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8

咯噔— 咯噔—

昏暗的地下室。

灰塵飛揚，呼吸都倍感困難，在這黴味撲鼻之地，有人正踱步而來。

不，準確地說，是被人拖拽而來。

一個尚帶稚氣的金髮少年，看年紀不過十來歲。他被兩名身穿西裝的壯漢架着雙臂，一路拖行。

片刻後，少年抵達了這間地下室的最深處。壯漢們這才鬆開他的手臂，退到一旁。

嗤—

黑暗中，一簇火苗悄然升起。只聽「嘶」地一聲，有人吸入一口煙氣，隨後又「呼」地一聲，吐出長長的煙霧。

「來了啊，馬爾科姆。」

地下室的燈光亮起，四周的景物漸漸清晰。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少年再熟悉不過。

他是在黑暗聯盟中，被稱爲三大黑幫之一的「倫道夫黑幫」的頭目，也是這位少年的父親。

馬爾格爾·倫道夫。

「……父親。」

而這位少年，名爲馬爾科姆·倫道夫。

曾是基森特例十號的學生。

「真冷淡啊，馬爾科姆。難得放個假，竟連爲父的面都不見，玩起了失蹤。」

馬爾科姆沉默片刻，抬起頭。

「父親，您叫我來有什麼事？」

馬爾格爾又「嘶」地吸了一口雪茄。

「看來我也算是個家長，基森居然給我寄來了這種東西。」

馬爾格爾眯起了眼睛。

『該死。』

「第128名。」

「那是因爲—！」

「會製造一場騷亂的。」

「憑我一個人，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把這東西偷出來。」

他能成爲三大黑幫之一的頭目，絕非浪得虛名。馬爾格爾向來殘酷無情，從不寬恕。即便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

隨即，馬爾格爾的分身們將馬爾科姆扔在地上，化作虛無，消散在空中。

「.......」

「還記得嗎？與特例一號西蒙·波倫提亞的那場決鬥評價。」

馬爾科姆臉色鐵青，雙拳不住地顫抖，他大聲喊道：

馬爾格爾招了招手，四個壯漢哼哧哼哧地抬着什麼東西過來，「哐」地一聲放在地上。

馬爾科姆渾身一顫，閉上了嘴。

迪克低頭看着自己身上拖沓的衣服說道。

「不，不光是因爲那個！」

四個王國爭先恐後地沒收了組織的產業，組織不僅要支付鉅額的損害賠償，還受到了各種懲罰。甚至還遭到了曾被液體炸彈所害的其他黑幫的攻擊。

「還是沒清醒過來嗎？」

「兒子，你還以爲自己是基森的學生嗎？」

「我聽說被禁了。」

只聽「咔嚓」一聲，鼻樑骨應聲而斷。

「不是，這什麼玩意兒？」

從第二學期中段開始，基森的學生們大多都掌握了一兩種範圍攻擊技能，也學會了能從分身中找出本體的探索類黑魔法或詛咒。

一個及膝高的金屬體，中間可以看到一顆赤紅色的核心。

第一學期時，人人都視分身馬爾科姆，爲決鬥評價中最不想遇到的對手；到了第二學期，他卻淪爲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學校遊戲結束了。聽懂了嗎？」

馬爾格爾冷冷地說道：

就算被打死，也不該拿這件事當藉口。

「……除了我，還有別的戰力嗎？」

「入學時，你還是特例十號的入學新生。可到了一年級末……」

「你的特長『分身』，是一種通過製造分身來增加數量的黑魔法。學期初或許管用，可到了一年級後半期，自然會逐漸力不從心。畢竟，你的競爭者們在不斷學習，不斷變強。」

『那，那就是馬爾格爾大人的分身……！』

馬爾科姆痛苦地呻吟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親！我……！」

馬爾格爾用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馬爾格爾雙手交握，用森冷的目光凝視着馬爾科姆。

