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08

唰！

西蒙手持毀滅大劍，猛地一蹬地面，向前衝去。

「不過話說回來，閣下。」

尼爾蒂拿起插在腰帶上的注射器，毫不猶豫地「噗嗤」一聲，將針頭扎進了自己的脖子。

與此同時，她攤開了左手。手心之上，空空如也，並未描繪任何魔法陣。

9;!9;

一道白色的直線，卻毫無徵兆地逼近西蒙的鼻尖。

『什麼！』

他憑着野獸般的反射神經猛地扭頭。只聽「鏘！」的一聲，皮爾的頭盔上火花四濺，那道白色直線緊貼着他的眼角劃過。

「我派了個地下城主出來，你就以爲能輕易將我擊垮嗎？」

西蒙急忙剎住腳步，望向那從身旁掠過的東西。

『骨頭？』

一根雪白的骨頭從她的掌心刺出，如長矛般筆直延伸。

但這並非結束。緊接着，無數細小的骨骼如樹枝般「譁」地向兩側迸發而出。

『創骨魔法！』

[當心，少年！]

漫天白骨遮天蔽日，如交錯的管道般蜿蜒扭曲着，向西蒙席卷而來。西蒙手忙腳亂地閃轉騰挪，同時揮舞毀滅大劍將它們一一斬斷。

嗒。

尼爾蒂脫下高跟鞋扔在一旁，赤腳踩在了地面上。

「無論是亡靈士兵、奇美拉，還是地下城主，都無所謂。」

嗤啦—！

西蒙衝破爆炸的煙塵，再度發起衝鋒。

「在這塔拉多斯，最強的就是我！」

反擊。

血天教事件。

冰龍卡莉莎事件。

『沉睡（Sleep）詛咒？』

西蒙沉着地伸出左臂。

這一次，尼爾蒂雙臂前伸。兩道骨刺破體而出，在半空中驟然分化，如天羅地網般向地面罩下。

她的雙眼寒光一閃。

尼爾蒂停止攻擊，雙眼圓睜，靜待時機。很快，大劍的劍尖便破開煙幕，呈現在她眼前。

『克勞德，相融！』

塔拉多斯事件。

嗡—！

쨍！

其二，受沉睡影響，她射出的骨矛並未達到最佳狀態。

突進。

她用創骨魔法將奇美拉手臂牢牢固定，旋即向前衝去，揮舞着新生的手臂猛擊而來。西蒙立刻將毀滅大劍橫在身前。

瞬間疊加兩層。

當那些眼球凝視西蒙時，他感覺自己的動作變得遲滯起來。

嗡！

『太魯莽了！竟如此迷信預先施加的沉睡嗎？』

『創骨魔法的泛用性竟如此之高？』

『看來不是基森派來的特工，而是西蒙·波倫提亞和卡贊·埃德瓦爾特中的某一個嗎？』

用創骨魔法將西蒙逼至牆角的尼爾蒂，甩手射出了十發漆黑火焰系的魔法。

她的右肩連同手臂被齊根斬斷，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西蒙也未能追擊，爲了躲避從地面冒出的骨刺，向後退去。

面對如白色驟雨般傾瀉而來的骨刺，西蒙總能以毫釐之差閃避，他的身法如鬼魅般絢爛奪目。

咯吱咯吱！

鏘！

呼—！

專研不死的她，再生一條手臂不成問題，但被毀滅大劍所造成的創傷，卻無法癒合。

但這次西蒙的突擊截然不同。他疾馳中猛然急停，製造破綻，揮舞毀滅大劍的動作也精準到了極致，沒有一絲多餘。

呼！

西蒙卻在地面上。他早已繞開煙幕，卸下了皮爾的骨甲，正朝着她本人衝來。

話音剛落，便傳來了皮爾的吶喊。

尼爾蒂按住血流如注的斷肩，身體不住地顫抖。

『多謝了！皮爾！』

煙幕散盡，只見一副骨架的皮爾伸出大劍，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皮爾操控骨甲，將尼爾蒂直線襲來的骨刺格擋一旁，卸去了力道。

咔咔咔！

唰—！

「區區這點傷！」

砰！

噗噗噗噗噗！

嗚嗡！

其一，她的抵消術並未能完全驅除沉睡的效果。

地面上，骨刺如柵欄般拔地而起，攔住了西蒙的去路。西蒙只得調轉方向，繞道而行。

她說着，托住了下巴。

咯吱！

「就這點能耐？空有強大的力量，卻缺乏經驗。」

「呃啊！呃呃呃呃！」

「沒用的。」

西蒙猛地一扭腰，揮劍畫出一道圓弧，瞬間，那如叢林般密佈於空中的骨骼被齊刷刷地斜向斬斷。

[腳下！]

