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09

沙赫德王國。

梅克利亞草原。

「呀哈哈！終於等到今天了！」

毒理學教授別爾雅愉快地說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與她並肩而行的魔法戰鬥學教授紅萍皺起了眉頭。

「……一股酒氣。開學在即，姐姐你還想豪飲爛醉嗎？」

「我這輩子就這點樂子了，能怎麼辦嘛。」

呀哈哈哈哈！

別爾雅笑着聳了聳肩，視線轉向一旁—紅萍手中拿着的信。

那是峯會前西蒙寄來的信。

「現在過去的話，那個什麼聯盟峯會也該結束了吧？我們的小可愛沒出事吧？」

紅萍點了點頭。

「嗯。西蒙的話，不會有事的。我已經聯繫過奈芙蒂斯大人，得到了確切的回覆。」

「這麼點工夫都等不及，還特意聯繫了那個怪物？你的執念也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踏。

二人走近傳送魔法陣，職員們謙恭地躬身行禮。兩位教授也向他們頷首致意，踏上了傳送魔法陣。

「好了，我們出發吧？」

砰！

別爾雅露出尖利的三角牙，雙拳一碰。

「西蒙爭奪戰！向着激烈的戰場，前進！」

當然，西蒙在召喚學的課堂上從未動用過軍團的力量。他所展現出的卓越創造力與過人天賦，絕非源於背叛軍團長，而是屬於學生西蒙·波倫蒂亞本人。

＊ ＊ ＊

昏暗的房間。

今年，西蒙也順利從德雷斯頓王國將新生們引領至此，眼下，大講堂正在爲入學典禮做着最後的準備。

「…….」

黃金一代的人才大舉湧入，加上現任學生會長也出自該系，都讓召喚學系今非昔比。

「纔不是呢。聽說最近召喚學系又火起來了。學生會長就是召喚學系的，而且去年那個特招第一名，據說也報了召喚學系。」

新來的學弟學妹們一刻也閒不住，像一羣小雀兒般嘰嘰喳喳，熱烈地討論着即將到來的校園生活。島上盛放的花朵，花瓣隨風飄舞，與一年級生們奔跑嬉戲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如詩如畫的景象。

一間破舊的房間。

巴希爾用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畫下一個點。

這，便是巴希爾的可怕之處。一個腦海中根本沒有「放棄」二字的人，他將所有失敗都視作過程中的一環，堅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目標邁進。

他手指輕輕一勾，桌上的魔法陣與實驗器具便嗡嗡作響，自行運轉或展開。

「呼……」

但偶爾還是會露出蛛絲馬跡。

『眼下煩惱也無濟於事，呼……』

「……想必會大喫一驚吧。」

窗外傳來陣陣鳥鳴。

雙眼佈滿血絲的巴希爾，依舊在佔據了整面牆的黑板上奮筆疾書。用「鐵打的身體」來形容都略顯蒼白。除了雙眼有些泛紅，他竟沒有一絲疲態。

又是一個嶄新的春天。新學期伊始，又一批新生踏入校園。

巴希爾長舒一口氣，直起腰，凝視着黑板。

西蒙聞聲轉頭，看到了卡米巴雷茲。

切赫克爾一邊捋着蓬亂的頭髮，一邊繼續說道。

然而，西蒙確實是背叛軍團長。他親口揭示了真相，並解釋了至今保守祕密的緣由，請求他的原諒。

他面前，擺着一封西蒙寄來的信。

其實，也沒有什麼可原諒的。因爲西蒙·波倫蒂亞，在是軍團長之前，首先是個普通學生，對自己的課業始終一絲不苟。

噠。嗒、嗒嗒。噠。嗒。

那屬於軍團長的習慣、行事風格與判斷力，總會不經意間流露。尤其是在駕馭大規模亡靈，或是在亡靈操控方面展露出的習性，確鑿無疑是軍團長所特有的。

兩天後，已然成爲基森最高年級的329期學生們，也將迎來新的校園生活。公開軍團長身份後的第一堂課，將要面對的朋友們，該說些什麼呢？一想到這，西蒙便心如擂鼓。

「爲軍團長量身打造的大範圍詛咒，其理論與構築。」

『我早就猜到他可能是軍團長。』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西蒙同學是軍團長，他的命運註定是專攻召喚學。軍團學將由金·阿斯卡爾特教授執教，專業課則由阿隆教授負責。詛咒學根本沒有插足的餘地……」