從帕羅納半島的港口出來後，西蒙一行人立刻去換了身衣服。

馬爾科姆霍然起身。

馬爾格爾猛地探出頭，如此問道，馬爾科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策。

啪！

然而，經過基森方面的審查，該物品因多項違反決鬥評價規定而被禁用。

從第十名，跌落至第一百二十八名。

照片上的是某種怪物的骨骼結構，牙齒部分被高純度的黃金填充。看起來是件相當貴重的物品。

「到此爲止了。別再回洛克島了。」

砰！

「沒錯。這是參考『娜迦女王』產生的波動，製造出的能夠召集娜迦的裝置。」

倫道夫黑幫利用這種液體炸彈，犯下了無數恐怖襲擊，雖藉此牟取了天文數字的暴利，也讓好幾個敵對組織覆滅。

「......!」

綴滿了帕羅納半島月花圖案的絲綢長衫，垂至膝下，裏面還得再穿一條白色的褲子。最後，頭上再戴一頂斗笠纔算齊備。

馬爾科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必須想辦法辯解。

當然記得。

「可那難道不是你自作自受嗎？」

馬爾科姆撐起上半身，審視着照片。

「希望你。」

「……液體炸彈的替代品？」

幾張照片落在了倒地的馬爾科姆面前。

「不要讓我失望第二次。」

結果，過去倫道夫黑幫一直否認的懸而未決的爆炸案件，全部被啓動了重新調查。

然後，馬爾科姆看見了。

「.......」

「我知道。」

馬爾格爾託着下巴。

馬爾格爾所言不差。

端坐於黑暗中的馬爾格爾，雙眼閃爍着寒光。

『可惡！』

馬爾格爾彷彿就等着這句話似的說道。

哐！

「……我也想要個那樣的兒子。那小子的父親，恐怕正高興得手舞足蹈吧。」

分身們揪着馬爾科姆的頭髮，強行讓他抬起頭。繼塌陷的鼻樑之後，他的額頭也開始鮮血直流。

「現在帕羅納半島正在舉行慶典！要是把怪物引過去，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傷亡……！」

「你一個人去，馬爾科姆。」

馬爾格爾陰森地笑了起來。

「把照片上的東西帶回來。」

「據說高等怪物在控制同種的低等個體時，會釋放出一種特殊的波動。低等個體對那種波動絕對服從。」

「難道說……」

—對付馬爾科姆，只要學一個『塗色詛咒』就行。

左右兩邊也出現了同樣的黑影。腹部、側腹、大腿，劇痛接踵而至。他幾乎無法呼吸。

「在王室成員在內的無數高層人士觀摩的那場決鬥評價中，你濫用了液體炸彈。」

馬爾科姆神情一滯。馬爾格爾手中晃動的，正是他在基森一年級的成績單。

「一旦啓動，無數娜迦就會湧向帕羅納半島。馬爾科姆，你趁着那片混亂潛入展覽館。」

馬爾格爾點了點頭。

咔嚓！

「這是你的新任務。」

「我當作主武器使用的液體炸彈……！」

「可即便如此，你學校的成績也不怎麼樣嘛，不是嗎？和你交手過的那個西蒙·波倫提亞，據說一直保持着第一名的成績。沒靠家族支援，也沒靠別的，完全是憑他一己之力。」

注入漆黑引發爆炸的倫道夫黑幫特製「液體炸彈」，它與分身的組合，威力強大。

那本是個相當敏感的東西，可馬爾科姆爲了贏下與西蒙的決鬥，動用了液體炸彈，從而引起了觀戰的王國高層們的注意。

馬爾格爾的嘴角扭曲起來。

其後果，是給黑幫帶來了無法挽回的致命打擊。

「父親！！」

「它在帕羅納半島的戴莫斯博物館。順便能再帶些別的值錢東西回來，就更好了。」

馬爾科姆的話沒能說完。一道黑影驟然閃現，一腳踢中了他的下巴。

唰啦。

這樣的傳言不脛而走，克敵制勝的訣竅也被衆人分享。

「液體炸彈既然不能再用了，我就開發了新玩意兒。」

想忘也忘不了。

而真正的馬爾格爾，依舊保持着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在後面觀望的組織成員們，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轉瞬間，馬爾科姆已渾身是血，跪倒在地，兩個馬爾格爾揪住他的後腦，狠狠地將他的頭砸向地面。

＊ ＊ ＊

在梅琳的積極提議下，既然來到了帕羅納，他們決定租借當地的傳統服飾來穿。

這是讓他從基森退學的意思。馬爾科姆急忙抬起頭。

在絕對的恐懼面前，馬爾科姆只能點頭。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你那該死的學校遊戲，讓整個組織都陷入了危難。」

「我來看看。」

迪克一臉的不滿。

「……男人的衣服上印花是什麼鬼？而且這又不是裙子，幹嘛這麼拖沓？」

「我覺得還挺不錯的。」

西蒙也換上了傳統服裝。他抓着斗笠的邊緣，遮住一隻眼睛，對着鏡子擺起了姿勢。

「這百分之百是坑人！就這種衣服租三天要九百銀幣！有這錢，我還不如去喫二十碗熱騰騰的肉湯麪！」

「我們來啦～」

梅琳和卡米巴雷茲到了。

正在和迪克一起抱怨的西蒙轉過頭去。

『哇啊……！』

青瓷色的絲綢衣衫如連衣裙般垂下，襯托出曼妙的身姿，側邊的開衩處露出白色的褲子，再配上一頂比男款更小巧可愛的斗笠。

梅琳雙手交疊，抬起一隻腳，擺出一個活潑的姿勢。

「怎麼樣？合適嗎？」

卡米巴雷茲則雙手放在胸前，嘿嘿地笑着。

「總、總覺得有些緊張呢。」

西蒙臉頰泛紅，目光無法從兩人身上移開。只是癡癡地點了點頭。

「非常合身。你們倆。」

「不是，這像話嗎？」

迪克似乎也說不出不合身的話來，只能看着自己的衣服生氣。

「女生的衣服那麼好看，男生的怎麼就這德性？這是歧視！」

「不爽你也穿女裝啊，蠢貨。」

「要是在平時，摔個四腳朝天的肯定是我吧？啊哈哈！」

「您沒受傷吧？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對這種遊戲毫無抵抗力的西蒙，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少年一改先前的模樣，表情嚴肅地掃視着街道。

