吱一聲咬碎了巧克力棒。

「更偉大的榮光？」

＊ ＊ ＊

「我聽巴希爾說了。你們擊殺了至少三名救世主，還有大批救世主候補，對吧？這可是巨大的戰果。」

彷彿有人在強迫他回想起那些記憶。

「那麼，下一步有何打算？冥王。」

聽到這話，皮埃特羅發出一聲空洞的笑。

話音未落，便能看到學者們正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着。

「凱羅的精神與肉身分離的可能性？」

就在那裏。

「是的，別爾雅教授。」

猛地！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吶喊。

西蒙一行人好不容易纔抹去了他的記憶，但方纔發生的一切又清晰地浮現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揍那頭肥豬的力氣都沒了。」

西蒙思忖片刻後答道。

「我知道精神和肉身能夠分離，可一旦精神離體，肉身不就該癱軟無力了嗎？」

「怎麼可能。」

咚咚。

「你休想得逞！」

「哈啊！嗬！」

他幾乎沒受什麼傷，從神殿出發時，身體狀況還算不錯。

他的委託人凱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成爲什麼救世主。

聽着這番話，簡的眉間也泛起了淺淺的褶皺。

不是的—不是的—

「該死的！」

「所謂的『分離』或許只是假象，也許是精神在遠程操控肉身，又或者肉身中尚存殘念。當然，也不排除肉身真的能夠自主行動的可能。」

凱羅的肉身明白，因爲西蒙的出現，自己已無法離開索拉賓，最終只是選擇了播撒在索拉賓的「種子」而已。

霍拉金怒火攻心，咬牙切齒地邁開腳步。

凱羅的頭顱浸泡在液管中，沉沉浮浮，許多研究員來回走動，提取着數據。

「嘖。」

他的聲音在鹽漠中迴響，彷彿空谷足音。

霍拉金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裏有什麼東西，震驚之餘，嘴角開始不住地抽搐。

「呃啊！」

不過是拋棄壽數已盡的宿主，物色新的替代品罷了。

霍拉金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臉。

「是的。」

聽到這話，西蒙抬起了頭。

別爾雅嘟囔道。

「那又如何？我們在索拉賓乾的那些事，難道都白費了？」

那是一汪雨水積成的水窪。由於周圍都是鹽，水並非純淨的淡水，但總比喝海水強。

「大家都辛苦了。等不久的將來，我拯救了這片大陸，也會在功勞簿上給你們的名字留幾行位置。」

「那是個失誤！我從沒想過讓白靈獸毀滅王國！」

所有人都回過頭去。

除了精神體，精神離竅後的肉身也能夠活動。

「……」

令人驚奇的是，浸泡着凱羅頭顱的液管中，液體的成分正在發生變化。甚至他的頭顱，雖然從生物學角度已經死亡，卻仍在微微抽動。

呼嚕！呼嚕！

當西蒙一行人離開沉默之地，回到原本所在的大陸時。

局長皮埃特羅轉過頭來。

-你的願望。

就在此處，西蒙正將自己所聞之事娓娓道來。別爾雅歪着頭，一臉不解。

正是如此，他纔在大虛空中將精神與肉身合二爲一，恢復了原狀，並藉此勢頭，一舉擊潰了「貪慾」救世主薩洛克。

「呃，呃啊！」

結社成員們稱呼「凱羅」時，用的是「凱羅的肉身」。西蒙注意到了這一點。

「爲何？」

＊ ＊ ＊

「呃……嗬！」

一瞬間，過往的種種如畫卷般在他腦海中展開：劊子手的生涯、阿爾杜拉斯王國的覆滅，以及漫長的流浪歲月。

「眼下結社的兵力尚在空間座標附近，行動或許不易，但我希望至少在一週後，能對索拉賓展開調查。」

「那只是死靈學的普遍認知，但我親身經歷的卻截然不同。」

「嗬！嗬……！」

基森總部的研究室。

恰在此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水窪。

西蒙沉着地繼續解釋道。

皮埃特羅拍了拍自己凸出的肚腩，看着西蒙微笑道。