一個完美的佯攻。

當尼爾蒂射出骨矛試圖貫穿西蒙時，她忽略了兩件事。

『劍路、習慣、模式。』

西蒙如閃電般衝至，雙手分別觸碰了她的腹部和後背，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附近一個實驗容器應聲破碎，一條奇美拉化的怪物手臂飛至半空，「啪」的一聲，接合在了她的右臂斷口處。

嗡—

『她竟用自己的腿骨……！』

西蒙一邊狼狽地奔逃，一邊揮舞着大劍。

需要更多的骨頭。尼爾蒂腹部的衣物應聲破裂，一根肋骨從中猙獰地刺出。

而且是在這性命攸關的戰鬥中，依舊讓人眼皮沉重、昏昏欲睡的強力詛咒。

然而。

創骨魔法蜿蜒襲來。如今，它的軌跡已變得熟悉。

西蒙擰身擠入骨矛的縫隙，將高舉過頂的毀滅大劍奮力劈下。

[呀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她只覺全身一軟，四肢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了一般。

『抓到你了！』

然而，新的骨骼又破開氣浪，從四面八方湧來，再次將西蒙吞噬。

她的強大理所當然。面對動用軍團長之力的西蒙，她也絲毫不落下風。

在通過大劍鎖定西蒙位置的瞬間，尼爾蒂將全身的骨骼盡數向前方傾瀉而出。萬千骨矛呼嘯着穿透了煙幕。

『因爲骨頭的阻礙，大劍的軌跡偏了一些！』

鏗！

地下城的地面上，無數白骨如尖刺般沖天而起。西蒙大驚失色，抽身疾退，他方纔所立之處，白色骨刺無休無止地瘋長。

「來多少次都一樣。」

譁—！

「唔！」

兩股猛烈旋轉的力量在空中轟然引爆。漆黑的煙幕瞬間籠罩了西蒙的身形。

與此同時。

西蒙也向後伸出手臂。皮爾的骨骼飛速襲來，纏繞住他的右臂，最後，毀滅大劍也落入了他的掌中。

就在這時，一道筆直的劍光劈開了爆炸的餘波。她立刻催生骨骼防禦，但環繞在周身的五顆眼球卻盡數爆裂。

她果斷放棄了被毀滅大劍斬斷的肩骨，轉而催動另一根骨頭穿透肩胛，塑造成手臂的形狀並迅速拉長。

『僅僅是注視就能生效的詛咒！』

嗤啦—！

[喝！]

她沉着地發動了刻畫在身上的抵消術魔法陣，同時伸出了右臂。

一直用創骨魔法與西蒙周旋的她，開始變幻招式。一顆顆赤紅的眼球從她的亞空間中浮現，漂浮不定。

她是這一切事件的元兇身邊，最核心的人物。

尼爾蒂的創骨魔法不斷侵蝕着空間。

黑色的烈焰吞噬了西蒙。

『雕蟲小技！』

『漆黑與……』

他猛地一蹬地面，縱身躍起，竟踩着實驗室的天花板飛奔起來。從地面升起的骨刺，已然夠不到他。

堪堪避過重創的西蒙再次拔足狂奔。

『歸根結底，操控骨頭的也是人！分析，然後應對！』

喀啦啦啦啦啦！

『什麼？那這把大劍！』

任憑他如何劈砍骨骼，尼爾蒂本人似乎都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或衝擊，僅僅是露出一絲訝異。她似乎對毀滅大劍斬斷之處，骨骼無法再生的現象感到困惑。

『果然很強。』

最重要的是，她並非學生，而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職業亡靈法師。

數十根骨矛緊隨其後，刺入爆炸的中心。尼爾蒂終於放下了手臂。

砰！

＜潘塔瑟斯原創 - 沉睡＞

鏘—！

9;!!9;

一股驚人的巨力。

儘管格擋住了攻擊，西蒙的身體還是被震得向後倒飛出去。皮爾如離弦之箭般飛回，將骨甲套在西蒙身上，如同擁抱一般護住他，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轟隆隆隆—！

尼爾蒂望着瀰漫的煙塵，用顫抖的左手拿起注射器，接二連三地扎進自己體內。用興奮劑驅散睡意，用鎮痛劑麻痹痛楚。

呼……

然而，當她看到西蒙毫髮無傷地站起身時，眼中頓時充滿了警惕。

「雖然不想承認，但不愧是基森出來的。」

她咧嘴一笑。

「真是越看越覺得殺了可惜。你也來爲『那位大人』效力如何？他老人家對人才是求賢若渴。你至今犯下的惡行，他也會寬宏大量地既往不咎。」

[打得好好的，廢什麼話。]

唰。

西蒙將大劍扛在肩上，無形的斗篷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你們「結社」剝削無辜的居民，犯下禁忌的活體實驗。你要我和你們這種人同流合污？]

「一切都是爲了更崇高的理想。」

尼爾蒂說道。

「而且別的不說，塔拉多斯那幫傢伙無辜？呵，這話聽着可真刺耳。」

她冷冷地低語着，手扶着牆壁。

「數十年前就傳聞已被摧毀的金礦地下城，你知道它爲什麼至今還留在塔拉多斯嗎？」

[你們研究了卡爾掌控地下城的能力，想必是用那種技術做了什麼手腳吧。]

一個亡靈法師的非法實驗基地。

「這座地下城，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摧毀過。」

歷史是這樣記載的。

[.......]

