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36

偵探事務所開業的第一天到來了。

「第一位客人什麼時候纔會來呢。」

西蒙和萊特坐在座位上，雙眼放光地等待着。然而整個上午連一個客人都沒有，偶爾路過的人們，也大多是在讀了事務所玻璃牆上的字句後，便匆匆走開了。

有時萊特會面帶和善的微笑揮揮手，但人們都移開視線，彷彿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地走了。

「這城市裏的人，真是冷漠啊。」

萊特撅着嘴嘟囔道。西蒙笑着接話。

「作爲聖女，你每天都備受矚目，很辛苦吧？正好趁這個機會，重溫一下初心也不錯。」

「想死嗎？」

就這樣，直到晚上客人依舊是0名。

開業第一天，就在毫無收穫中度過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比昨天更早地打開了偵探事務所的門，等待着客人。所幸，開始有好奇的人零星地走了進來。

然而，溝通卻並不怎麼順利。

-偵探？這麼年輕的兩個小夥子？

一個一上來就問年齡、直皺眉頭的人。

-我在隔壁的隔壁做麪包，腰疼得厲害。能免費幫我一下嗎？這種委託你們也接嗎？

一個把偵探事務所錯當成跑腿公司的人。

-請給我介紹溫特羅德偵探！

-你不是溫特羅德的助手出身嗎？我想委託他辦事，但他預約排得太滿了，太難了。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還有些人對他們倆毫無興趣，只是想把他們當成搭上溫特羅德的跳板。

結果，今天上午也依舊一無所獲。於是，準備禱告的萊特虔誠地閉上雙眼，雙手合十，輕聲念道：

帕爾諾孤兒院的院長，名叫拉貝拉。西蒙溫和地問道：

她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眼角下垂，額頭和嘴角佈滿了細密的皺紋，尤其是一雙手，也腫脹得厲害。是個像是喫了很多苦的人。

「怎、怎麼了？」

西蒙心想，自己從未見過如此不自然的笑容。她的皺紋扭曲着，嘴角向上牽起。是平時不怎麼笑的類型。

「非常有幫助！」

「感覺您好像變得穩重了一些。」

「我先進去一下。」

這棟建築位於達爾布倫中心區域的邊緣，規模還算大，但外觀並不乾淨。本該是孩子們奔跑玩耍的院子空空蕩蕩，還能看到多處玻璃窗都碎了。

簽完委託合同後，西蒙和萊特立刻行動起來。

這是下午的第一位客人。

「這個案子，我們接了。」

她的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悲傷。西蒙看着這樣的萊特，坐正了身子。

「您怎麼能說得這麼從容，好像事不關己似的！」

萊特用口型無聲地讚歎着「哦哦」，仰頭看着西蒙。西蒙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但其實後頸正冒着冷汗。

西蒙的臉突然燥熱起來，他悄悄避開了視線。

她一邊問，一邊露出了笑容。

『她還真是全身心投入了啊。』

「不是已經預料到了嗎？」

她遞出一張名片。

「真是的！怎麼能這樣啊！」

「請問，關於孩子離開孤兒院的原因，您有什麼頭緒嗎？」

看來她並不是單憑一時興起纔開的偵探事務所。西蒙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真不愧是全校第一的學霸。」

西蒙將失蹤者的樣貌記在腦中，抬起了頭。

-喵嗚！

「……說你穩重了那句話，我收回。看那種東西，對解決現實中的案件能有幫助嗎？」

「6;@%6;^@!!」

「首先，這是我的身份。」

拉貝拉走向大門，繼續說道。

拉貝拉吸了吸鼻子。

「達爾布倫有名的暢銷推理小說。」

西蒙和萊特的眼中泛起了神采。

女人在沙發上坐下，西蒙和萊特則坐在了她對面。

正在吧唧吧唧喫着穀物飼料的小白和小黑叫了起來。

「我們先去孤兒院看看吧。」

『沒想到剛在推理小說裏看到的話，馬上就用上了。』

西蒙和萊特也只好捂着耳朵稍作等待。

萊特提高了音量。

「6;6;6;^@? &*6;!!」

她遞出一張似乎是用老式魔力攝影機拍的照片。一個看起來四到六歲的孩子，正用手指比着V字，開心地笑着。

只見拉貝拉走進孤兒院，「咔噠」一聲關上了門。隨即，他們聽到了她「呼—」地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別擔心，這才第二天而已。實在不行，我們就去求別的偵探事務所分點委託，或者在廣場上帶着小白和小黑表演來賺錢，你放心吧。」

