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5

毒理學課開始了。

西蒙看着助教們把毒物套裝放到桌前，眼神裏滿是歉意。他默默拿起抗體塊塞進嘴裏，一股頭髮般的怪異味道在舌尖散開。

幾周的反覆練習，身體早已適應。不用計時，他也能精準感知藥劑在體內擴散的節奏。抓起毒藥吞下，牴觸感與異物感變得遲鈍，只盼着痛苦快點過去。

嗚嗚嗚嗚。

毒藥在體內蔓延，西蒙強忍着不適舉起羽毛筆。別爾雅要求填寫的檢查表就在眼前，需要記錄味道、症狀、疑似毒藥類型，最後用一個詞定義。

「頭髮。」

他恍惚地寫下答案，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隨意飄着。如今，像第一節課那樣喫毒藥就嘔吐的學生少了很多，痛苦也減輕不少。

「我們都快成怪物了。」 有學生開玩笑。

西蒙默默點頭，又拿起下一瓶藥劑 —— 這次是指甲般的味道。他從未喫過頭髮或指甲，腦海裏卻自動浮現出對應的形象。

瞥向旁邊，迪克寫的是水果名稱，梅琳寫的是口紅名稱，卡米巴雷茲則用顏色定義。喫到第三種毒藥時，梅琳熟練地把袋子套在頭上，卡米巴雷茲開始吸鼻子，迪克吞下後立刻起身喊 「喫完了」。

在第七組裏，迪克對毒藥的適應力最快。

西蒙熬過痛苦期，舉手向助教報告。提交檢查表後，他剛要去隔壁上理論課，身後突然傳來聲音：「等一下。」

是別爾雅。她沒坐講臺，癱在最後一排假裝監視學生，學生們都在和毒藥搏鬥，沒人注意到她。

西蒙走過去，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拳頭敲了敲肩膀：「不好意思，幫我揉一下。」

助教急忙上前：「教授，我來幫您！」

「沒關係。」 別爾雅擺手。

西蒙繞到她身後，指尖剛碰到肩膀，面無表情的別爾雅突然僵住，像被抓住後頸的貓，隨即又舒服地靠過來，安靜得反常。西蒙忍不住笑出了聲。

「呀，揉得真好。」 別爾雅的聲音滿是真誠，「你專門學過按摩嗎？」

「只是平時常給媽媽揉，習慣了。」

「呵呵呵，孝子啊。」

他緊閉雙眼咬了一口，厚實的肉片帶着微酸，油脂香和鮮味在嘴裏散開，比他喫過的任何肉都美味。

「啊，正在努力準備。」

雖然別爾雅承諾幫忙，西蒙卻沒貿然去找她要水下作戰對策。他想先確定海上戰鬥的方式、技術和風格，再找她補不足。

「…… 塞爾內也是，有錢人果然不一樣。」 西蒙感慨。

「還活着呢，太過分了！」 連亡靈法師都嚇了一跳。

「黃泉鯨！」 本雅脫口而出。

「是，教授！」

不遠處的大型魚市人頭攢動，入口擠滿了人。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這裏找到水下作戰的答案，邁步走進巷子。

