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53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902 字
存在漸漸消弭,是種奇妙的感覺。
在理查德與安娜擊碎封印之書、轉身回望之前,西蒙便如融入虛空般消失了。
『本想最後再看一眼他們的臉。』
一瞬間,視野被一片金色所覆蓋。
滴答!滴答!滴答!
鐘錶的滴答聲充斥耳畔,擾人心神。
陣陣暈眩襲來,令人天旋地轉。
意識彷彿要就此遠去。
就在他覺得自己再也支撐不住之時。
「……嗬!」
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颯颯涼風拂面。呼吸漸趨平穩,身體重獲氣力,神志也恢復了清明。
他躺在草地上,怔怔地望着夜空,隨即抬起雙手,試探着握拳又鬆開。
活動自如。
西蒙撐起上身,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在雷斯希爾。此前發生的一切,都恍如一場仲夏夜之夢。
『啊。』
他猛地回過神來,低頭向下望去。
只見一名少女如畫般靜靜地倒在那裏。她的一頭白髮在草地上如扇般鋪展開來。
「萊特!萊特!」
西蒙急切地搖晃着她,試圖將她喚醒。
「乍看之下,我的手指分開了水流,激起了異樣的漣漪,彷彿引發了天大的變化,對吧?可一旦我把手指從水裏拿開呢?被分開的部分又會重新彌合,恢復如常。就像它數百年來一直在此地流淌的那樣。」
儘管並非刻意爲之,但他們在過去製造了太多的變數,造成了太多的影響,這讓西蒙憂心忡忡。
「啊。」
『求您了。』
倘若歷史發生了改變,那多半是西蒙、萊特以及結社干涉所致。
「我們回來了呢。」
西蒙霍地站起身來。
「哎呀。」
「和平的時代已經開啓,我們那位差點消失的學生會長也失而復得……嗯?」
「快進來吧,西蒙。」
哐當!
「.......」
站在門前,西蒙停下了腳步。
「奈、奈芙蒂斯大人……!」
西蒙說不出話來,只是抱着兩人痛哭。這時,安娜轉過了頭。
西蒙大喊着衝上前去,將兩人一齊緊緊擁入懷中。
「已經回來了嗎,西蒙?」
「你在說什麼呢,西蒙。這才過了多大一會兒。」
西蒙依舊覺得毫無真實感,只是有些茫然地環顧着四周。
跟在後面進來的萊特眼眶泛紅,強忍着淚水。然而在與安娜對視的瞬間,她再也忍不住,發出了抽噎的聲音。
在那裏,西蒙親眼見證了理查德與安娜的愛情。拋開自己的存在是否完整不談,能看到兩人重歸於好,是他心中最大的感激與慰藉。
西蒙問道。
「您、您先休息一下吧!要不要去我們家?」
「父親!母親!」
那兩個人。
西蒙扶着她的肩膀,將她攙了起來。萊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
「……您真的確定嗎?」
「萊特?」
「旅途還順利嗎?」
奈芙蒂斯蹙眉沉思片刻,隨即說道。
那並非聖女時期清亮銳利的嗓音,而是溫柔慈愛的聲線。
聽到兩人聲音的瞬間。
她再次抬起手指,然後收到了身後。
門後傳來了安娜的聲音。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雖然不多,但我會盡快把任務酬勞給你們送去的。夜深了,你們也快回去吧。」
『真是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啊,啊哈哈!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時間旅行果然還—」
就在這時,奈芙蒂斯的臉突然冒了出來。西蒙嚇了一跳,倒吸一口涼氣。
萊特眯起眼睛,半信半疑地問道。
『啊。』
她發出一聲「唔嗯—」的呻吟,眼瞼微微顫動,隨即緩緩睜開了雙眼。
「西、西蒙?」
「謝謝您將我們送往過去,讓我的父親和母親能夠再續前緣。這份恩情,我定當報答。」
奈芙蒂斯笑意盈盈。
「這可沒人知道哦~」
「好險啊!就在快要消失的瞬間,總算是有驚無險!」
門開了,而西蒙,就那樣僵在了原地。
這裏並非那個被嚴重污染的雷斯希爾。
「不了不了。我已經聯繫簡了。去有恢復設施的洛克島休息更好。」
西蒙用沙啞的嗓音喊道。
「有什麼改變嗎?」
隨後,奈芙蒂斯簡單詢問了過去發生的事情。
當她聽說背叛軍團事件最終還是完整地發生了,而從未來穿越而去的布萊塔也因停留過久而消散之後,奈芙蒂斯才彷彿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把手指伸進潺潺的溪流裏,水流是不是會分開?」
「不過不管怎麼說!一切安然無恙,想必是你們出色地完成了任務!辛苦啦!」
奈芙蒂斯「呼」地一聲,做出用手背擦拭額頭的樣子。
西蒙和萊特動身回家。
