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08

基森又發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上課前夕爆發的暴力事件。

這在基森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好在西蒙身爲學生會長，負有引導學生的職責，而且教室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爲了勸架才被攻擊，因此並未受到嚴厲的責備。

維森特·博羅梅奧甚至面臨校內懲戒的危機，但助教們紛紛表示自己無礙，並提議在教授們知曉前，由他們出面平息此事，西蒙也同意了。

此事將不移交教授懲戒委員會，而是由學生會進行調查和處罰。

「嗯。」

作爲當事人，西蒙將調查任務交給了其他成員，自己則在學生會辦公室外等候。

片刻之後，調查結束，只見維森特在學生會直屬職員的陪同下，步履沉重地走了出來。

他看到西蒙，開口說道。

「……抱歉。」

維森特的臉上寫滿了懊悔與自責。西蒙告訴他自己沒事，讓他不必介懷。

維森特離開後不久，學生會辦公室的門開了，兩位少女走了出來。

「西蒙！久等了吧？調查很順利！」

卡米巴雷茲扇動着蝙蝠翅膀說道。

「辛苦了，卡米。」

「您回來了，學生會長。」

她身旁，一位梳着灰色馬尾辮的女生恭敬地鞠躬行禮。

她是琪艾拉·馬爾泰洛，基森一年級唯一的學生會成員，也是特招1號生。

然而，與她恭敬的問候不同，接下來的話語卻帶着一絲譏諷。

「您可真是許久未見了，非但沒來幫學生會的忙，反倒惹出事端來，真是令人佩服。」

「別取笑我！琪艾拉！」

「……」

哐哐哐！

聽到這話，西蒙的表情嚴肅起來。

卡米巴雷茲連連點頭。迪克「呵呵」地發出一陣爲難的笑聲，用胳膊撐住後頸。

「西蒙會長。我認爲，鑑於維森特·博羅梅奧因一時衝動，在教室試圖對同學施暴並擾亂課堂秩序，判處他三週的校內服務比較合適。在學業繁忙之際，將時間耗費在校內服務上或許有些嚴重，但既然是自作自受，也無可奈何。」

「……」

她的臉漲得像紅蘿蔔一樣。

「嗯，我們先來聽聽調查內容吧？」

卡米巴雷茲說着，雙手合十。

啪。

「西蒙，處罰得太嚴厲的話……」

「在如今這個結社林立、紛爭四起的時代，僅僅拯救一個小村莊，算不上什麼大的『貢獻』。畢竟，這裏可是有拯救了整個大陸的人啊！」

迪克提高了音量。

「是……嗎？」

「抱歉，琪艾拉。」

聽完所有說明的迪克用手掌捂住眼睛，靜默片刻後，才重新睜開。

＊ ＊ ＊

他膝行至欄杆前，雙手抓住鐵欄，充滿威脅地將臉湊向萊特。

「我認爲，再爲這種事件耗費學生會的時間，是對行政資源的浪費。」

「……嗯。」

而且這一切都發生在衆目睽睽之下的課前。這確實非同尋常。

「……如果您真覺得抱歉，就請多來學生會露個面吧。」

她蹺着腿坐在椅子上，嘩啦啦地翻着文件，繼續說道。

琪艾拉噙着一抹微笑。

次日。

「幫我確認一下我的理解是否正確。也就是說，他上課時做的夢太過愉悅幸福，以至於對叫醒他的朋友產生了無法控制的怒火，甚至在不自覺中萌生了殺意。之後，這份情緒又轉移到了前來勸阻的西蒙身上。是這樣沒錯吧？」