西蒙認爲她嘴角的皺紋並非因笑容而生。他試着想象她生氣的樣子，那些皺紋便舒展開來，構成了一副極爲自然的表情。

西蒙從拉貝拉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絲慌亂。西蒙接着說：

「德瓦大人，求您赦免他們的罪。但作爲代價，請讓他們走路時踩到香蕉皮滑倒，住上整整一週的院。」

萊特癱倒在沙發上，頭向後仰去。

『哎呀。』

就這樣，他們抵達了孤兒院。

她轉過頭，望向下方。

他們還是新人偵探，如果沒能解決委託，就拿不到報酬。即便如此，此刻能有委託人上門，他們已經感激不盡了。

「歡迎光臨！」

這位委託人是第一個沒有因爲他們太年輕、看起來沒經驗而輕視他們，也沒有提溫特羅德，而是直接切入正題的人。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隨即，她開了口。

「不過，您在讀什麼呢？」

「感謝您的光臨，請隨便坐。」

「你們是偵探吧？」

「兩位偵探，能請你們在外面稍等片刻嗎？」

西蒙和萊特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萊特應了一聲，瞥了一眼西蒙正在讀的書。

萊特難得地稱讚了一句。西蒙有些難爲情地笑了笑，翻過一頁書。

「在達爾布倫，偵探的地位越高，挑戰這一行然後失敗的人就越多。最終能活下來的，恐怕只有頂尖的5%。」

西蒙用一副專家的口吻斷然說道，拉貝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根據真實案件改編的。」

西蒙一邊嘩啦啦地翻着書頁，一邊泰然自若地說道。

坐在沙發上的西蒙聽了，輕笑一聲說道：

「先調查失蹤者失蹤的地點，瞭解其生活環境與習慣，這是搜查的基本。」

在它們旁邊，從阿洛克獲得的神獸之卵，被放在原本屬於涅姆家電的位置上，正吸收着涅姆的神聖之力。

「真沒想到，聖女竟然對詛咒學有興趣。」

「那孩子好奇心重，又特別頑皮……頭緒實在是太多了，反倒成了問題。估計又是闖了什麼禍，被捲進了什麼事裏吧。」

一個人的聲音怎麼能如此洪亮，還帶着嗡嗡的迴響。真是驚人的肺活量。

「拉貝拉夫人，請問您在找誰？」

「好的。」

「一連兩天都沒有客人！」

「…….」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做什麼生意，可是充滿了期待呢！」

叮鈴鈴！

「是這個孩子。」

西蒙興奮地嘩嘩翻着書頁說道。這本書不僅有趣，還深入講解了展開推理的方式、推論過程以及達爾布倫的背景知識。

＊ ＊ ＊

一聲巨吼震動了整棟孤兒院大樓。原本嘈雜的孤兒院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西蒙的目光打量着客人的樣貌。

萊特將手放在大腿上，睜圓了眼睛，定定地凝視着西蒙的臉。

「達爾布倫是個危險的地方。一個跑出孤兒院的孩子，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聽到這話，萊特生氣地扔出了羽毛筆。西蒙輕巧地一伸手，接住羽毛筆，放在了書桌上。

他感覺這個人不一般。

「我在找一個人。」

「對吧？」

她穿的衣服看似普通，上面卻有個上次在服裝店看到的高檔品牌的標誌。

西蒙和萊特正眨着眼，面面相覷，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西蒙晃了晃書，讓她看到封面。

「推理，歸根結底也是一種學習。」

『紅頭髮很顯眼。中等身材，臉頰泛紅，還掉了一顆門牙。特徵相當明顯。』

-喵！

看來得抽空多看看書，才能表現得更像個偵探。

「我們馬上也是三年級第二學期的學生了，也該表現得像個大人了。」

「嗯？」

「說得也是呢。」

就在這時，掛在門上的鈴鐺響了起來。原本隨意趴在沙發上的萊特以光速坐好，端莊地併攏了雙膝，西蒙也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孩子名叫『馬文』，從孤兒院失蹤已經第四天了。」

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拿出一條手帕擦拭着眼角。萊特握住她的手，輕輕拍着她的手背安慰，西蒙則趁機靜靜地凝視着照片。