「召喚學系，不是有點那個嗎？」

「他現在也思緒萬千。」

嘰。啾。啾。

「阿隆前輩應該也收到了西蒙的信，我很好奇他的反應。」

噗。

她看了看手錶。

最終成形的魔法陣上，一團黑煙嫋嫋升起，四散開來。

「終於完成了。」

「學生不該抽這種東西！快回大講堂去！」

自己好歹也是召喚學系的教授，豈會毫無察覺。

馬格努斯，也曾是軍團長。

「是回學校，不是上戰場。」

終於。

他的精神已然病了。他的腦海被自己失敗的第一個弟子『馬格努斯』所佔據，養成了無論看到什麼，都會與馬格努斯相比較的習性。

＊ ＊ ＊

「您究竟什麼時候才肯放棄？」

因籌備入學典禮而頗爲疲憊的西蒙，尋了塊岩石坐下，靜靜地注視着新生們。

嗒。

每當從西蒙的行爲中窺見軍團長的影子，阿隆便心道：「又來了」，只當是自己的心病又犯了，竭力不去理會。

詛咒學首席助教，切赫克爾。

他望向窗外的天空。

他因宿醉而眉心緊鎖，緩緩起身，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閒話少說，我們該去洛克島了，教授。」

她睡眼惺忪地發了會兒呆，隨後輕輕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傾瀉而入。

「在漆黑力學和召喚學之間猶豫不決。」

軍團長，本質上是召喚術師。雖然有幽靈王女這種特例，但本質如此。

「若是在懷特那件事解決之前收到這封信，他精神上受到的衝擊會更大，可惜了。不過，也許……」

唰。

嘶—！

「沉湎於往昔的雜念，到此爲止吧。」

但阿隆一直不願相信。

再加上，如今並非和平年代，而是由「結社」引發的混亂時代，因此，召喚學系也備受矚目。

「啊，就讓我把這根抽完吧。」

如今的召喚學系，再也不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冷門科系了。

洛克島上，繁花似錦。

嘶。吸。

「軍團長能夠使用的詛咒。」

與西蒙入學那會兒相比，風氣確實變了。

「巴希爾教授，您還好吧……啊！」

哪怕耗時五年、十年，他最終總能將一切都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切赫克爾不止一次親眼見證他創造出這樣的「結果」，因此實在無法一笑置之。

而馬格努斯與西蒙，確有幾分相似。

說罷，他垂下雙臂，嘴角微微上揚。

「已經這個時辰了嗎。」

＊ ＊ ＊

巴希爾穿上白色夾克，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

房間裏四處滾落着葡萄酒瓶。那男人睜開眼，伸了伸腿，酒瓶便被推得滾向一旁。

可巴希爾在整個假期裏，就這麼坐着塗畫詛咒，竟硬生生開創出了一門全新的學問。

「是時候準備了。」

阿隆·戴亞。

哐啷。

「這會兒新生入學典禮應該已經開始了。」

屋外，無數骷髏骨戰艦的設計圖與特殊的算式鋪陳開來。

他們都換上了基森的校服，一個個興奮不已，從大講堂裏跑出來嘰嘰喳喳地交談着，完全沉醉在新校服帶來的喜悅中。正是覺得這身校服無比神氣的年紀。

他邁着沉重的步伐，穿過客廳，走到屋外。

「更進一步說，如果是隻有軍團長才能施展的詛咒，那該當如何？若是這詛咒強大到，足以顛覆軍團長曆來依靠數量與兵力作戰的基本前提，那又如何？」

「他必須專攻詛咒學。必須。」

切赫克爾強行嚥下了那句幾欲脫口而出的「瘋子」。

沙發上熟睡的女子嚥下流至嘴角的口水，緩緩坐起身來。

將近兩個多月，她幾乎夜夜通宵至凌晨。她揉了揉眼睛，轉過頭去。

一個頭髮油膩打綹的男人霍然睜開了眼。

「你想報哪個系？詛漆召還是死血毒鬥？」

她背後的蝙蝠翅膀倏地豎起，踮着腳尖，氣勢洶洶地說道。那個身材高大的一年級生手指間夾着雪茄，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喂，那邊那個！」

如今回想起來，即便身爲軍團長，對那些本不必學習的知識和技術，西蒙也勤奮鑽研，化爲己有。那份求知若渴的態度着實令人欽佩。

他將凌晨喝剩的半杯殘酒一飲而盡，隨即站起身來。

「不知不覺，已經早上了……」

西蒙靜靜地注視着他們，側耳傾聽後輩們的交談。

話音剛落，卡米巴雷茲眼中閃過一絲紅光。

「回去。這個沒收了。」

他身子一顫。

那幾個不良一年級生縮了縮肩膀，隨即嘟嘟囔囔地轉身回去了。卡米巴雷茲順利沒收了違禁品。

躲在一旁偷看的西蒙，在心中暗自喝彩。

『卡米，你成長了啊！』

當初那個連陌生人都不敢直視的她，如今已經能理直氣壯地教訓別人了。西蒙在後面看着，心中滿是欣慰。然而……

「話說當時，我一個人就把那個結社給一網打盡了！」

也有一個完全沒有長進的傢伙。

遠處，迪克正坐在一張椅子上，眉飛色舞地吹噓着自己的冒險經歷。他周圍圍着四個一年級的女學生，一個個聽得兩眼放光。

「我，連淨化聖女都敢當面對抗！嗯？還跟血天教幹過架，二年級期末，更是把結社都給端了！最後，當我擊敗了暴露身份的結社成員巴拉卡時，那個窮兇極惡的救世主基洛瓦尼安嚇得屁滾尿流！目睹此景，我最好的朋友兼靈魂伴侶，學生會長西蒙·波倫提亞，走過來拍着我的肩膀，說了這麼一句話。」