「我們走着瞧，看誰能笑到最後！凱羅！」

「我總覺得，在索拉賓遺漏了什麼。」

肉身與精神的分離，西蒙不久前纔在夢境世界索姆親身經歷過。凱羅很可能也已達到了那種境界。

甚至，那肉身也能思考，並自主行動。

他的眼珠向上翻去。

別爾雅一臉掃興地癱坐下去。

他看到了水窪中映出的自己的臉。

咕嚕咕嚕咕嚕—！

霍拉金艱難地撐起身子，將鐵棍當作柺杖，開始緩緩前行。

「只是覺得？」

而是霍拉金。

烏鴉局長皮埃特羅今日也照舊一手端碗，一邊吸着麪條，一邊走了過來。

他艱難地爬到水窪前，俯下身去。

『是那個時候！』

霍拉金仍孤身一人，攀登着鹽丘。

「我定要在這片荒野中撐過一百年！」

臉上的皮膚正在剝落，一張新面孔將要從中破出。

「不僅如此，從凱羅的樣本中，我們已經獲取了各種信息。聽說基森有學生曾是他們的實驗體？叫懷特是嗎？和他的數據一對照，應該能挖出些東西來。比如他們那強大得可疑的能力究竟從何而來。」

他從行囊中抽出繃帶，將皮膚剝落、新面孔顯露之處胡亂纏裹起來。這麼一來，他對身體的控制力似乎又恢復了一些。

他踉蹌着倒在地上。

可是。

-大陸的刺客們，正帶着凱羅大人的肉身返回。

他回想起接受委託時，與凱羅握手接觸的那一刻。

噗。

「我只是……想得到認可罷了！」

「!!」

「嗬！」

-竟讓我不得不提前舉行王子的加冕儀式。實屬意料之外。

他的狀態很差。

噗嗤。

-說出你的願望。

聽完西蒙的解釋，別爾雅愈發不解，皺起了單邊眉毛。

他這才明白。

「是的，無論是哪種情況，倘若凱羅也處於我曾經歷過的那種身心分離的狀態，那麼現在還遠不到可以掉以輕心的時候。」

他扭動、搖晃着身體，咒罵着，呼呼地喘着粗氣，望向天空。

所謂的王子，並非基洛瓦尼安。

「僅此而已？」

「是的。」

這是皮埃特羅最厭惡的說辭。

他不信賴人類的直覺。他唯一信奉的，是眼見爲實、觸手可及的「成果」。

-爲什麼？『因爲我感覺應該這麼做』。你算老幾，也配問我理由？

年輕時，他甚至曾爲此頂撞過如此答覆他的上司。

然而，西蒙·波倫提亞這次卻憑着「直覺」取得了成果，現在又要憑着那份直覺，要求向索拉賓派兵。

那麼，他的「直覺」究竟是什麼？

倘若一個人的直覺，能夠帶來實實在在的成果呢？

『……』

陷入沉思的皮埃特羅抬起了頭。

「……好吧。一週後，我會派遣調查部隊過去。」

皮埃特羅判斷，自己沒有理由拒絕。

＊ ＊ ＊

索拉賓暗殺行動結束後，基森正在進行最後的第三次貢獻課題。

第三次貢獻課題的主題是「和諧」。

過去兩年來，結社的攻勢引發了無數傷亡、分裂與衝突，人們在艱難時局中喪失了對彼此的信任。

因此，只要能以任何方式促成「和諧」便可。這個主題，與先前那種抵禦結社攻勢的性質相去甚遠。

許多基森三年級學生再次乘坐傳送魔法陣外出執行任務，而完成了貢獻課題或仍在探索如何促成和諧的學生，則同時兼顧學校的課程。

『我的處境也有些尷尬了。』

順利完成次元任務的西蒙，漫步於校園，陷入了沉思。

「回來了？」

「給我的？」

「真是的—！你們三年級的怎麼就這麼忙啊？」

『……怎麼突然之間？』

「哎呀。」

「薩莎！宿舍裏禁止使用黑魔法！」

一個甩動着烏木般秀髮的女學生出現了。

「都給我讓開！」

「嗯！」

是塞爾內·艾因達克。

薩莎將頭埋在西蒙胸前，蹭來蹭去地撒着嬌。西蒙也微笑着，輕撫着她的發頂。

西蒙正用羽毛筆簽着字，宿舍職員翻了翻郵件，遞過來一封。

這次索拉賓的任務本就是，西蒙在第三次貢獻課題主題公佈前主動請纓的，倒也沒什麼可遺憾的。

她曾說自己因爲不穩定的異能，備受黑塔幻覺的折磨。但如今狀況似乎有所好轉，看起來已無大礙。

「……」

「我從那兒回來可有日子了！」

衆人正滿心惋惜地望着西蒙走上樓梯，準備返回自己的房間時—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現在的西蒙，身上已然散發着一股強烈的氣場。光是靠近，甚至連與他對視都極爲困難。

