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03

數日之後。

終於，「單體亡靈操控」實踐考覈之日來臨。

召喚學系學生們的集合地點，是位於洛克島內的「基森地下城」。

咣噹，咣噹—

西蒙將身體交付給搖晃的馬車，一臉倦容，怔怔出神。周圍的同窗們正喧鬧地談笑着。

「基森地下城，是個赫赫有名的地方啊。」

菲茨傑拉德推了推眼鏡。

「那是一座超大型監獄，裏面關押着從大陸全境活捉而來、數不勝數的怪物。」

「我和西蒙去過一次！」

託託說着，望向西蒙。

「是吧？西蒙。」

「沒錯。」

真是久違了。

窗外那個巨大的洞窟，恍如昨日。一年前，一年級A班就是在這裏，以小組爲單位，完成了捕獵「獨眼巨人」的第一次實踐考覈。

「西蒙，你還好吧？」

坐在對面的洛蘭關切地問道。

「你看起來很疲憊。」

「……哈哈，只是有些緊張罷了。」

西蒙如此應道，悄然轉過了頭。

『只睡了三十分鐘啊。』

究竟在這裏，會發生什麼事呢？

這幾乎是二年級以來，第一次正經的實戰執行評價，因此備受矚目。

「當、當然是A級！」

「那很好。」

「天使並不存在。」

接着，阿隆的目光掃過之處，便一一點名學生。

「啊！」

也不知是被塞爾內坑害了多少次，菲茨傑拉德偶爾會溜到西蒙的第10小組來。也許是因爲西蒙和託託都在，能讓他感到一種心理上的安寧。

「洛蘭大人！那些烏鴉也來了！」

「艾爾達琳·魯奧。」

還算有良心，報了B級的學生，或是像託託那樣看人眼色，報了C級的學生，已是最低的級別了。

周遭霎時鴉雀無聲。片刻後，一個學生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猛地舉起了手。

「本次執行評價的重要性自不必贅言。不僅是我所教的中級召喚學，格雷里昂教授、琳教授和露恩教授，也都會在各自的科目中爲你們評分。」

三門專業課全部聯動，怪不得稱之爲大型執行評價。

洛蘭喃喃自語。她似乎認得那些人，默默凝視着那些臉上佈滿老年斑的老者。

旁邊的託託接過了話頭。

她瞥了一眼先前發言的科伊特，隨即心一橫，閉上眼喊道。

「教授們正在等候各位。」

「勞維爾·本默斯。」

「沒有S級嗎？」

菲茨傑拉德推了推眼鏡，補充道。

「艾舒·阿爾傑爾。」

「是教授們！」

絕大多數學生都舉起手，自信地報出了A級。

再往下，便一個也沒有了。

然而，來者不止於此。西蒙抬起頭，望向高處。

片刻後，馬車停穩，學生們三三兩兩地下來。早已在地下城前等候的助教們，恭敬地躬身行禮。

阿隆用沉穩的聲音繼續說道。

「連元老們都來了。」

「嗚哇！是，是是是！我是艾爾達琳·魯奧！」

「爲你這次考試準備的亡靈，評個等級，從F到A，你認爲哪個等級最合適？」

「我也希望被評爲最高等級。」

帶有幾分公演的性質。

被叫到名字的赫克託一臉淡然地答道。

「吉內維爾·本納斯。」

科伊特漲紅了臉，應了一聲。

學生們咕咚嚥了口唾沫。

「請隨我來。」

哈哈哈哈！

他恨不得立刻在考覈中一試身手，興奮得坐立難安。在馬車上，他一路都在幻想着打開亞空間，取出新造的無頭騎士。

『終究是完成了。』

「肅靜。」

衆人隨即跟隨助教們，踏入地下城入口，一股污濁的空氣瞬間灌滿了肺腑。陰冷潮溼的空間裏，瀰漫着刺鼻的黴味，遠處還隱約傳來怪物們的嘶吼。

他掃視了一圈學生，冷不防地開口道。

學生們頓時噤聲，齊齊望向阿隆。

西蒙神情振奮，猛地握緊了拳頭。

艾舒蹦蹦跳跳地指着一旁。

「知道了。」

喔哦哦—

有擔任系主任、教授中級召喚學的阿隆，負責召喚材料學的格雷里昂，以及執教召喚葬送學的琳與露恩雙胞胎教授。

「我的目標，就是在畢業前，親眼看看沉睡在這最底層的天使！」

「那邊的是些富豪吧？竟然戴了十枚戒指？」

「……和塞爾內待在一起，總感覺記憶會莫名其妙地斷片。」

「此外，關於本次執行評價，我們已經公告過主題是『單一亡靈運用』。」

西蒙面無表情地開了口。

經過漫長的傳送，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既是如此，身爲亡靈法師，展現出自信的姿態，總好過在恐懼中瑟瑟發抖。