迪克帶回了出人意料的情報。

西蒙不在的這段時間，基森之所以能正常運轉，全都是琪艾拉的功勞。她撅着嘴，捻着自己的髮梢。

「……」

「共享夢境？」

西蒙眨了眨眼睛。

「昨天就做夢了！內容是……」

「嘿嘿，琪艾拉真可愛！」

「我們一直很尊敬329期的前輩們。」

「維森特·博羅梅奧，基森三年級在讀，總排名195位。第一次貢獻成績平平，第二次貢獻成績雖然尚未公佈，但據他本人所說，正因爲表現得過於『平庸』而感到後悔。」

琪艾拉抬起頭，仰望着西蒙。

然而，託着下巴靜靜聽着這一切的西蒙，心裏卻在想別的事情。

琪艾拉將自己準備的文件嘩啦一聲攤開。

「你也一樣，德瓦教的聖女！你們的信仰全是假的！直接得到女神神諭的我們，纔是正確的！」

「沒關係。其實，工作上的夢有時對現實工作也有幫助。就拿昨天來說……」

「……哇哦，居然不知道這麼勁爆的消息。看來我最近對學校裏的傳聞真是太疏忽了。」

「夢。」

見狀，卡米巴雷茲緊緊抱住了琪艾拉。

「是說，您直接從女神那裏得到了神諭嗎？」

「琪艾拉，你真的沒事吧？」

「你們不覺得最近做的夢特別多嗎？跟平時比起來。」

「你們只是在進行偶像崇拜！」

「啊，那個，內容……！是……！」

他攻擊了叫醒睡夢中自己的朋友，甚至試圖毆打前來勸阻的西蒙。

「你們德瓦教徒都是騙子！你們曲解女神的旨意，甚至否定它。你們根本不是在侍奉女神！」

「所以說。」

天空島的一座監獄。

神聖聯邦。

「維森特那傢伙什麼表情？整個一張哭喪臉嘛？」

囚犯咯咯地笑了起來。

在這座陰暗潮溼的監獄裏，一個身穿囚服的犯人背靠着牆，被關在鐵牢裏。

「我最近也經常做呢！」

「……這話要我重複多少遍。」

「什麼事？」

卡米巴雷茲「噌」地一下舉起了手。

「他難道不會感到絕望嗎？」

「要理解這起事件，首先必須分析當事人的個人情況。」

『……夢。』

而在他面前的，則是一位與監獄格格不入的人物。她有着雪一樣潔白的長髮，身穿白色的埃夫內爾校服。

「這麼說來，最近好像一沾枕頭就會做夢。我還以爲是太累了的緣故。」

「夢中世界！大家不僅會做同樣的夢，還可以在夢裏相遇呢！」

「……」

『難道是我小題大做了？』

西蒙託着下巴。

「最近這事都傳瘋了，瘋了！」

他們把從小賣部買來的零食，攤在學生會辦公室的桌上，西蒙、迪克、卡米巴雷茲和琪艾拉四人開始討論。

「抱歉。說起來，我最近也經常做夢。因爲一直負責學生會的工作，所以在夢裏也總是在處理公務。回到現實後，時常會誤以爲夢裏完成的工作已經做完了，結果就忘了去做。」

「過度的壓力導致他產生某種精神障礙，最終被憤怒吞噬，做出了向『冥王』飛踹的自殺式行爲。可以這麼理解。這是一個非常單純，也很有可能發生的事件。」

「……各位，等一下，我感覺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就在這時。

正要說出昨夜夢境的卡米巴雷茲，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連串畫面：脫去上衣的西蒙，他那光滑而富有彈性的後頸，以及自己將尖牙刺入其中的情景。

「?」

從校內小賣部買了飲料，大搖大擺走來的迪克咋了咋舌。

他眼中精光大盛。

琪艾拉敷衍地應了一句，繼續進行簡報。

「不，嗯……會有這種事嗎？睡覺被吵醒確實會火大，但萌生殺意也太過火了吧。」

簡報會開始了。

＊ ＊ ＊

「三年級第二學期末排名195位，而畢業分數線是100位。可以推斷，維森特正承受着極大的畢業壓力。偏偏這時，他正在做着美夢，卻被人叫醒，美夢戛然而止。當他回到現實，發現自己不過是趴在教室裏。」

「他看起來是真心在反省。」

「哇，大家都看到了嗎？」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星辰聖女，萊特·夏爾迪納親自來到了這裏。

副會長梅琳因有課缺席，二年級學生會成員傭兵王亞瑟則因執行評價缺席。

她將散落的文件重新攏在一起，輕輕理了理，說出了結論。

「卡、卡米巴雷茲書記！」

西蒙不禁失笑。幾天前還身處血肉橫飛的戰場，如今卻穿着校服，看着眼前這打鬧嬉戲的場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不過，以防萬一。西蒙委託迪克就維森特的情況和夢境一事，做進一步調查，迪克說反正有時間，欣然應允。

「沒錯，迪克！」

西蒙撓着後腦勺，歉然說道。

「書記真是可愛。聽說在青春期做些稍微有些色情的夢，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卡米巴雷茲和琪艾拉同時漲紅了臉，對話戛然而止。學生會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迪克抱着胳膊，轉了轉眼珠。

西蒙心想，在這次雷文福爾戰爭中，自己不知做了多少次夢。尤其是一想起那個不斷從高空墜落，直面自己死亡的夢，至今仍會冒出一身冷汗。

琪艾拉的腦海中也浮現出夢境的內容。夢見自己正坐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公務，西蒙突然來訪。他遞給自己一杯飲料，說着『辛苦了』，然後撫摸自己的頭。接着，他還懇切地請求自己務必接任下一屆學生會長，說非自己莫屬。

迪克點了點頭。

「竟敢在聖女大人面前胡言亂語……！」

受驚的警衛們試圖制服囚犯，但萊特優雅地抬手製止了他們。

「多謝。您的故事我聽得很清楚了。」

她合上調查報告，嫣然一笑。

「明天見。」

萊特結束調查，離開了監獄。埃夫內爾的課馬上就要開始了，她必須準時趕回學校。

她奉命調查最近發生的集體神諭事件。作爲解決十字正教事件的主力，由最得力的聖女來處理此事，豈非理所當然—這是聖女會議給出的名義。

當然，萊特並不這麼認爲。

「這不就是甩鍋嘛。」

從聖女脣間蹦出的粗俗字眼，讓宿舍室友莉莉內特嚇了一跳，連忙用外套擋住萊特。

「會被人聽到的，聖女大人！」

「讓他們聽去好了。」

萊特哼了一聲，徑自向前走去，莉莉內特趕忙跟上，試圖轉移話題。

「不說這個了，萊特聖女！這次的囚犯調查怎麼樣了？」

「那傢伙也說自己得到了神諭。但是，你知道奇怪的地方在哪嗎？」

萊特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我調查的所有人，都收到了完全相同的『神諭』。」

「啊……！」

「從女神的容貌衣着、周圍的景緻、光線的形態，到神諭的內容，全都一模一樣。最奇怪的是，在女神降下神諭的那個現場，所有領受神諭的人，竟然都在同一個地方。」

萊特輕輕咬了咬嘴脣。

她的聲音加重了幾分。

「請您吩咐！」

萊特和莉莉內特剛要通過埃夫內爾校門時，負責護衛她的聖騎士們一齊舉劍行禮。

「嗯。是嗎？」

「這裏面有貓膩。」

「包括黑暗聯盟的案例。」

萊特抬起手，打斷了那令人厭煩的冗長問候，繼續說道。

「去把所有與十字正教囚犯們收到的神諭，相似的案例全部調查出來。偏遠地區和中立地帶也不能放過。還有……」

「行了，勞斯。」

「有件事需要你們去調查。」

「格拉圖拉·米·齊比利斯！拜見女神最親近的女兒！願您今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