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2

兩天後，結束了補考的基森學生們回到了洛克島。

『終究還是沒能出院啊。』

西蒙咂了咂嘴，正望着窗外，只聽「咯啦」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了。

「啊！」

一位淡紫色秀髮的少女噙着滿眶淚水，映入眼簾。西蒙莞爾一笑，朝她揮了揮手。

「好久不見，卡米。」

她那彷彿一觸即潰的神情瞬間崩塌，豆大的淚珠滾滾而落。接着，她綻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燦爛笑靨。

「西蒙—！」

她飛奔過來，將臉深深埋進坐在牀上的西蒙懷裏。淡淡的薰衣草香彌散開來，淚水濡溼了他的病號服。

西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西蒙！！」

「你真沒事吧？」

緊接着，梅琳和迪克也漲紅着臉，氣喘吁吁地衝進了病房。

三人顯然是一通過傳送魔法陣就拼盡全力跑上這斜坡的。

爲了不讓他們平白擔心，西蒙泰然自若地笑了笑。

「我沒事，好端端的呢。」

梅琳和迪克的臉上這才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西蒙的胸前傳來一陣抽噎和呢喃，彷彿在說「真是太好了」。

「……別、別讓人擔心啊。考試的時候都沒法集中精神，很辛苦的好不好！」

梅琳故作矜持地抱着胳膊說道。

「哎，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該由當事人自己決定。」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臉震驚。赫克託竟然在關心西蒙的身體？

閃耀着金色光芒的第一名標記，旁邊還赫然寫着「首席」二字！

『其實，過程驚險萬分。』

聽到這個問題，三人同時垂下頭，沉默不語。病房裏霎時籠罩上一層沉重的氣氛。

三人用看瘋子般的眼神看着西蒙。

西蒙在宿舍的椅子上滴溜溜地轉着圈，將成績單高高舉起。

西拉吉與瓦爾特竟是同一個人，甚至還是幕後黑手暨血天教的大主教，這個事實無異於一場噩夢，反轉得令人難以置信。

「你這個笨蛋！還見什麼見！該回家了！」

來者正是那位超越夏特爾、在本次升級考試中拔得頭籌的少年。

在沒有任何預習的情況下，僅憑着剛開放的核心入學，一路走到了今天。

「二年級！我們終於也成基森的二年級生了！西蒙！」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喂！你非要在病人面前這樣嗎？」

[排名第二，夏特爾·瑪埃爾]

西蒙咧嘴一笑，攤開了雙手。

赫克託說罷，便轉過身去。

迪克一反常態，壓低嗓音，故作深沉地說道。

他欣喜若狂，眼角竟滲出了淚花。

卡米巴雷茲也雙手交握，連連點頭。

他對其他三人視若無睹，徑直看向躺在牀上的西蒙。

哐當！

他難以置信，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我可說在前頭，我沒耐心等到假期結束。」

西蒙爽朗地笑了。

「喂！你現在高興還太早了吧。升級考試雖然過了，但總成績還懸着呢，能不能升級都還沒定呢！」

西蒙在可以公開的範圍內，向他們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期中考試的成績拖了後腿。幸好，多虧了以實踐爲主的基森體系，以及將第二學期定爲準戰時體制，從而降低了第一學期的成績比重，他才能最終奪得總成績第一。

「西蒙是傷員！還是爲了救我們才變成這樣的！他根本沒必要回應你那自私的決鬥邀請……！」

梅琳尖叫起來。

在此期間，一年級的綜合成績也公佈了。

西蒙結結巴巴地看着三人的眼色，隨即發現迪克的眉毛在抖動，梅琳正用手捂着嘴角。而卡米巴雷茲，一看就是在笨拙地演戲，坐立不安。

「選擇，」

「男人嘛，總有無法逃避的戰鬥……」

「都會順利的，卡米。」

西蒙出言安撫衆人。

「嗯。住院的時候，我琢磨出了一門新技術。想看看嗎？」

衣袂一揚！

『看來，明年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有時是這樣！但這次嘛，好像不太合時宜！哈哈！養傷要緊，養傷要緊。沒錯。」

「幸好，應該不會和神聖聯邦開戰。審訊廳長也不是幕後黑手。」

「什麼啊，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排名第一，西蒙·波倫蒂亞]