「大部分都說了『A級』。那麼，在場的所有人就都理應獲得最高成績了。不是嗎？」

「……什麼？」

「自我評價。」

『我們已經進入這麼深的地方了啊。』

地下城內的傳送魔法陣佈局極爲複雜，那些試圖記下路線的學生最終也放棄了。

阿隆走上前來。

「啊，不是！我不是說真的馬虎應付了，那只是一種比喻！我的意思是，爲了這次執行評價，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既然有聖女，當然也可能有天使！話說回來，你這個眼鏡男幹嘛老待在我們組裏？回你自己的組去！」

「我也是A級！我相信我的無頭騎士已是萬全之態，足以通過任何考驗！」

最後一個字破了音，發出「噗」的一聲，尖銳刺耳。四下裏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阿隆轉過頭去。

『無論如何。』

直到最後完成的那一刻，他都經歷了一場血肉橫飛的大戰……不，是一番嘔心瀝血的鍛造。

「歡迎來到基森地下城。第一次大型執行評價，都準備好了吧？」

阿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科伊特的臉漲得更紅了。

眼前出現了一片寬闊的地下空地，召喚學系的所有教授都聚集於此。

教授們身後，助教團隊也整齊待命。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才讓人意識到召喚學系的人員，竟如此之多。

冷汗涔涔的科伊特猛地攥緊拳頭，壯着膽子高聲喊道：

一名女學生猛地舉起了手。或許是太緊張了，能看到她那從校服袖口探出的指尖，正簌簌發抖。

「我真的很有自信！爲了這次執行評價，我覺都沒睡好，一直在準備！連期中考試都放在了一邊，把一切都押在了這上面……！」

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寂靜中透着一絲緊張。

西蒙一邊整理校服的領帶，一邊暗下決心。

「科伊特·皮俊。」

對學生們而言，這是在大陸的巨頭們面前一展才華的機會。每一項成果都將影響自己的前程與職業生涯，這是不言而喻的事實。

「啊，我，我是……！」

是—！

「赫克託·摩爾。」

學生們轉動着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地下城的每個角落。

有幾名學生戲謔地吹起了口哨。赫克託那夥人則竊笑着，低聲罵了句『蠢貨』。

「.......」

「西蒙·波倫提亞。」

去考場的路上，艾舒正興致勃勃地說着。

赫克託嘴角上揚，注視着西蒙。恰在這時，阿隆開口了。

『是基森總部的人。而且……』

「意思是期中考試就馬馬虎虎地應付了？」

不僅是同級生，還有教授們的視線，二樓那些饒有興致地觀望的各界巨擘、元老，以及總部職員和烏鴉的前輩們。

這裏已經深入到了，一年級時無法比擬的深度。

「居然會相信那種傳說，看來智商堪憂啊。」

他那夥人愉快地大笑着，紛紛拍打赫克託的後背。用守護者製造出無頭騎士的赫克託，此刻顯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自信滿滿。

學生們聲嘶力竭地回答。

「自我評估一下。」

阿隆問完西蒙，環視了所有學生。

周圍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科、科、科伊特·皮俊在此！」

「……啊，那個校園傳說。」

召喚學系的學生們就這麼閒聊着瑣事，接連乘坐地下城內的傳送魔法陣，不斷向下移動。

阿隆的語氣也很輕鬆，而且最重要的是，助教們並沒有記錄學生們所報的等級。這或許只是爲了在考試前讓大家放鬆一下，簡單聽聽各自的決心吧。

製作亡靈，本就是一連串無窮無盡的變數。倘若再用那種特殊材料製作一次亡靈，自己恐怕性命難保。

「自信與氣魄是好事，但亡靈法師無論何時都必須保持冷靜。召喚獸的性能，在投入實戰前，完全可以進行充分的預估。使用了何種材料？構建時運用了何種術式？製作過程中有無損傷？是否存在遺漏的要素？動作是否流暢？漆黑的運用量大致如何？」