雖然在現代僅僅過去了五六分鐘,但就在不久前,兩人還與過去的理查德和安娜並肩作戰,共同經歷了背叛軍團事件。
「那豈不是說,就算我們不拼死拼活,歷史最終也會迴歸原樣嗎?」
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見西蒙放心不下,仍在猶豫,她笑着補充道。
『求您了,千萬不要出任何事……!』
* * *
奈芙蒂斯笑得燦爛。
萊特露出一臉掃興的表情。
「那個,歷史上—」
「啊,搞什麼啊。」
如釋重負之感如潮水般湧來,淚水從他的眼角滾滾而下。
萊特望着西蒙的臉,語氣中帶着幾分恍惚。
第七軍團長惡童約納,與奇蹟聖女安娜。
理查德和安娜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比劃着將手指向下伸的動作。
「奈芙蒂斯大人沒有太責備你吧?」
「你們進入傳送門之後,大概五六分鐘吧?我本來數着呢,結果給忘了!」
她捂着臉,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西蒙手忙腳亂地來到她身邊。
「不好奇嗎?在你們改變了過去之後,理查德和安娜會發生什麼事。」
「你們還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就是這麼回事!你們在過去遇到的人,恐怕都記不清你們的存在了。時間旅行者是違背這個世界法則的存在,整個世界都會將之修正。」
步履沉重。西蒙不住地嚥着口水。萊特似乎也一樣,神情緊張到了極點。
「嗯……」
奈芙蒂斯掰着嫩蕨般的小手指算了算,隨即「嘿」地笑了起來。
二十二載光陰流轉,如今已步入中年的他們,正並肩而立,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
奈芙蒂斯聳了聳肩。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西蒙感到自己的遲疑竟如謊言般煙消雲散。他那在門前微微顫抖的手重新注入力量,握住門把,猛地推開了門。
雖然暴雨使草木略顯凌亂,但這裏依然是他美麗的故鄉,一如往昔。
「……現代這邊,時間過去了多久?」
一縷黑血從奈芙蒂斯的鼻中流下。她「啊」地一聲,退後一步捂住了臉。
西蒙深深鞠躬致意。
「是啊。」
畢竟他們剛剛纔經歷了一場時間旅行。
「這可是關乎『時間』的問題啊。時間事件的變數多到數不清。特別是結社,他們想做的,恐怕不是在溪流裏伸進一根手指,而是扔下一塊巨石。」
「嘿嘿,我才更要謝謝你們呢!」
奈芙蒂斯雖以溪流中的手指爲喻,卻也說過,但凡與時間相關之事,一切皆有可能。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進來之前,她曾下定決心絕不哭泣。
「安呀!」
「真的非常感謝您!奈芙蒂斯大人。」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變化?」
「奈芙蒂斯大人!」
淅瀝—
他的指尖在門把手前徘徊不定,就在這時。
而現在,他們即將面對的,是那兩人二十二年後的模樣。
「安娜老師—!」
萊特也再也按捺不住,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抱住了安娜。
嗚咽。嗚。
哽咽。
理查德和安娜分別抱着嚎啕大哭的西蒙和萊特,面面相覷,臉上滿是困惑。
「親愛的,孩子們這是怎麼了?」
「大概是被奈芙蒂斯大人狠狠訓斥了一頓吧。」
「真是的!孩子們怎麼會爲那種事情哭成這樣?」
就這樣,一時之間。
唯有理查德和安娜滿心困惑,而這感人至深的重逢仍在繼續。
* * *
反正睡意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四人決定辦一場深夜派對。安娜立刻端來了小食,理查德也從地窖裏取出一瓶珍藏的紅酒。他們淺酌慢飲,談天說地。
西蒙和萊特纏着他們,非要聽一遍初戀的故事,理查德和安娜面帶一絲羞赧,娓娓道來。
「嗯,我和你媽媽是在中立地帶的孤兒院做義工時相遇的。至今,那位嚴厲院長的面容還歷歷在目呢。」
「我可記得,你給我的第一印象相當差勁。不是還跟別的志願者打架嗎?」
「咳咳,是那傢伙先來招惹我的。」
西蒙和萊特忍俊不禁。
天哪。
雖然只是微小的改變,但過去真的已然不同。西蒙與萊特不久前才親身經歷的一切,在父母的口中,竟成了追憶往昔的遙遠故事。
「我乘着精靈,帶你媽媽去了海邊。那時你媽媽臉上的神情,真該讓你們也瞧瞧。」
聽到伊斯拉菲爾的聲音,女祭司走了進去。
理查德與安娜的故事,有一個共通之處。
她笑靨如花,高聲喊道。
「哦?不會又哭鼻子了吧?」
「好像是有人對我說過?又好像是我自己腦海裏浮現的?真是有點迷糊呢。」
「這個嘛……」
伊斯拉菲爾帶着欣慰的表情,回頭望向那個相框。