「快點養好傷，履行約定。我給你三天時間。」

哇啊！

「對，對啊！一出院就又要打架……」

赫克託的嘴角也揚了起來。

「所以現在奈芙蒂斯大人正在到處清剿血天教呢。看那架勢，甚至要把幕後主使『審訊廳長雷特』都揪出來幹掉。洛克島也因爲這股戰爭氣氛人心惶惶的。」

正要關門離去的赫克託停下了腳步。梅琳正怒吼着。

梅琳和卡米巴雷茲朝他投去利刃般的目光，迪克連忙改口。

卡米巴雷茲高興得蹦蹦跳跳，一把抱住了梅琳。

卡米巴雷茲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西蒙！」

迪克一臉愕然地喃喃自語。

至少在今天，爲自己感動一番也無妨吧。

「好。畢竟約定就是約定。」

「快說說你是怎麼對付血天教的！」

赫克託的拳頭緊緊攥起。

西蒙以輕輕點頭作爲回應。

西蒙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麼說。」

「給你三日期限，是因爲三天後就是二年級的升級儀式。」

「身體如何？」

西蒙溫柔地微笑着。

「嗯！嗯！我們現在也擁有和職業亡靈法師同等的資格了！」

四人嘰嘰喳喳地聊着這次的事件。

赫克託拂動校服衣襬，走出了病房。病房裏一時陷入了冰冷的沉寂。

「嘿嘿嘿，明年的新生們，覺悟吧！本前輩會好好『疼愛』你們的！」

「升級儀式結束後見。」

就這一句話，卡米巴雷茲便露出了小狗般天真可愛的笑眼。

毫無懸念，第二名是巨人混血夏特爾。

梅琳眨了眨眼。

尤其是聽到西拉吉所率領的血天教的故事時，三人都驚得合不攏嘴。

「你說得……怎麼那麼肯定？」

聊着聊着，西蒙後知後覺地看向三人。

赫克託。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病房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一位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迪克搓着手掌，露出陰森的笑容。梅琳立刻訓斥道。

「我成功了！！」

「喂，西蒙！你不知道現在大家鬧成什麼樣了吧？」

這份成績單囊括了期中考試、期末考試，以及各種執行評價、決鬥評價、任務評價、派遣評價、BMAT，乃至升級考試，是一年級的總評成績。

「咳咳。我表示尊重。」

「想試試的東西？」

＊ ＊ ＊

赫克託再次轉過身，看向西蒙。

「冷、冷靜點。」

迪克背靠着窗邊說道。

「雖、雖然聽說了……但從西蒙嘴裏親耳聽到，還是更讓人震驚。」

「恭喜你們，都通過了！」

「……住院的時候？」

「哎呀，不說這個了！你們這次的升級考試怎麼樣了？」

在二年級升級儀式的前一天，西蒙出院了。

三人這才綻開笑顏，大聲歡呼起來。

「……你這傢伙！」

這是第一學期與合併後的第二學期的總成績。

迪克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着手臂。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真的沒事，身體正在穩步恢復。而且，我也有個東西想在赫克託身上試試。」

「說實話，能確定升級的只有西蒙和梅琳吧。我的期末考試和執行評價成績也有些讓人擔心呢。」

「難、難道……」

但首席終究是首席。西蒙心情大好，笑嘻嘻地看向了下面的排名。

腳步一頓。

若是正常的學期安排，西蒙恐怕會跌出前十。事實上，他與第二、第三名的分數也相差無幾。

「我和奈芙蒂斯大人聊過了。」

雖然他在決鬥評價中敗給了西蒙，又在升級考試裏輸給了赫克託，但憑藉着實踐與理論課的綜合平衡，依然穩坐第二的寶座。

[排名第三，赫克託·摩爾]

他能取得這個名次，也堪稱意志的勝利。

非特招生出身的赫克託，憑藉着嘔心瀝血的努力，攀上了第三名的寶座。他與西蒙、夏特爾的成績也相差無幾。

實際上，第一、第二、第三名。這三位少年分數相近，難分伯仲。

[排名第四，梅莉達·休·伊克爾]

特招四號生梅莉達·休·伊克爾在最終排名中也穩住了名次，位列第四。

她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基森史上最強學生會長—「潘塔瑟斯·休·伊克爾」的妹妹。

『這丫頭，真可怕。』

看了詳細成績單，更覺得她非同凡響。

儘管期中和期末的筆試成績比西蒙還要糟糕，但她的實戰和執行評價卻全部名列前茅，在BMAT中也始終保持在前十之列。

恐怕只要她的筆試成績能達到中游水平，便足以超越西蒙了。

『……看來明年也別想輕鬆學習了。』

撲面而來的壓力讓西蒙苦笑一聲，接着查看下一個名次。

[排名第五，阿塞拉茲·米克爾]

[排名第六，梅爾迪亞娜·安·蘇登德斯]

都是些素未謀面、聞所未聞的學生。

這便是基森的可怕之處。

那些非特招生憑藉壓倒性的成長速度，輕而易舉地擊敗了特招生，躋身頂尖行列。

此處匯聚了黑暗聯盟最頂尖的人才，誰也無法斷言，下一次又會有哪個怪物潛力爆發，一飛沖天，殺入前列。

「求你了……！」

西蒙的目光在成績單上一路向下，彷彿沒有盡頭。

二年級升級儀式當天的凌晨，黃泉鯨與各式船隻正往來不息，忙碌地將人們送往洛克島。

非特招生出身的梅琳昂首挺胸地進入了前十。

『喂，迪克！你該不會……！』

二年級通常只有三百五十個名額，但這次擴招到了四百人。

[排名第四百，迪克·海沃德]

