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4

屋頂上的喘息還沒平復，危機已再度逼近。

原本聚集在地面的殭屍羣，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烏泱泱朝着宅邸湧來。更駭人的是，它們竟用身體搭起 「肉梯」—— 前排殭屍緊貼牆壁，後排踩着同伴的軀體向上堆疊，腐爛的肢體層層疊加，像不斷攀升的黑色潮水。

「嘶…… 這畫面，得在夢裏纏我一個星期。」

迪克苦笑着別開眼，語氣裏滿是後怕。眼前的景象，是最原始、最直白的恐怖 —— 數百隻殭屍發出 「嗬嗬」 的嘶吼，腐爛的手指抓撓着牆面，渾濁的眼珠死死鎖定屋頂上的四人，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們撕碎。

「沒時間歇了，走！」

西蒙率先起身，骨甲碎片在腿上 「咔嚓」 重組。四人不再猶豫，縱身從屋頂跳下，翻過圍牆躲進小巷。可腳剛落地，身後的嘶吼聲就已追來 —— 剛纔被甩開的殭屍羣，竟像早有預謀般堵在巷口，密密麻麻的身影將退路徹底封死。

「這地方…… 本來就這麼離譜？」 梅琳扶着牆喘氣，語氣滿是難以置信，「我還以爲只要躲着幾隻殭屍，隨便找具屍體就能交差……」

「不對勁。」 西蒙皺眉，心裏的疑慮越來越重，「它們只盯着我們追，太反常了。」

尋常殭屍只會被聲音或血肉吸引，可這羣殭屍像有指揮般，無視周圍的聲響，只執着地追擊他們四人。除非 —— 有人在背後操控。

「那邊！」

奔跑中，西蒙突然瞥見馬車道路上的異常 —— 一塊井蓋大小的區域，顏色與周圍路面截然不同，邊緣還露着金屬把手。他立刻加速衝過去，彎腰抓住把手用力上提。

「嘩啦！」

下水道特有的惡臭撲面而來，鏽蝕的鐵梯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西蒙！要躲這兒？」 卡米巴雷茲的聲音發顫，眼神裏滿是猶豫。

「總比被殭屍圍堵強。」 西蒙回頭望去，殭屍羣已像小山般逼近，「我們分散它們的注意力，再趁機下去。」

「我贊成！」 梅琳立刻響應，雙手已燃起漆黑火焰，「用火焰遮視線，我還能做到！」

「殭屍對聲音敏感！」 迪克突然從亞空間掏出個巴掌大的八音盒，「本來是準備賣的試製品，現在只能賭一把了！」

他熟練地擰上發條，鬆開手的瞬間，刺耳的音樂立刻在巷子裏炸開。西蒙見狀，立刻放出三具骷髏兵，迪克也配合着補充兩個八音盒。

「卡米，幫我們爭取時間！」

「好！」

漆黑從掌心湧出，在屍體胸口緩緩勾勒出魔法陣。基森的召喚學課程，大多以骷髏兵爲教學重點，極少涉及殭屍 —— 和平時代的教育，總在刻意迴避這種 「直面死亡」 的場景。

西蒙從亞空間取出燈籠，昏黃的光線下，四人攀爬鐵梯的身影逐漸清晰：西蒙在最上方，下面依次是卡米巴雷茲、梅琳和迪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聽着頭頂的動靜漸漸遠去，直到周圍徹底安靜，纔敢大口喘氣。

他把一年級學生帶到死亡之地，讓他們親手喚醒殭屍，就是要讓他們明白：亡靈法師不能逃避死亡。就像外科醫生必須解剖屍體，只有直面、領悟，才能真正掌握召喚學的本質。

「別小看我。」 梅琳突然走上前，眼神堅定，「我也是亡靈法師。」

西蒙率先爬上梯子，用力推開井蓋。清新的風迎面吹來，他探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

四人沿着下水道緩慢前行，昏暗的燈光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爲了緩解緊張，梅琳和迪克又開始鬥嘴，卡米巴雷茲不時插句話，原本壓抑的氛圍漸漸輕鬆起來。