一位身穿軍官服的年輕女祭司在門前停下了腳步。她看着大理石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這既讓人感到慶幸,又難免有些失落。
他們聽了,想必也會茫然失措。
「告白嘛,自然是過了許久之後由我來說的,不過先引誘我的人可是安娜……」
「不知爲何。」
聽了兒子這句話,彷彿淚水會傳染一般,安娜的眼眶也驀地紅了。唯有理查德醉醺醺地咧着嘴,打趣說別在這大好氣氛裏掃興哭泣。
「只是因爲太幸福了。」
伊斯拉菲爾掩着嘴,羞澀地笑了。
「嗯?」
女祭司用指尖指向那個相框。
這時,她的視線落在了伊斯拉菲爾辦公室中央的一個相框上。精心裝裱的巨大相框裏,寫着一段文字。
「越想越是想不起來,心裏癢癢的。就像是忘記了某個珍視的人,胸口悶得慌。」
伊斯拉菲爾儘管事務繁忙,卻始終面帶親切的微笑,傾聽着她的講述。
以防萬一,西蒙和奈芙蒂斯商量過,不向理查德和安娜直接提及時間錯亂之事。
理查德藉着酒意,臉頰泛紅,嘿嘿地笑着。
「就是『愛的使者』!之類的人。」
安娜滿面緋紅,霍然起身。
萊特調皮地拍了拍西蒙的肩膀。正在數落理查德的安娜聞言一驚,望向西蒙。
西蒙和萊特放聲大笑。
聽着故事的萊特倏地插了進來。
能與自己敬仰的神聖聯邦和平象徵伊斯拉菲爾共處一室,這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這是一段一直支撐着我內心的文字。若不是這句話給了我慰藉,或許現在的我早已在種種考驗中不堪重負,崩潰倒下了。」
伊斯拉菲爾閉着眼,歪了歪頭。
「我竟有些想念我們萊特的臉龐了。」
「理查德!!」
「那段文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同時深切地體會到,這份日常是何其珍貴。
「伊斯拉菲爾聖女大人。我是佩內洛普,前來向您交接西部地區的報告書。」
年輕的女祭司懷着激動的心情,恭敬地放下報告書,開始彙報各項事宜。
「看,我們這不是重逢了嗎!」
「唔—這麼說來,那陣子身邊好像是有人來着。」
每看一次,便覺煥然一新。
「請進。」
「我說隨你怎麼來,結果還不是你先親的我。臨走時,不又親了一次麼?」
「『愛的使者』我是不曉得,只記得當時好像有人在監視我,壓力大得很。」
「啊,是的!」
神聖聯邦,天空島。
「安娜老師,安娜老師,那個呀~」
—此刻雖暫別離,但我們終將再相逢。
「雖然記不太清了,但又有什麼關係呢?」
「真了不起。這是誰對您說的話嗎?」
* * *
她用恍惚的聲音說道。
雖是自己的雙親,西蒙心中卻油然生出一股真正的敬意。
同樣雙頰酡紅的萊特託着腮幫子問道。
喝得最多的理查德撓着後頸說:
「是誰先告白的呀?」
安娜露出一絲苦笑。
「??」
酒桌上的氛圍漸漸酣暢融洽。
「啊,你說那個?」
「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每看一次,便覺熱血沸騰。
噠,噠。
此話一出,西蒙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理查德看着自己的兒子,也噗嗤一笑,伸手揉亂了他的頭髮。
「您在做義工的時候,有沒有一種身邊好像有個什麼人的感覺,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隨即,她帶着緊張的神情,叩響了房門。
「兒子,在外面遇到什麼事了嗎?」
理查德與安娜,爲了能在這深山幽谷中過上平凡的日子,曾與整個世界爲敵。縱使面對無數的偏見與惡意,他們也從未屈服。
「雖然您經常更換辦公地點,但那個相框卻總是隨身攜帶。它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那,那個……是嗎?」
「謝謝您!啊……」
「哈……」
西蒙將後背靠在椅背上,心中漫溢着無與倫比的幸福與安寧。
「是的!只要伊斯拉菲爾大人您喜歡就好……!」
<開啓新時代的固然是安娜,但維繫它的卻是你。>
「理查德!」
「沒什麼。」
那便是西蒙和萊特的存在,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娜將手指抵在脣邊說道。
「你來啦。」
伊斯拉菲爾莞爾一笑。
「沒關係的!」
「要在孩子們面前說這種渾話,就給我回房睡覺去!你自個兒做了些什麼,我可一清二楚……!」
「!」
於是,西蒙笑着回答。
僅此一言,萊特便露出一副擁有了全世界的神情,撲進安娜的懷裏。
珍視的人……
「辛苦了,佩內洛普。」
在設計靜謐雅緻的辦公室裏,一位閉着雙眼、海藍色長髮的女子正手持羽毛筆,在一份文件上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