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9

接下來的課程也接連遭遇難題。

第二節神聖防禦學，第三節血液學，教授們都把特例入學的西蒙叫到講臺上測試。

這是基森每年的慣例。事實上，這裏不僅學生間競爭激烈，教授們也同樣如此。

成績不佳的教授可能在學期中就被解僱，工資會隨成績浮動，在學院內的影響力也大相徑庭。

因此教授們總會想方設法爭取更多專攻自己專業的學生，尤其想把優秀學生拉攏成直屬弟子。

作爲其中一環，第一堂課就會測試最優秀的學生實力，讓特例入學的西蒙登臺自然順理成章。

西蒙在這兩節課上，對手都是名叫「 梅琳・維倫」的女生。

她是 A 班第一名，放在整個一年級也是入學成績最頂尖的存在。單看筆試成績，幾乎能排進全校前列。

剛接觸黑魔法的西蒙根本不是對手。和赫克託對戰時好歹能勉強回擊一招，面對梅琳卻連像樣的對抗都做不到。

見此情景，教授們都困惑地歪起頭，A 班同學也終於察覺到 —— 西蒙其實是個新手。

「呼嗚嗚……」

就這樣，西蒙連軸轉般努力到第三堂課。幸好下一堂課提前結束，總算有了點休息時間。

他獨自趴在空蕩蕩的教室課桌上休息。

「上課雖然有趣，可真是累垮人了。」

他從不知道學校課程能這麼辛苦，尤其是和赫克託那場對決，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精力。

西蒙呻吟着，把頭埋進臂彎。

「你好。」

就在他稍作喘息時，有人過來搭話。

西蒙抬頭，看到一個把墨鏡架在額頭上的金髮短髮男生，正笑着看向自己。

「我也是 A 班的，叫迪克・海沃德。」

教室裏一片寂靜。

這就另當別論了。西蒙立刻坐直身體：「 你這麼清楚局勢，怎麼不去赫克託那邊，反倒來找我？」

一些學生的表情黯淡下來，尤其是平民學生，臉色明顯變差了。

「這種傢伙居然能勝過賽爾內、夏特爾還有洛蘭，開什麼玩笑。」

幾個學生點頭表示聽過。

可在這滿是勾心鬥角的環境裏，西蒙這樣的邀請反而顯得格外特別。

「召喚學很燒錢。」

問到點子上了。迪克表情有些尷尬：「 這傢伙看着單純，眼光倒挺敏銳。」

西蒙面無表情地坐下，從書包裏拿出召喚學課本：「 值得期待。」

「…… 不用這樣。我聽說，在基森大家都是一年級生。」

西蒙露出一絲笑意：「 別說什麼派系了。」

……

聽到這三個字，西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有些難爲情地撓着頭笑起來：「 其實我是平民，家裏是做生意的。」

阿隆在畫圈的「依賴性」和「 太燒錢」之間畫了條線：「 要是失去主力召喚獸，召喚術士不管在戰鬥力還是財務上，都會遭受致命打擊。得花很長時間才能重新籌到錢，恢復戰鬥力。」

這位召喚學教授剛纔說了什麼？

「召喚學是亡靈法師的根基，也可以說是亡靈法師的歷史本身。學者們不承認，但我們的起源離不開古墳、盜墓者和屍體戀物癖，這是無法否認的。」

「哈哈哈！」

「我看看。」

「…… 嗯？」

「哎呀，特例一號先生過去了呢。」

他居然說得這麼直白？這人真的是召喚學教授嗎？

教室門終於打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包括詛咒學的「 巴希爾・阿瑪加爾」在內，之前見到的教授都是些厲害角色，學生們都好奇這次會是誰。

？

阿隆再次走向黑板，拿起粉筆。學生們也趕緊拿起筆準備記筆記。

「你現在可出名了，其他班的人都在聊你的名字呢。」

阿隆露出一抹陰沉的笑，放下粉筆：「 言歸正傳，你們大概也聽過不少關於召喚學的傳言 —— 跟不上時代、不受重視、難學、障礙多等等。」

「大多都是事實。」

教授拖着拖鞋走到講臺旁：「 我是教你們一學期召喚學的」阿隆・戴亞”。”

「然後是最後一點。」

阿隆用懶洋洋的聲音繼續解釋：「 你們之前上的課，老師大概都在說自己專業多好，爲什麼非要選。我個人不認同這種做法。要讓學生好好選擇，就得說清優缺點。」

迪克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偶爾這樣也不錯。」

在基森這種地方，居然有人不說”同盟”或”派系”，而是說”成爲夥伴”。

阿隆寫下第二個缺點。

「這可是基森史上罕見的泡沫。」

「這種依賴性和第一個缺點是相輔相成的。」

說實話，太老土了。

阿隆走到黑板前，慢悠悠地寫下「 召喚學」三個字。

西蒙越來越無語。

慵懶的聲音在教室裏迴盪。

西蒙聳了聳肩：「 大概是在說“ 特例一號的泡沫破滅了」吧。”