西蒙聽到了一個足以動搖整個大陸格局的消息。

踱、踱。

西蒙正盤算着如何脫身之際。

「歡迎回來！西蒙哥哥—！」

第三次貢獻課題之後，便是那臭名昭著的基森「畢業考試」，但距離畢業考試還有相當充裕的時間。西蒙只需一邊上課修學分，一邊爲應對不測，養精蓄銳即可。

這次西蒙挫敗了結社的會談，並帶回了凱羅的首級，這已是相當大的成果，簡也表示會考慮到這一點，給予他平均分以上的成績，確保畢業不成問題。然而，西蒙卻不甚滿意。

見此情形，一直窺伺着機會的二年級學生們也蜂擁而至。

「謝謝。」

被推開的學生們一臉委屈地喊道。

「你真狡猾！」

竟有一個棕色頭髮的少女，無視那股氣場，徑直跑來撲進了西蒙的懷裏。

一個光滑的黑色信封。

四周頓時變得喧鬧起來。而被狂熱的人羣包圍，是西蒙頗爲不喜的場面。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斬下凱羅的首級延緩了結社的攻勢，也爭取到了更多時間。西蒙久違地享受着和平的愜意，穿過校園，走進了召喚學系的宿舍。

「能佔用你一些時間嗎？西蒙。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我也正想和剛回來的西蒙，私下裏好好聊聊呢。真是巧啊。」

薩莎鼓起了雙頰。

「學生會長學長！祝賀您平安歸來！辛苦了！」

「薩莎，現在動用異能，也不會再看見那種奇怪的幻覺了？」

『是學生會長學長！』

西蒙走上宿舍的樓梯。

薩莎挑釁似的吐了吐舌頭。

西蒙將它翻來覆去地端詳了一番，最終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是給學生會長的信。」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未來的基森總長，奈芙蒂斯的女兒—洛蘭·阿克羅伯德。

三年級學生大多外出執行任務了，宿舍里人不多，反倒是二年級學生居多。

「您請好好休息！」

「薩莎！好久不見。」

畢竟，這並非「滿分」。

一個足以震懾全場的聲音，忽然響起。

二年級學生們猛然清醒，急忙向兩旁退開，垂手肅立。就連一向我行我素的薩莎，也悄悄轉動眼珠，從西蒙身邊退開了。

西蒙正安心地點頭之際—

「我以爲你還在五芒會接受治療呢……」

「您好，我來辦理迴歸報備。」

如今的西蒙，已無任務在身。

「感謝您守護了大陸！冥王！」

她被譽爲精英，是傳說中的329期畢業後，唯一有望接替西蒙的人選—薩莎·安德拉希爾。

就在此時，伴隨着一個輕快悅耳的聲音，另一邊的二年級學生們也嘩啦啦地向兩旁退開。一位白金色長髮的女學生，邁着女王般高傲的步伐，正款款走來。

片刻之後。

『冥王！』

西蒙露出了爲難的笑容。

停下腳步的西蒙「啊」了一聲，臉上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時間還很充裕，要不去做個輕鬆點兒的任務？』

而如今的西蒙，是學生會長，是基森的標誌性人物，是衆人矚目的明星。到處都有二年級學生雙眼放光，尋找着與他搭話的機會，卻苦於無從下手。

「啊，學生會長！請您在這裏籤個字！」

薩莎一聲嬌喝，魔法陣隨之展開，從中躥出的無數藤蔓，瞬間便將她的同級生們推開了。

猛地一下！

西蒙無奈地笑了笑，看着她。

西蒙接了過來。

她出身於基森特招第一批，如今是二年級的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