託託排在第三百八十二位。而洛蘭、塞爾內、卡贊這些從不在意成績的強者們，則在中游區段一晃而過。

四百名升入二年級的學生中，他排第四百名。雖說是自己的朋友，但也真是個活寶。

「舉手之勞。」

踱，踱。

人羣騷動着，議論紛紛地向兩側退開。一位戴着眼鏡、身着筆挺西裝的紳士，正從碼頭信步走來。

那最頂端的位置。

西蒙從榜單末尾開始向上瀏覽，確認其他朋友的名次。

「看看其他人的吧。」

他不敢想象沒有那個開心果迪克的校園生活。西蒙焦急地查看着三百多名的榜單，視線猛地向下一沉。

就在這時，一位正癡癡望着那男子的女士，一時失神，腳下的高跟鞋在碼頭地面上滑了一下。

[排名第一，西蒙·波倫提亞]

[排名第十，朱爾斯·賓切雷]

「太好了，卡米！」

西蒙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次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哈啊。」

朱爾斯的情況也是情有可原。

最後，他又確認了一遍。

「啊！」

天賦異稟，性情卻不像亡靈法師那般，反而有些膽小善良的卡米巴雷茲，以相當不錯的成績升入了二年級。

紳士輕輕地眨了眨眼。

四處都傳來了中年貴婦人們興奮的尖叫。

「謝、謝、謝謝您！」

無論看多少遍，都幸福滿溢。

西蒙這才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啊！」

一想到能向遠在故鄉雷斯希爾的父親炫耀，他就覺得心情雀躍，彷彿要飛起來一般。

噗嗤！

他掃遍了二百多名的名單，卻不見迪克的名字。

西蒙的視線投向窗外。

正是那位紳士，如閃電般衝上前來，將她攬入懷中。臉龐驟然靠近，那位女士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在上游區段，他看到了傑米、辛蒂、克勞迪婭等相熟的A班王牌。同屬突變社團的菲茨傑拉德，更是高居第二十位。

「您沒事吧？女士。」

她的身子猛地一歪，眼看就要墜入海中。

因爲血天教事件，基森總部給予學生的優待之一，便是增加了二年級的招生名額。

雖然她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血流學，導致其他科目成績平平，但從實行專業制的二年級開始，她的排名想必能更上一層樓。

[排名第九，艾莉西亞·羅森菲爾德]

若是尋常的第二學期，她或許能衝擊前三。

[排名第八，梅琳·維倫]

順便一提，期中、期末兩次考試的年級第一，都由排名第五的「阿塞拉茲·米克爾」摘得。

『馬上就要見到了，西蒙。』

焦躁感一點點湧上心頭，胃裏開始翻騰，冷汗也冒了出來。

『差不多該是……』

[排名第九十五，卡米巴雷茲·烏爾蘇拉]

此外，特招八號的雪原城主拉海姆·諾斯福爾德，特招十號的黑幫成員馬爾科姆·倫道夫等人，則被擠出了前十。

在基森，沒有永遠的強者，也沒有永遠的弱者。

＊ ＊ ＊

「那是誰？」

千名新生中的第一人。

『父親！這次，您會誇獎我吧？』

他戴着眼鏡，摩挲着臉上的假鬍子，用飽含感性的目光環顧四周，最後凝視着宿舍。

儘管如此，作爲特招生最後顏面的幽靈船「艾麗莎」，繼特招七號之後，也守住了第七名的位置。

在基森，她實戰和臨場應變能力較弱，危機處理能力不足，這固然令人惋惜，但她在筆試上卻展現出絕對的優勢，期中與期末考試均位列年級第二。

『梅琳！恭喜你！』

『還有，還有……』

他們都聽聞了子女成功升入二年級的喜訊，個個喜笑顏開，手中捧着滿懷的鮮花與禮物。

而特招五號、魔劍使用者朱爾斯，則佔據了第十名的位置。

人羣之中，有一處地方，格外吸引着女士們的目光。

西蒙焦急地掃視着下面的名次。

這情形何其諷刺。他真切地感到，世事難料，一步都無法預測。

「……天哪。」

[排名第七，艾麗莎·塞琳]

在即將舉行的典禮前，學生們的家長與親屬正陸續登島。

『最擔心的還是迪克。』

單論純粹的戰鬥力，他足可與西蒙、夏特爾、赫克託三位少年相提並論，但爲了專精魔劍，導致其他科目的成績有所下滑。這第十名，實際上是單憑戰鬥力掙來的。

『這所學校，真是一點都沒變。』

『……是血天教救了迪克啊。』

紳士輕輕撣了撣衣衫，望向宿舍的方向。

名叫艾莉西亞的女生排名第九。她雖非特招生，卻也是個名人，連西蒙都聽說過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