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46

嘩啦。

那……

嘩啦。

那是一幅莊嚴的景象。

他漂浮於水面，踏着鹽海緩緩走來，那身姿雖與宗教意義上的「神聖」相去甚遠。

卻叫人歎爲觀止。

嘩啦。嘩啦。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水面漾開巨大的漣漪，被波紋觸及的魚兒紛紛探出頭來，一張一合地唱着歌。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他能令無聲帶的魚兒發出聲音，能讓滿是污穢的鹽海化爲甘泉。

這並非尋常道理所能解釋。

那是一種解開物質與生物之桎梏，將其歸於全新概念的力量。

嘩啦。嘩啦。

從頸部到肩頭，那不見一絲縫隙的織物，便是被稱爲「無缺長袍」的聖物。長袍下襬微露的長靴，踏水而行，卻滴水未沾。

目睹了這一切的西蒙，如此定義道。

『虛幻。』

一個屬於虛幻的男人。

他根本不像與自己身處同一個現實的存在。而他的頭頂，一輪明亮的光圈宛如點亮的燈火般靜靜懸浮。西蒙從遠處死死盯着他。

『……該如何將他擊倒？』

「他真的能實現願望？」

霍拉金坦然地抬起頭，直視着凱羅。

這次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無數道目光如審視般落在他身上。霍拉金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鐵棍。

他在腦中飛速模擬着戰況，隨即長長地吁了口氣。

「……嗯，算是吧。」

救世主的頂峯。

＊ ＊ ＊

寺院的天頂應聲開啓，一道圓形的波動在上方閃現。

「任何願望都行？」

寺院的內外，已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你是否願走上救贖之路？］

［不錯。］

霍拉金渾身顫抖。雖然早就想好了願望，但在這短暫的瞬間，腦海中還是湧出了成百上千個念頭。

彷彿踏入了一個被不同秩序與法則支配的獨立世界。

如果真的能實現願望呢？他不由得產生了一絲期待。

最強的救世主。

隨即。

［你想要財物？］

就在這時，寺院中傾瀉下萬丈光芒。

［任何願望。］

「所以說我任務的報酬……」

既然如此，還有必要站在那個叫西蒙·波倫提亞的小鬼和蝴蝶女那邊嗎？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萬千思緒。

他並非行走於現實，而是漫步於虛幻之中。

彷彿全能的神祇自天界降臨，身披無缺長袍的凱羅現出身形，緩緩落向地面。

倏。

霍拉金趕緊跟到他身旁。

霍拉金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一半人對霍拉金的態度面露不悅，另一半人則帶着嘲弄與隱約的瘋狂。

一個圓環籠罩了整座寺院，霍拉金感到全身一陣酥麻。

坐在前方的一名女子聲音慵懶，揮手致意。

［索拉賓的救世主候補就是那傢伙嗎？］

［我叫馬爾瓦爾。］

他那桀驁不馴的態度，讓前排的馬爾瓦爾一把攥緊了石椅，霍拉金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凱羅·本森·烏賈特。』

凱羅身體微微後仰，開了口。

嗡嗡嗡嗡嗡！

「我這人腦子不好使，那些深奧的大道理，我聽不懂！」

救世主馬爾瓦爾讓霍拉金留在原地，自己則穿過其他披着兜帽的人，繼續向前走去。

『還沒到時候……還不是時候。那個想殺我的委託人。』

所有人都從座位上站起，雙手結成三角印，口中唸唸有詞。

剎那間。

［6;%@＆@%.］

凱羅。

［我聽說了。］

『這是要面試嗎？我這惡名昭彰的阿爾杜拉斯王國處刑者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前輩救世主說道。

［6;%@＆@%.］

名譽、財富，甚至是更長的壽命。

『來了。』

那股重壓讓霍拉金的嘴脣微微顫抖。

他的眼神波動了一下。

然而，在萬千思緒之後，他最終還是回到了自己最初的那個願望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馬爾瓦爾停下腳步，朝下方指了指，像是在爲霍拉金指定位置。

［沒錯，凱羅大人會用他的力量滿足你的願望。］

但他忍了下來。因爲他的心中正燃起一股渴望。

馬爾瓦爾壓了壓兜帽，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霍拉金也隨之將兜帽拉得更低。

古老寺院的石門自行開啓，門後，是一羣身披長袍之人端坐的景象。

［這邊。］

隨即，兩人走了進去。

甚至可以過上一生都不用動一根手指頭、只管揮霍錢財的日子。

救世主馬爾瓦爾說罷，再次邁開腳步。

［登上救世之座，便有權向凱羅大人許願。與其要這該死的鹽，不如求他賞你傾盆而下的金銀財寶如何？］

踱。踱。

［你通過了考驗。］

若只求獨善其身，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他就是。

目睹這壓倒性的場面，霍拉金覺得，他簡直就是一尊神。

呼—！

「現在，該把說好的東西給我了，委託人。」

「十倍的報酬。還有，最重要的是，你不是說能實現任何願望嗎？」

所有起立的人都已落座。

「只要能實現我的願望，讓我當你們的傀儡也好，做什麼都行！」

他將霍拉金帶到的地方，是結社成員們聚集的神殿。霍拉金緊鎖眉頭，跟在他身後。

唰。

［喂，新人，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揮了揮手臂。

『戰鬥一旦開始，我就把鐵棍伸長，撕開面前這傢伙的腦袋，然後順勢橫掃，先解決掉六個。接着衝向馬爾瓦爾……』

霍拉金的嘴脣微微發顫。他想嘶吼着讓他們說句話，可嘴巴卻怎麼也張不開。

那地方像是一座寺院的廣場。稍高的臺階上，坐着數名身披兜帽之人，靜靜等候。

他散發出的力量波動如此強大，讓西蒙感到正面交鋒毫無勝算。

嘎啦啦啦！

突然報上名號的他，與霍拉金四目相對。

唰。

救世主倏地回頭。看到他長劉海下露出的雙眼，霍拉金只得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剎那間，霍拉金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他嘴巴一張一合，馬爾瓦爾則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想要什麼。］

