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39

塞爾內自認是個膽小鬼。

或許是因爲生來便能支配他人精神的緣故，她害怕知曉對方如何看待自己、如何評價自己。

所以，她選擇操縱人心。

在象牙塔時，她用精神支配的能力將周圍的人變成人偶，與他們對話。設定好的臺詞，恰到好處的笑聲，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到心安。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塞爾內自然而然地被那些精神支配無效的人，或是精神支配無法復現的、擁有獨特心性的人所吸引。

青梅竹馬的梅琳，尤其是西蒙，便是這樣的人。

她曾爲西蒙堅韌的精神力而讚歎不已，更爲他那總是與自己想法背道而馳的意外性，以及遠超預想的行動力而深深着迷。

然而，當真正有機會精神支配西蒙時，她卻被慾望矇蔽了雙眼，一心想在他的潛意識中植入對自己的愛意。

自己竟生出瞭如此卑劣的貪念。

-軍團技，飛越！是軍團長爲了找到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人，不惜斬斷時空前來相助的技能！

結果，反倒被他狠狠地將了一軍。

西蒙一直將她視若珍寶，即便是在失去記憶的那一刻，也阻止了自己揮向自己的利刃。

何其可愛的自由意志啊。

如此高尚的思想與行爲，絕非精神支配這種人爲手段所能塑造。

我剛纔，究竟是想做什麼？

「…….」

塞爾內面帶淺淺的紅暈凝望着西蒙，西蒙卻不屑地嗤笑一聲。

「現在才改變主意了？真是荒唐。」

西蒙攥緊了那隻閃爍着混沌能量的拳頭。

「我憑什麼相信你……」

三十分鐘後。

-三十分鐘後。

羽毛正微微閃爍，似乎在施加某種積極的變化。

「那樣想也是西蒙的自由。」

「哦？」

「反正你們這些亡靈法師真是！道理我都懂，但就是讓人火大！」

她點了點頭，用希爾的聲調說道。

那時關係便不睦，如今亦然。

「原諒個鬼！」

正因如此，他始終無法對她放下戒心，也正因如此，他覺得這是個危險的女人。

「這樣好嗎？你們不是在尋找救世主希爾嗎？」

塞爾內從容地笑着，走到西蒙身旁。

於是，塞爾內查明瞭他們的聯絡方式，親自變身爲希爾，以命令將他們召集，並約好了見面。

他面無表情地朝空中輕輕揮出幾拳。第二拳比第一拳更流暢，第三拳則比第二拳更精妙，對肌肉的運用也更加純熟。

嘩啦啦啦啦！

噗！

-約在什麼時候見面？

同時，也是爲了讓那些接近塞爾內的人放鬆警惕的計策。

塞爾內說道。西蒙也隨即發現身上並無痛楚或幻覺，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塞爾內用如蜜糖般甜膩黏稠的嗓音低語着，站到西蒙面前，拉起他的手臂，讓他搭在自己的肩上。

西蒙背靠着窗戶，雙臂交叉在胸前。

西蒙知道，她所言非虛。

她雙手合十，眨着一雙純真的眼眸。

明明是句讚美，西蒙的表情卻不見絲毫舒展。她見狀又問。

「你又在什麼時候對我精神操控了？」

也不知是什麼戳中了她的笑點，她掩着嘴，雙肩不住地聳動，笑個不停。西蒙正不悅地看着她，她卻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說道。

塞爾內掩着嘴角，咯咯嬌笑起來。

她輕笑一聲。

萊特的眼睛猛地睜大。

「唉。」

「西蒙！一切都是敵人的擾亂計策！你沒事……」

塞爾內藉助羽毛的力量，披上希爾的幻象魔法，在約定的地點等候。

塞爾內用讀取來的記憶，回答了暗號。隨即，兩人同時摘下長袍的兜帽，露出了臉。

「…….」

噗！

她對自己似乎抱有好感，但即便這好感昇華爲愛意，也無法判斷她究竟會成爲盟友還是敵人。

西蒙嘆了口氣，瞥了她一眼。

「對自身的讚美越多，內心就越會生出一種奇妙的叛逆心理，還會因記不起過去的自己而產生相對的剝奪感。換作常人，大概會想着『原來我曾如此了不起』而心滿意足吧。西蒙，你的自我意識果然很強呢。」

西蒙的嘴角向上揚起。

西蒙放下手臂，看向她。

「遇到的每個人都是這副德行。你們記憶中的那個—」

「爲何改變主意？」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聽過第二中聽的話。」

彷彿等待已久一般，塞爾內佈下的結界如玻璃般應聲碎裂。一拳砸穿牆壁登場的萊特，氣喘吁吁地說道。

西蒙將毀滅大劍往地上一插，帶着怒意大步流星地走開，一把掀開窗邊的窗簾，望向窗外。

目前，外界都以爲希爾已逃出宮殿，躲進了死亡之墓，但她不可能獨自一人在那樣的險境中生存。在綠洲，仍有支持她的人在暗中協助。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聽過最中聽的一番話。」

「說得很準。」

其中爲首的男人說出了暗號。

「看來你這記憶專家的名號並非虛言。」

「我就知道會這樣！」

萊特與塞爾內，過去曾在基森的洛克島，暗黑祭之時有過一面之緣。

「即便西蒙找回了記憶，如今的想法也必然會對他產生影響。不要以爲只有過去的西蒙能夠影響現在的西蒙，反之亦然。」

「他不是失憶了，正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嗎？是西蒙自己在我面前一副秀色可餐的樣子，這可怪不得我。」

「那麼，我們繼續？」

「你……！」

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不一會兒，十幾個男人走了進來。他們抬着一個巨大的、類似棺材的東西。