「是梯子！」

「死亡之地…… 居然有這種地方？」 卡米巴雷茲小聲驚歎，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

「和軍團長的能力很像？」

【沒錯。那傢伙有件寶貝叫『王冠』。】

卡米巴雷茲雙手交叉，猩紅的血流彈 「嗖嗖」 射出，精準命中前排殭屍。趁這間隙，梅琳揮動手臂，漆黑火焰像高牆般在周圍升起，濃煙瞬間遮蔽了四人的身影。

「慫了？」 梅琳挑眉，語氣裏滿是挑釁。

但阿隆不同。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之前操控的亡靈，都是經過處理的現成材料，從未親手將完整的屍體轉化爲殭屍。那些說 「死亡之地的實踐最煎熬」 的前輩，恐怕不是怕殭屍攻擊，而是怕面對這樣的瞬間。

【不好說。】 皮爾的語氣難得嚴肅，【理查德軍團時代，他是忠於軍團長的溫和派，還很羨慕軍團長的能力。但軍團覆滅後，他就消失了。現在是什麼態度，只有見了才知道。】

「這體格…… 拿 A + 穩了吧？」 迪克的語氣裏滿是驚喜，可手卻遲遲不敢碰屍體。

西蒙挽起袖子，率先走到屍體旁。梅琳立刻上前：「等等！我也可以……」

宅邸後方的樹蔭下，倒着一具高大的屍體。男人穿着警衛兵制服，身高近兩米，肌肉線條即使死後也清晰可見，顯然生前經過嚴格訓練。

「喂！你瘋了？」 迪克瞪大眼，「入口就這麼多殭屍，再往裏走，豈不是要撞見殭屍窩？」

「西蒙！想什麼呢？」

魔法陣，激活了。

「內！我沒事！」

「呼……」

「亡靈法師的核心是『實用』。」 他在心裏默唸，「爲了戰鬥，必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

「這樣反而好。」 梅琳突然開口，眼神裏閃過一絲興奮，「既然入口附近的屍體早被搜光，不如往深處走，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材料！」