一片死寂中，霍拉金感到凱羅兜帽下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自己身上。

霍拉金站定。他能感到無數道目光正俯視着自己，似乎已等候多時。

『我得親眼瞧瞧那個叫凱羅的傢伙的尊容，再做決定。』

若是平時聽到這種話，他定會嗤之以鼻，豎起中指，但這個叫馬爾瓦爾的男人與衆不同。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將阿爾杜拉斯王國，恢復到覆滅之前。」

他沉重的聲音緩緩落下。

終於到了這一刻。

［辛苦了，馬爾瓦爾。］

唰。

再次陷入了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籠罩了整座寺院。

凱羅悄無聲息地走到座位前坐下，指尖輕輕垂落。

連他都要俯首稱臣，無數與他比肩的強者都甘願臣服，就連那般強大的西蒙一行人也在追捕的存在。

凱羅的聲音迴盪開來。

當初給自己下達任務時，那男人給他的第一印象不過是「危險」罷了，如今卻感到他強大得深不可測。

哈。

哈哈。

周圍開始傳出零星的笑聲，繼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面八方爆發出震耳的狂笑、譏笑與冷笑。

各種笑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該死。』

霍拉金臉色僵硬，只是死死地盯着凱羅。那些嘍囉的嘲笑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說服眼前這個人……！

［不可能。］

凱羅斬釘截鐵地說道。

霍拉金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怒吼道：

「混賬，你們不是說能實現任何願望嗎！是任何願望！」

［摧毀王國，將索拉賓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全都是你那份救贖的功績。］

凱羅的聲音迴盪着。

［若是將其抹去，你的資格和救世之座，也將不復存在。］

「救……」

霍拉金的胸口一陣翻江倒海。

「……贖？」

一個事實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曾與最兇惡的白靈獸訂下契約，但那白靈獸失控暴走，毀滅了王國，殺死了在場除霍拉金以外的所有人。那頭龍形巨獸直到臨死之際，口中仍在噴吐着灰燼，最終化爲虛無。而那灰燼飄散至世界各地，融入水中，污染了所有的鹽。

就在凱羅抬手準備反擊的瞬間。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暗藍色的狂風突然貫穿寺院，擦過凱羅的身體。凱羅的雙眼猛地睜大。

撲通。

凱羅仍安然無恙地坐在詛咒之中。

「哈啊啊啊啊啊！」

早已與覆滅無異。

然而。

鐺—！

但這還不是結束。虛空一陣扭曲，一把紫色的鐮刀憑空出現，直指他的脖頸。

「你幹了什麼！」

［這是……］

呼！

除了戴着面具的霍拉金，所有人都被那火焰形態的詛咒所吞噬。

所謂的救贖之路，不過是讓他們到別處去重複這種瘋狂的行徑。

凱羅開口道。

全因那件覆蓋至他脖頸的無缺長袍。

唰！

「竟被稱作救贖？」

＞簡原創 – 召喚鐮刀＜

「啊！啊啊啊啊啊！」

［這力量……是巴希爾·阿瑪加爾嗎。］

「呃啊啊啊啊啊！」

＞巴希爾原創 – 厄裏倪厄斯0;Erinyes1;＜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再問你一次。］

「抓到你了！」

那並非凡火。烈焰相互糾纏，匯聚成一條巨大的蜈蚣。近二十人被它纏住，在痛苦中接連倒下。無論對手是何等境界的強者，都無濟於事。

那一刻。

而那—

咚！

那便是盤踞在他腦海中的「罪惡感」的源頭。

所有人都因永恆的痛苦而扭曲着身體。這正是集數千種詛咒於一體的恐怖法術。

「都去死吧！」

咔嘎嘎！

詛咒在寺院中央共鳴升騰。結社的成員們頓時一片譁然。

索拉賓，覆滅了。

剎那間，無缺長袍的顏色褪爲灰白，與此同時。

原來如此。

有些人當場斃命，有些人則開始自我了斷。

霍拉金失心瘋般地狂笑起來。

凱羅的頭顱，竟如幻覺般沖天而起。

說罷，他將懷中藏着的黑色詛咒魔方摔在了地上。

「喝啊啊啊啊啊啊！」

霍拉金咧嘴一笑，戴上了藏在懷裏的面具。

「呃啊！」

［你是否願走上救贖之路。］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威力之恐怖，可見一斑。還能勉強支撐的，僅有救世主馬爾瓦爾和莫爾貝薩等寥寥四人。

嗡！

［……］

天地間陡然閃現出漆黑的火柱，緊接着，詛咒的烈焰從天與地之間噴湧而出。

這是用於識別敵我的裝備。

一直潛藏着的別爾雅猛地現身，雙腳蹬在凱羅的椅子上，雙臂發力，奮力向後拉拽鐮刀。

鐮刀猛地一收—

呼！

霍拉金牙關打顫，隨即冷笑着豎起了中指。

鐮刀死死勒住凱羅的脖頸，卻無法將其斬斷。

「去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