「西蒙！西蒙！你在哪兒啊？」

他搔了搔頭。

西蒙睜大了眼睛。

「......!」

「現在還很安靜。」

放在柵欄上的通訊水晶球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哇啊啊！」

「卡米！這邊！這邊的月花開得好茂盛啊！」

西蒙咧嘴一笑。

「西蒙！西蒙！看這邊！」

『該怎麼開口提學生會的事呢。』

「西蒙～西蒙～」

紅髮少年又道歉了好幾次，才消失在人潮中。他身上裹着長袍，背後還揹着用布包裹着的長條狀物體。

就這樣，四人換上了帕羅納半島的傳統服飾，融入了節日的氣氛，走上了街頭。

「讓我來買吧。放假期間剛好賺了點錢。」

「真漂亮啊！」

他有執行神聖聯邦任務時，從伊斯拉菲爾那裏收到的一萬金幣。

西蒙和迪克商量着接下來的行程。

西蒙抓住少年的手站了起來。

西蒙抬起頭，看向撞到他的路人。

就這樣，西蒙久違地和組員們相聚，享受着慶典的美好時光，但心中仍有些許擔憂。

—你個笨蛋！！

「呃！果然這個稱呼還是有點讓人喫不消啊。」

事實上，服裝店的店員們都目不轉睛地看着西蒙。迪克搖了搖頭。

「啊，不！我來……！」

—我的天！那種鬼話你也信？你這輩子撿到的硬幣加起來都賺不回十個金幣！

—出什麼事了？

「從這裏坐馬車，大概三十分鐘的路程？我們得先採購點東西。」

梅琳正藏身於青瓷色的月花叢中，只探出小腦袋，羞澀地笑着問道。

雖然沒有啓動漆黑，但他的核心力量與普通人不可同日而語。他沒想到自己即便走了神，也會這麼輕易地被撞倒。

盛放的月花在風中搖曳，無數攤販飄散出誘人的香味，吸引着遊客。

「我藏在哪兒呢？」

「啊！對了！說起來，我在帕羅納市場買了個超棒的紀念品！」

通訊水晶球裏沉默了片刻。

西蒙打算就在今晚發出幹部邀請。

少年在口袋裏翻找了一陣，拿出了一樣東西。

撞到他的路人急忙鞠躬，伸出手。西蒙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摔倒在地。

「……那不是在誇我吧？」

街上人山人海，其中竟有近一半的遊客和西蒙他們一樣，穿着傳統服裝。

「您要不要喫那邊的烤肉串？」

街上已然是月花節的盛景。

『應該不是故意的，看起來真的是個意外。』

「就是這個！據說只要帶在身上，走路時就更容易看到掉在地上的硬幣，是個魔法魔導具！只要十個金幣！」

—不是讓你別那麼冒失了嗎？傭兵王。

「哎喲！好痛啊～」

「剛纔走路不小心和人撞了一下，魔法就發動了。對方都摔倒了，我的肩膀還這麼痛……」

-.......

「再一次，真的非常抱歉！」

「不過您確定嗎？倫道夫黑幫會發動襲擊的情報。」

—那就習慣就好了～情況怎麼樣？

少年目瞪口呆。

梅琳和卡米巴雷茲則全心全意地享受着慶典。

「梅琳小姐！您的身子去哪兒了，怎麼只剩下一個頭回來了……！」

「迪克，住的地方在哪兒？」

＊ ＊ ＊

「嗯。」

「啊啊，梅琳小姐！」

梅琳捂着嘴嘻嘻地笑了起來。

少年來回撫摸着背上劍的劍柄，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紀念品？

「啊！對、對不起！」

少年連連道歉。

「那邊好像也很漂亮！」

「那、那我是被騙了？」

正在挑選晚餐食材的西蒙，聽到梅琳的聲音，轉過頭去。

話音未落，迪克便被梅琳一記飛身側踢踹飛了出去。西蒙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

「那得另當別論。那傢伙就算只穿件白襯衫，都會被人誇。」

這次，卡米巴雷茲用指尖指向了一個小喫攤。

—不確定。不過不管他們襲不襲擊，我們都能拿到報酬，不是嗎？但願什麼事都別發生。

從人羣中脫身的紅髮男人揉着肩膀，眼眶溼潤。

在擁擠的街道上，他與某人撞了個滿懷。

「啊，抱歉，馬上就來。」

「在這兒的市場買點東西去烤着喫吧。」

被稱爲傭兵王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迪克大步流星地走到梅琳所在的花叢前跪下，舉起附近的一塊石頭，嚎啕大哭。

是個面容稚嫩清秀的紅髮少年，額頭光潔，頭髮濃密蓬鬆，像獅子的鬃毛。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他一邊跟着同伴們，一邊獨自苦惱着。

咚！

「沒事，我也在想別的事情，沒看前面。」

「好啊，我來買。」

「而且你看看旁邊的你那鐵哥們兒，他穿着不是挺好看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