剛一直在看推理小說，搞得自己也像個真偵探一樣，太過投入了。西蒙攤開手掌，親切地接待客人。

「明白了。」

不一會兒，響起了拉貝拉咚咚上樓的腳步聲，以及四處翻找的聲音。就這樣，一陣乒乒乓乓、砸東西、搬東西、掀東西的嘈雜聲過後。

吱呀—

拉貝拉「咳嗯！」地清了清嗓子，爲他們打開了門。

「兩位偵探，請進吧。」

「打、打擾了。」

西蒙和萊特走進了孤兒院。

這裏面一片冰冷的死寂，很難想象是小孩子們生活的地方。

「馬文的房間在三樓。」

「好的。」

他們踩着咯吱作響的樓梯向上走去，途中看到各個房間裏都有孩子探出小腦袋，偷看着這兩個陌生人。

西蒙很想仔細看看那些孩子，但拉貝拉凌厲的目光一掃過來，他們就立刻縮回頭，躲進了房間。

『搞得我這個客人，都緊張得看人眼色了。』

西蒙嚥了口唾沫，心裏這麼想着。連他這個客人都覺得窒息，生活在這裏的孩子們心情如何，便不言而喻了。

另一邊，萊特翻開偵探手冊，向她拋出各種問題。

「這裏總共有多少個孩子在生活？」

「四百出頭一點。」

她說道。

「全都是沒有父母的孩子。在被領養前，會一直生活在這裏。」

在這麼狹小的一棟樓裏，竟然有四百人。

簡直無法想象一個房間裏要擠下多少孩子。

『這又是什麼？』

拉貝拉的話還沒說完。

「沒關係。我們來找馬文吧。」

這時，萊特也拿着從隔壁房間發現的鞭子和刑具走了過來。

「就算是我們，這種事也……！」

牆上固定着的是拘束器。

「是誰！」

萊特移動到隔壁房間，西蒙則開始搜查馬文的房間。

啪。

聽到這話，拉貝拉抱着胳膊，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個大衣櫃沒有貼牆放，而是有些突兀地擺在那裏。西蒙大步走過去，用力將衣櫃推向一旁。

「啊，好的！您請便。」

「這個問題，對您的搜查有必要嗎？」

「你們不也是自身難保嗎？說實話，我本可以僱傭那些昂貴的偵探，但不想因爲這種事把動靜鬧大，才用了你們這種外來人。我付錢，你們解決案件。只要我們利益一致，不就沒問題了嗎？」

噔噔噔！

萊特似乎也領會到了什麼，平復下情緒，垂下了雙臂。

冰冷的聲音傳來，西蒙轉過身。不知何時下樓的拉貝拉夫人，正用兇狠的表情瞪着他。

就在萊特要用力扔掉鞭子時，西蒙抬起手臂攔住了她。

拉貝拉滿意地拍了拍手。

她也在幼年時失去了父母，在安娜建造的設施中長大，因此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孤兒們的心情。

「那地方也太多了，真是個問題。畢竟覬覦着孩子的傢伙多的是。」

「那麼，你們要拒絕委託嗎？」

「區區幾個大人，要管理四百多個血氣方剛的孤兒是不可能的。必須用些粗暴的手段，才能建立起規矩。」

「聽說最近達爾布倫的紡織工業區缺人手，就綁架男孩去做工，只給一點點錢。此外還有做人口買賣的斯拉格本公會，以及……」

「後巷聖女也很可疑……」

聽得見她跑上樓梯的聲音。西蒙和萊特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

「如果你們真的能把馬文帶回來，報酬我會給得很豐厚。馬上奧萊斯蒂亞夫人的派對上會有很多偵探到場，我也許還能替你們宣揚一下你們的英勇事蹟。就說這裏有位實力高強的新人偵探。」

「馬文住的房間就是這裏。」

西蒙保持着冷靜說道：

「這是……」

來到三樓的拉貝拉推開門，西蒙走了進去。

哐啷！

『鞭子……』

「我明白馬文爲什麼要從這裏逃走了。」

咚咚咚！

「大概也看不出什麼……」

孤兒院的空氣瞬間凝固。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又擠出僵硬的笑容，回頭看向西蒙和萊特。

樓上傳來玻璃窗被砸碎的劇烈聲響。原本尷尬笑着的拉貝拉，臉上的皺紋突然深刻起來，她表情兇狠地厲聲喝道：

「您剛纔說聖女？！」

聽到這話，西蒙和萊特衝到她面前，異口同聲地喊道：

「感謝夫人的關照。那麼，您是否能推測出馬文可能逃去了哪裏？」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與初到偵探事務所時判若兩人。見西蒙陷入沉重的沉默，她終於開了口。

在旁邊的牆上，可以看到一塊凸凹不平的牆紙，像是匆忙間修補上去的。西蒙用指尖摸了摸牆紙，隨即撕開一小塊，向裏看去。

「看來又是孩子們在調皮了。兩位能在這裏稍等片刻嗎？我馬上就回來。」

「你……！」

惡劣的環境一覽無遺。牆壁上破着洞，冷風颼颼地灌進來，沒有牀，只有乾癟的毯子或草蓆，地板上甚至滿是蟲子的糞便。

西蒙讓自己的頭腦冷靜下來，長嘆一口氣，站起身。

他將鞭子扔在腳下。

瞬間，他的頭腦一片冰冷。

「您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呢。」

「?」

抽屜破舊不堪，甚至有尖銳的木刺突出來，毯子散發着一股黴味。西蒙迅速翻找了傢俱和抽屜後，抬起了頭。

「啊……」

她的嘴脣動了。

大小正好能束縛住小孩子雙臂和雙腿的金屬拘束器。除此之外，牆上還安裝着各種能根據孩子的身體進行固定的裝置。

「非常好。」

「這個房間我來查，萊特，你去檢查一下別的房間。」

萊特用一副「你怎麼能這樣」的表情看着西蒙，西蒙則回望着她，用燃燒着怒火的眼神對她點了點頭。

「明白了。您小心。」

甚至是一根血跡尚未乾透的鞭子。就在西蒙僵在原地之時。

「你居然還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您到底對孩子們做了什麼？」

「西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