西蒙腿上的傷勢尚未痊癒，只能勉強站立。

西蒙眼中最後一絲同情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只是奉還？]

「全。都。是。自。作。自。受！」

研究員們對尼爾蒂施行了實驗的最後一步—植入「核心」，將她變成了亡靈法師。一個月後。

他們最終深入地下城的最深處，殺死了地下城主。

[.......]

她張開雙臂。

她哈哈大笑起來。

尼爾蒂的嘴角咧開一個如同怪物般的弧度，獰笑道。

「塔拉多斯！塔拉多斯！這個可憎的塔拉多斯！我要讓他們也品嚐我所經歷的一切！讓他們捱餓，讓他們染病，讓他們在骯髒的街頭翻滾，最後，再把他們做成實驗體！他們怎樣毀掉了我的人生，我就要怎樣將我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

數十年前。

[……難道。]

但女冒險者的身體已經極度衰弱，更重要的是，對丈夫之死和塔拉多斯人背叛的憎恨，讓她的精神也瀕臨崩潰。

「別開玩笑了！」

[你的過去固然令人同情，但殺害你父母的那些塔拉多斯人，大多早已不在人世。爲何要讓他們的後代來承受你的復仇？]

「已經有了孩子。」

含冤失去了丈夫，從金礦地下城逃出的女冒險者，爲了躲避塔拉多斯居民的追殺，逃到了鄰近的領地埃普倫，並在那裏獨自艱難地生下了尼爾蒂。

「沒錯。」

[你已經走得太偏了，尼爾蒂。]

「我加入了結社，成長爲一名強大的亡靈法師。然後，我回到了金礦地下城！我母親常常對我說，地下城主並沒有被徹底殺死！」

在那裏，她遭受了人類無法承受的極端實驗。然而，在其他實驗體相繼死去時，尼爾蒂卻以憎恨爲食糧，頑強地活了下來。

她因激動而扭曲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你在說什麼？那種能力雖然能掌控地下城，卻無法憑空再現一個已經消失的地下城。」

「盛產黃金的地下城停止運作後，那些被貪婪矇蔽了雙眼的鎮民，忘卻了救命之恩，殘忍地殺害了冒險者們。其中，只有一名女性冒險者在同伴的犧牲下，僥倖存活。而那個女人的腹中—」

腿上的傷勢逐漸恢復。西蒙長長地吁了口氣，挪動了腳步。

她厲聲尖叫。

完全覺醒了力量的尼爾蒂，親手屠盡了研究所的所有人。

她緩緩踱步。

「那我又爲何必須經歷那段慘絕人寰的過去和活體實驗？爲什麼？憑什麼？這個世界的惡意根本不需要理由！我只是原樣奉還罷了！我要毀滅塔拉多斯，進而毀滅這個王國，毀滅整個聯盟！」

聽到這句話。

西蒙的瞳孔劇烈地收縮，如同發生了地震。

—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被剝削勞力，被施以骯髒的暴行，被醉醺醺的流浪漢毆打，就這樣日復一日地苟延殘喘，最後，她被以幾個小錢賣到了一個地方。

失去雙親的尼爾蒂，在年幼之時便流落於後巷與貧民窟，靠拾荒、捕鼠爲生。

成爲不死的「地下城成癮者」們走出地下城，將城市攪得天翻地覆，五名冒險者接受了領主的委託，前來攻略這座地下城。

尼爾蒂三歲那年，她的母親上吊自殺了。

他決定利用與她對話的機會，拖延時間直到雙腿恢復。

「就在我四處漂泊、無依無靠時，『那位大人』向我伸出了手。他的思想和目標，與我所渴求的完全一致。」

她張開雙臂。

「真相是，這裏的地下城主也和其他地下城的怪物一樣，擁有不死的屬性。冒險者們無法立刻消滅它，只能將其封印。當地下城主被魔導具的力量封印後，它的房間隨之關閉，地下城的所有力量都消失了，怪物也不再出現。人們便理所當然地認爲，地下城主已死，地下城也被摧毀了。」

她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那些冒險者，就是我的父母。」

—對不起，尼爾蒂。媽媽真的對不起你。

「就這樣，我在金礦地下城建立了實驗室，決定用這座地下城來創造一支不死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