「拜見偉大的沙漠女王！」

「該死的。」

「你要是還有點廉恥，就離西蒙遠一些！」

約定的地點，是位於綠洲外圍區域的一間空蕩蕩的泥屋。

就在這時，幾根羽毛飛來，分別刺入了西蒙的後背與腿部。西蒙身子一顫，緊緊握住大劍的劍柄。

兩者皆是西蒙。

塞爾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不是你們認識的那種什麼聖賢！憑什麼要我按照你們這些傢伙的期望去奮鬥、去犧牲？我只想隨心所欲地活着，征服我想征服的一切，擁抱我想要的女人！」

「我這裏，可是掌握了一些情報呢。」

＊ ＊ ＊

「當尖塔的穆勒空轉五次之時。」

這女人，依舊是敵是友，撲朔迷離。

「『給過去的西蒙來個下馬威』作戰？」

「你可比失憶前小氣多了。」

「不過，請你務必記住一點：西蒙就是西蒙，現在的你，也是西蒙。」

氣氛正濃，兩人緩緩向彼此靠近，然而。

「『西蒙·波倫提亞不是我』，你是想這麼說，對吧？」

「怎麼了？」

塞爾內看向西蒙，像狐狸一樣眯眼笑了。

不僅是過去在塑造自己，現在的自己，也能改變「西蒙」這個身份的內涵。

塞爾內若無其事地撥弄了一下頭髮。

塞爾內待在希爾的宮殿期間，通過讀取他人記憶等方式，蒐集了各種情報。

＊ ＊ ＊

「因爲，你是值得我這麼做的男人。」

「…….」

西蒙險些被她帶了節奏點頭答應，隨即猛地一皺眉，扭過了頭。

「我不是要攻擊你。」

西蒙的眉心抽動了一下。

這種想法他從未有過，西蒙摸着下巴，露出一抹微笑。

「看來還是殺了你比較省事。」

看到完美僞裝成希爾的塞爾內，男人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萊特雖是一臉不情願，但西蒙似乎很滿意自己只需坐享其成，便答應了合作。

「現在的你，這份難以預料的特質也同樣魅力十足呢。」

「這是在幫你找回身體的記憶。就像剛纔，西蒙即便失憶也能自然而然地施展出飛越一樣，這對今後的戰鬥定會有所助益。」

「那麼，你願意原諒我了嗎？」

得知塞爾內企圖操縱西蒙的記憶，萊特勃然大怒，怒視着塞爾內。

「黎明便將甦醒。」

塞爾內早已將一切計劃周全。假扮希爾試探西蒙，又在宮中放出「沙犬」製造騷亂，都不過是某種形式的彩排。

宣泄完一通怒火後，萊特伸出胳膊，指向門外。

「我只是猜的而已。」

話音未落，看到緊緊相擁的兩人，萊特的眼神瞬間變得殺氣騰騰。西蒙感到一股致命的威脅，連忙後退，而塞爾內則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朝萊特揮了揮手。

「…….」

「我吩咐的東西，可曾帶來？」

「哦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當、當然帶來了。但是……」

爲首的男人抬起頭，凝視着塞爾內。

「您本該身處死亡之墓，爲何會親臨此等險地……」

「情況有變。」

塞爾內面不改色地說道，緩步上前。

「一個叫巴希爾的傢伙將此地化爲黑夜，我的沙犬怪物大半都已失效。我發現宮中藏有破解之法，不能再坐等家族支援，故而親自前來。」

「果、果然是偉大的沙漠女王陛下。」

其餘男人都俯身叩拜，讚頌着希爾，唯有爲首的男人，眼中疑慮未消。

「可否請您，展示一下身爲女王的證明。」

聞言，塞爾內蹙起眉頭，抬起了手臂。

「你的信仰，還不夠虔誠。」

錚—！

虛空突然如玻璃般碎裂，裂縫中，數只沙犬咆哮着，雙眼閃爍着兇光。

這是希爾操控空間的力量。

這其實只是幻象，但男人們卻將頭埋得更低了，就連爲首的男人也低下了頭。

「屬下失禮了。此物事關重大，故斗膽再次確認，還望女王恕罪。」

「這次姑且饒你，但我甚爲不悅。下不爲例。」

她說着，踱步走到棺材前。

「打開。」

男人們開始逐一解開復雜的鎖釦。

彷彿守株待兔一般，萊特推門而入，乾淨利落地兩拳便將他們擊暈在地。

唰！

男人慘叫一聲，短劍應聲落地。其餘的男人也紛紛拔出武器，試圖衝上前來，但塞爾內只輕輕一甩長袍，無數羽毛便如箭矢般射出，刺入了他們的身體。他們無一例外地痛苦倒地。

塞爾內陰險地笑着，將一根羽毛刺入了手腕被折斷的男人的後頸。

塞爾內嘴脣微動。

啪！

「那麼，讓我來確認一下記憶吧？」

爲首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從袖中抽出短劍，朝着塞爾內的後頸猛地揮下。

她的雙眼倏地睜大。

西蒙如風一般現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咿、咿呀！」

希爾的所在之處，終於映入了她的眼簾。

過了好一陣，所有鎖釦才被解開，棺蓋終於緩緩開啓。塞爾內雙眼放光地注視着這一幕。

「這傢伙，恐怕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我們的身份。」

兩個僥倖未被羽毛擊中的男人，連滾帶爬地朝門口逃去。

唰啦啦啦啦啦—

制服所有人，不過是幾秒鐘的事。

咔！

「果然如此。」

砰！

說着，他反向一折對方的手腕。

「將軍了。」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