迪克摸着自己的下巴，用一種油膩的腔調說道。

「能讓我放心把後背交給你的人，果然只有你了，迪克。」

呀啊啊啊啊啊！

一年級的少女們原地又蹦又跳，拍着手，興奮不已。

西蒙漲紅了臉，扶住了額頭。

『爲什麼羞恥的人反倒是我。』

迪克的英雄史詩剛一講完，提問便如潮水般湧來。

「學長，學長！您是叫『迪克·海沃德』對吧？我們這屆有叫比爾和阿爾·海沃德的，您認識他們嗎？」

「嗯？誰？啊，不太清楚。想當年我二年級的時候，後輩們的資料都背得滾瓜爛熟，現在是誰進來的都搞不清了。」

「……哈哈哈。」

「你的臉好像曬黑了點。假期裏都做什麼了？」

班長傑米走上前來說道。

「那兩個傢伙超愛出風頭，煩死了！不過是卑賤的平民而已！」

「你要小心，西蒙。」

「西蒙！」

一年級的少女們泫然欲泣，加快了腳步。只見其中一人在草地上撲通一聲摔倒，又哭喊着『一起走啊！』追了上去。

三個女生正朝這邊走來。

呀啊啊啊啊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會更加努力的。」

「對了。」

就在這時，西蒙正微笑着，一邊揮手一邊朝同學們走來。

「堂堂學生會長，跟我們這種普通學生有什麼好商量的？」

最先開口的那個扎着包子頭的少女咯咯一笑，雙手插進了校服外套着的連帽衫口袋裏。

辛蒂半眯着眼，笑了起來。

她們雖然穿着同樣的校服，但在這洛克島上，那閒庭信步的姿態和從容不迫的舉止，卻透出一種難以逾越的壁壘。

衆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去。迪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那幾個一年級生的表情則更加僵硬了。

三名三年級女生的登場，讓一年級生們嚇得面如土色。他們求助似的望向同爲三年級的迪克，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如風一般消失無蹤。

她身後是至今仍被稱爲「班長」的傑米·維多利亞，旁邊則是因「別爾雅抵制事件」而聞名的克勞迪婭。

三位少女同時捂住嘴，強忍着笑意。

辛蒂將雙臂枕在腦後。

辛蒂放聲大笑，克勞迪婭則一臉不悅地瞪着她。

西蒙的目光在三位同學身上一一掃過，然後輕聲說道。

「背叛的…軍…團…長…大人？」

「……參與結社受害者聯盟，參與異種族歧視禁止協會，參與海龜保護聯盟，等等。」

「哇，我們都聽說了！你可真是出人頭地了！」

「咳！平民？你在基森混上半個學期試試，就知道『平民』這兩個字會成爲你多大的黑歷史了。」

「你辛苦了。無論是聖女事件，還是血天教事件，你總是在背後爲我們默默付出。」

「學長！學長！要怎麼樣才能見到西蒙·波倫提亞學生會長呀？」

「我正好有件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西蒙凝視着克勞迪婭的臉，忽然開口說道。

三人登時睜大了雙眼。

緊接着，辛蒂厲聲喝道。

一年級生們慌不擇路地跑了起來，校服下襬在風中翻飛。辛蒂作勢要追，向前一衝，大吼一聲。

「這個嘛……是關於梅琳的。」

「開玩笑的，開玩笑。她們要是不快點走，捱罵的可是學生會。還有，不服氣的話就早點入學啊。。」

「喲，我們的一年級新生，開學第一天就瘋了嗎？」

「那一定是個很艱難的決定。」

「說起來，現在我們頭上沒人了吧？自由啦，自由！我們就是基森的三年級！誰也別想攔着我們！」

「……你真壞。才當上最高年級多久，就開始擺譜了？」

「喲呵？還敢用走的？走啊？你們幾個死定了！要是被我抓住，非把你們的頭髮揪下來不可！」

「這回答真有你的風格。」

「我們A班的人當然會永遠支持你，但在學校裏，也有些看你不順眼的人。」

西蒙連忙擺手。

「一個個都懈怠了！還不快滾回大講堂去？」

「對、對對、對不起！」

她是A班出身，主修死靈學的辛蒂·維瓦切。

「咳哼，西蒙可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不過他是我摯友，要是我去拜託倒是可以……」

聽到這話的瞬間。

「大家好啊。」

克勞迪婭「咳嗯」地乾咳了一聲，說道。

「你們幾個，在幹什麼呢？」

辛蒂歪了歪頭。

「不，不。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班長。」

克勞迪婭也上前一步。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西蒙心想，這還真有克勞迪婭的風格。雖說他也不太清楚那個海龜保護聯盟究竟是個什麼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