「我控制不了那麼高級的，也找不到獲取方法。」

兩人走進魚市，海水的鹹味和魚腥味撲面而來。西蒙的眼睛忙不過來 —— 五顏六色的攤位，漁民和商人高聲叫賣，目光一對上就拼命揮手，滿是激烈的生活氣息。

本雅正在修理霸主，西蒙趁機問：「有能在海上用的亡靈嗎？」

往裏走，本雅解釋：「巴洛特在基森和朗格斯坦之間，地理位置好，有很多海洋怪物屍體，亡靈法師常來這找材料。」

本雅卻夾起一塊塞進嘴裏：「嗯～好喫！多久前抓的？」

「歡迎來到港口城市巴洛特！」

聽課的時候，他的煩惱越來越深 —— 教授們根本沒教海上能用的黑魔法，最多像簡教授講魔法陣結合，巴希爾教授講非投射詛咒公式，偶爾給點提示。

「好棒！我能弄到嗎？」

她擦完霸主的腿，起身翻書架：「亡靈本就不適合海上，可征服世界不能放棄海洋。用海里的怪物做亡靈，情況會好點。」

「今天的都切完賣光了，下次再來！」

任務評估佔了平日，週末很快到了。本雅讓西蒙去羅切斯特，他以爲是洛克島的地方，到了約定地點才發現，瓦尼拉準備的傳送魔法陣已經就緒。

她翻開一本書，指着鯨魚骨骼亡靈的插圖：「這個怎麼樣？」

「好！」

西蒙解釋了第三次 BMAT 的主題，本雅才明白：「哦，你是要找能一起海上戰鬥的亡靈！」

西蒙心裏記下，以後或許會常來。

兩人報備過傳送，沒問題。本雅的亡靈事業多，基森也給她方便。西蒙踩上魔法陣，雙腳騰空，再睜眼時，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我們是亡靈法師，有沒有能做亡靈的材料？」 本雅問商人。

「昨晚剛進貨，新鮮着呢！」

「啊，好痛！」 西蒙疼得眼淚快出來，蹲在地上反抗。

別爾雅鬆開手，話鋒一轉：「下一次 BMAT 準備得怎麼樣了？」

走到魚市深處，一條用鯊魚怪物骨骼裝飾的巷子出現，陰森的氣息撲面而來。魚市的人路過都快步走，不敢多看。

「海上怎麼戰鬥，得我們自己找答案。」 西蒙明白，這是教授們的用意。

「哈哈哈哈，你這小傢伙真沒變通！」

西蒙嚥了口唾沫，點頭：「準備好了。」

揉了一會兒，西蒙輕聲說：「紅萍教授會擔心的。」

「紅萍教授在洛克島種了排毒素的植物，還給學生們煮藥劑，大概是……」 西蒙頓了頓，小聲補充，「因爲您。」

「巴洛特魚市是德雷斯頓最大的，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好東西，征服它？」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裏不僅有魚，還有海里的怪物。冰塊裏埋着長着巨齒的魚，牌子上寫着 「昨天捕獲，危險等級 4 級，格隆託斯」。

「運氣好的話？」 本雅放下書，「與其看一百遍照片，不如親自去看一眼！週末有時間嗎？帶你去個有趣的地方。」

「嘿嘿，剛纔是普通魚市，現在纔是亡靈法師的世界！準備好了嗎？」

她玩味地扯着西蒙的臉，笑容裏露出參差不齊的鯊魚牙。

空氣瞬間安靜。西蒙站在身後，看不到她的表情。突然，別爾雅的手伸到後面，抓住他的臉頰：「小不點，懂點事就想幹涉大人的事？」

「私下叫我姐姐就好。」

西蒙連連拒絕，本雅指了指旁邊的怪物生魚片：「沒喫過吧？嚐嚐。」

「遇到瓶頸就來找我。」 她輕輕拍了拍西蒙的肩膀，「不管什麼請求，姐姐幫你一次，肯定盡力。」

「陸地怪物肉難喫，魚類怪物大多是高級生魚片，這是常識哦。」 本雅笑着說。

「快來！我們家格隆託斯今天最新鮮，嚐嚐？」 鬍子商人抽刀切開魚肉，做成生魚片。

課程一天天過，大家漸漸摸清海上戰鬥的輪廓，西蒙卻除了海上呼吸，沒找到確切方法。他想到了突變社團的本雅，久違地去了社團房間。

別爾雅哼了一聲：「自從被趕出草原，就和我斷絕關係的傢伙？」

西蒙眼睛一亮，這無疑是揉肩的巨大回報，他趕緊記下：「謝謝您，教授！」

無數漁船進進出出，這是西蒙第一次見這麼大的港口。本雅指着前方：「想要好亡靈，先找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