西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舉起拿粉筆的手，在「 依賴性」三個字上畫了好幾個圈：「 召喚獸被摧毀後，召喚術士的戰鬥力會暴跌 80% 以上。」

「召喚學的第一個缺點。」

「召喚學課。」

啪嗒。

迪克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要是我這平民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少爺恕罪。」

他頭髮亂糟糟的，鬍子許久沒刮，穿着鬆垮的襯衫和短褲，腳上是舊拖鞋。

迪克笑着坐到對面座位上：「 其實你再正常不過了。纔開學第一天，大家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哎哎，你聽我說啊。基森裏“ 政治」可重要了！要是 A 班被赫克託獨佔怎麼辦？被他盯上的人，往後只會被排擠。到時候小組課題找隊友都難。”

對西蒙來說，能和熟悉基森、有政治頭腦的學生成爲朋友，也不是壞事。

「對召喚獸依賴性極強。不過這也理所當然 —— 召喚學本就是靠召喚獸戰鬥的學問。」

兩人簡單握了握手。

西蒙和迪克準時趕到教室。

迪克輕輕笑了：「 果然有點不一樣。」

「不管你實力如何，是不是被人說泡沫，你都是毋庸置疑的特例第一名。雖然現在進度落後，但遲早會跟上大家。奈芙蒂斯大人選你當特例肯定有原因，你有你的價值。」

他們肆意嘲笑，可身處中央的赫克託卻始終沒說話。他瞥了西蒙一眼，就把頭扭了過去。

片刻後，上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連忙回到座位。

「下節課是什麼？」

他把手伸到迪克面前：「 不如做平等的夥伴？」

西蒙感覺自己的心跳漸漸加快，其他學生也緊張地嚥着口水，等着他的下文。

「尤其是近年來，比起一次性亡靈，大家更傾向於反覆改造，造出專屬的半永久亡靈。可要是這亡靈在戰鬥中被毀掉了，會怎麼樣？」

西蒙眼中閃着光，完全沒把那些嘲諷放在心上。

阿隆在黑板上寫下這幾個字，環視學生們：「 不是普通的燒錢。你們想想，召喚學要花的材料費，可能比其他所有科目加起來還多。這很正常。總不能每次創造骷髏兵或殭屍，都去殺人、襲擊村莊、到處獵殺動物吧？現在的亡靈法師都用骷髏套裝，或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屍體來創造殭屍。而且這樣造出的亡靈，大多是一次性的。」

正如迪克所說，赫克託周圍聚集着四個男生，正說笑打鬧。西蒙經過時，他們低聲嘲諷起來：

？！

「我不一樣。」

西蒙忍不住苦笑 —— 居然從缺點開始講。

「有時候任務報酬，還不夠填補戰鬥中消耗的材料費。想專攻召喚學，就別指望能賺錢了。接下來是第二點。」

其他學生也一樣驚訝 —— 之前的教授都衣着整潔，眼前這位實在反差太大。

迪克從口袋裏掏出筆記本：「 啊，是召喚學。」

迪克伸出手：「 加入我的派系吧，西蒙。」

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裏，另一隻手寫字，背影透着股厭世感，卻莫名有點酷，幾個女生甚至興奮地小聲交談起來。

教室外傳來拖鞋的聲音。

「西蒙，別在意。」迪克說道，「 不必理會那些風信子的聒噪。」

「第一節課上他不是給大家留下很深印象嗎？自然有人主動靠攏。何況他是名門長子，在貴族女生裏很受歡迎。」

「你們聽到的這些偏見……」

「…… 哈哈。」

？

迪克滿意地笑了，坐回座位：「 話是這麼說，但總有人愛炫耀自己的貴族身份。」

兩人輕輕擊掌，慢慢站起身 —— 該去下一堂課的教室了。

西蒙板着臉摸了摸下巴：「 我對這個沒興趣。」

「…… 派系？」

阿隆嘴角上揚：「 想象一下實戰場景 —— 你們的同學正圍着指揮圖熱烈討論戰術，你卻因爲失去召喚獸，只能杵在旁邊乾瞪眼。」

「那就好。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和第一堂課的尷尬不同，現在大家都各自找到了朋友，氣氛緩和了不少。

「能跟你說這些，我已經很感激了。」

迪克表情稍顯嚴肅，繼續說道：「 你知道嗎？赫克託已經拉起自己的派系了。」

迪克笑了：「 …… 哇，你這話說得可真彆扭。」

「…… 西蒙・波倫提亞。」

阿隆看着黑板上的字笑了：「這是最重要的。」

咔噠，咔噠。

西蒙都懷疑是不是鄰居大叔走錯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