說完，阿隆環視了一圈學生。

「獵人必須精通自己手中的武器，纔不至於餓肚子。只有知道箭能射多遠，才能在合適的距離內，接近獵物並一擊即中。亡靈法師也是同理。無論你們傾注了多少熱情，去製作召喚獸，都必須冷靜地評估它的能力。若是低估了它，不僅會浪費漆黑，效率也會大打折扣；而若是高估了它……」

阿隆沉聲補充道。

「最壞的情況，就是戰死沙場。」

「.......」

「我會在這次考試中觀察，看你們能否冷靜地，評估召喚獸的實力，並將其百分之百地發揮出來。」

阿隆打了個響指。

助教們啓動了事先準備好的投影裝置，半空中隨即展開了一面巨大的魔力屏幕。

「現在，公佈本次執行評價的規則。」

魔力屏幕上呈現出地下城內考場的景象，裏面盤踞着不計其數的怪物。

「那裏，就是你們的考場。」

看着考場內密密麻麻的怪物，西蒙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似乎沒有實力壓倒性的個體。按危險等級劃分，大概介於二級到三級之間。也就是說……

『是一場一對多的戰鬥啊。』

一年級的執行評價，是五名學生對付一隻強大的怪物。

而如今，選擇了二年級召喚學專業的他們……

這場考試，要求每個學生獨自憑藉一隻召喚獸，去對抗那羣怪物。

「每人限時最多15分鐘。15分鐘內，你們必須清除考場內的所有怪物。根據事先公佈的『單一亡靈運用』規則，你們能使用的只有一隻召喚獸。你們本人不得進入考場。」

這些規則都在學生的意料之中，他們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嗯！」

「你們要獵殺的怪物數量，將由你們自己決定。」

「零分。」

『這麼說，扣一分，就是二十九分嗎……』

嗡嗡嗡！

聽阿隆這麼一說，學生們立刻轉過頭來。

阿隆繼續解釋道。

「該考生申報獵殺三十隻怪物，但放跑了一隻。」

學生們臉色煞白，頓時議論紛紛。

西蒙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些在專題講座上認真聽講的學生，此刻大多毫無懼色。

阿隆沉聲接道。

「這種情況下，」

「不用想得太複雜。」

召喚學系殘酷的首次大型執行評價，拉開了序幕。

「只放跑一隻也是零分？」

場內的喧譁聲瞬間平息。

『由我自己來決定怪物的數量？』

這規則簡單明瞭，學生們緩緩點了點頭。

沒想到，竟加入了一條如此微妙的規則。

「這種情況下，該考生在限制時間內消滅了20只怪物，因此獲得20分。」

「憑無頭騎士的火力，解決那種程度的怪物輕而易舉。」

「這沒什麼難的嘛。」

恰好，屏幕上開始播放演示畫面，只見一名助教操控着骷髏射手，正在獵殺怪物。

阿隆拍了一下手，讓學生們安靜下來。

無頭騎士是一種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強大力量的怪物。期中考試前，在琳與露恩教授的專題講座上，他們還學過如何操控無頭騎士運用鬥氣，發動斬擊。

「考試開始前，你們將自己想要獵殺的『怪物數量』，告知地下城管理員，管理員就會將相應數量、種類隨機的怪物投放到考場內。你們需要用一隻亡靈獵殺所有這些怪物，最終的分數將根據你們獵殺的怪物數量來決定。」

學生們原以爲會是「計時挑戰」的規則，即在規定時間內，看誰能以最快的速度，消滅掉固定數量的怪物。

「不想遭遇這種慘劇，就要正確評估自己的召喚獸，報出一個『合適的數目』。報得太少，你們就無法戰勝，那些報出更高數目的競爭者；可報得太多，你們就要爲自己的魯莽和傲慢付出代價。僅此而已。」

就這樣。

「之前報『A級』的學生可不少啊。我倒要看看，當真正面臨風險時，你們能有多大的魄力做出決斷。我將拭目以待。」

「......!」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那骷髏射手動作嫺熟，逐一將怪物射殺，在15分鐘的限制時間內，共消滅了20只怪物。

「是啊。」

阿隆的嘴角向上彎起。

一名身着重甲的「骷髏騎士」正在怪物們身後追趕，但因盔甲沉重，速度顯得頗為遲緩。十五分鐘的時限已過，他終究還是放跑了一隻怪物。

緊接着，魔力屏幕上的景象一變。

「但是，這裏還有一條新的規則。」

學生們頓時一片譁然，議論紛紛。

「有什麼可不滿的？怪物的數量是你們自己定的。」

「看來還挺簡單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