「普林斯？」 西蒙心裏一緊，「你之前提過的，能操控殭屍的那個？」

「我去看看。」

她蹲下身，小心地撥開女僕的衣領，仔細檢查屍體的狀態：「召喚魔法的條件都滿足，做成殭屍至少能拿 60 分。但…… 太普通了，有點可惜。」

迪克咂了咂舌，最終還是妥協：「行吧行吧，算你們有理。」

兩人又要爭執，西蒙及時開口：「梅琳說得對。C 班比我們先過來，加上前幾年的學生，營地附近的屍體早被搜刮一空。要找合格的材料，必須往深處走。」

「別看了，會不舒服的……」 卡米巴雷茲別開眼，聲音發顫。

「現在只剩兩條路。」 迪克的聲音終於放鬆下來，「要麼上去，要麼繼續往下走。」

「誰慫了！我是說要理性判斷……」

「我先上去探路。」

皮爾的聲音沉了下來，語氣裏滿是凝重：【戴上王冠，他就能支配所有殭屍 —— 不管是不是經過『軍團化』的。在死亡之地這種殭屍佔九成以上的地方，他就是這裏的王。】

不知走了多久，雙腿開始發酸，鼻腔也被惡臭燻得麻木時，前方終於出現光亮。

【少年。】

西蒙一聲令下，握着八音盒的骷髏兵們衝出火牆，朝着三個不同方向狂奔。殭屍羣果然被音樂吸引，紛紛調轉方向，朝着骷髏兵的方向追去。

四人繼續搜查，這次是迪克的喊聲打破了安靜：「喂！你們快來看這個！」

若是這次的殭屍圍攻，真的是普林斯因 「軍團長」 身份發起的，那接下來的相遇，恐怕少不了一場惡戰。

【少年，小心點。】 皮爾的聲音突然變得警惕，【這地方有結界的痕跡。】

卡米巴雷茲興奮地指向通道盡頭 —— 那裏立着一架完好的鐵梯，頂端的井蓋透着微弱的光線。四人瞬間來了精神，加快腳步衝了過去。

「沒、沒什麼。」 他慌忙掩飾，卻被迪克湊過來調侃：「該不會是在想，梅琳把『善良人的臉做成魷魚絲』的暴行吧？」

「再找找。」

「大家一起的話，肯定沒問題！」 卡米巴雷茲的笑容，讓緊張的氣氛瞬間緩和。

皮爾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裏響起。西蒙悄悄按住藏在懷裏的皮爾分身，在心裏回應：【你怎麼看？剛纔的殭屍羣，真的是有人操控？】

西蒙的指尖微微顫抖，漆黑源源不斷注入魔法陣。當最後一筆完成時，屍體胸口的黑色紋路突然亮起，發出 「嗚嗚」 的低鳴 ——

卡米巴雷茲的聲音突然傳來，西蒙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西蒙心裏一沉，剛想提醒同伴，突然聽到卡米巴雷茲的尖叫：「啊 ——！那邊！」

「結界？」

四人趁機鑽進下水道，西蒙最後一個進入，轉身將井蓋 「咔噠」 扣緊。黑暗瞬間吞噬一切，只剩鐵梯冰冷的觸感傳來，還有頭頂傳來的 「咚咚」 腳步聲 —— 殭屍羣正踩在井蓋上瘋狂跺腳。

「上！」

「而且阿隆教授給了 12 小時時限，還要求小組行動，本身就說明材料不好找。」 卡米巴雷茲小聲補充。

「已經死了很久了。」 他輕聲說，語氣裏帶着一絲複雜。

三人立刻衝過去，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 庭院的玫瑰花叢旁，倒着一個穿女僕裝的身影。

西蒙大步上前，蹲下身檢查。女僕的身體早已冰冷，皮膚卻保持着生前的色澤，沒有絲毫腐爛的痕跡 —— 這是死亡之地特有的 「時間停滯」 現象。

這是一座豪華宅邸的庭院。沒有腐爛的屍體，沒有遊蕩的殭屍，只有精心打理的花草在夜色中綻放，淡淡的花香驅散了下水道的惡臭。

「我來。」

【應該是『阻斷結界』。雖然現在已經解除，但之前有人想把這裏藏起來。】

一句話，讓梅琳瞬間閉了嘴。西蒙深吸一口氣，跪倒在屍體前，將手掌輕輕按在對方冰冷的胸口。

驚歎歸驚歎，實踐評價還得繼續。四人分散開來，在庭院裏仔細搜查。

【克呵呵！殭屍本就是亡靈裏的異類，不能光看行動就下結論。】 皮爾的語氣帶着玩味，【但要猜的話…… 前軍團的殭屍隊長普林斯，說不定就在這兒。】

「就是現在！」

「我的召喚學成績比你好，殭屍召喚的評價也更高。」

梅琳和卡米巴雷茲紛紛點頭，迪克雖一臉不情願，也只能跟着爬下鐵梯。雙腳踩在下水道地面的瞬間，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黑色的污水在渠道里 「潺潺」 流動，昏暗的通道像沒有盡頭的迷宮。

「下去。」 西蒙毫不猶豫，「剛下來時殭屍還在附近，現在上去太冒險。」

「…… 求你回基森就被馬撞死。」

「大家都沒事吧？」

【差遠了。】 皮爾立刻反駁，【軍團長能操控所有亡靈，他只能管殭屍。但在這地方，這能力足夠橫着走了。】

西蒙默默點頭，又問：【他對軍團…… 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