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35

失去記憶的西蒙與萊特走出宴會廳。

人跡罕至的都市高丘之上，兩人並肩坐在一處俯瞰市景的絕佳之地，開始交談。

萊特用清朗的嗓音，講述了西蒙的身世之謎、他同時擁有漆黑與神聖之力的緣由，以及他所經歷過的一切。

「所以，你是理查德·波倫提亞和安娜·克羅斯之間……」

「住口，住口！」

西蒙勃然大怒，打斷了她的話。

「你一直在重複！說重點！只說重點！」

「正因爲是重點，我才反覆強調給您聽呀。」

萊特笑吟吟地說道。西蒙不悅地瞪着她，隨即「切」了一聲，咂了咂嘴。

「剛纔不過是抓了下你的臉，你就一副要殺人的樣子，現在氣消了？」

「我從一開始心情就很好呀。」

嗒。

西蒙默默地託着下巴，凝望窗外的景色。

「你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西蒙驀地問道。

「因爲我答應過你，要幫你找回記憶。」

萊特坦然作答，旋即將頭微微一側。那頭豐盈的白髮如雪般傾瀉而下。

「你才奇怪呢，有什麼不滿的？我講的又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你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一切。」

「我不喜歡。」

西蒙面露不悅。

「緊急要務？」

轟隆隆隆！

-唔呵呵！能把您和萊特聖女隔開，真是太好了。不過，總覺得又有點懷念以前的軍團長大人呢。嗯！這複雜的心情！

「打擾了！」

「爲什麼？」

見此情景，萊特掩着嘴角，咯咯地笑了起來。

萊特將手掌撐在地上，向後舒展着身體。她沒有多言，只是伸直雙腿，靜靜地聽着西蒙說話。

「我什麼時候！」

「聖女大人，請息怒！在這裏跟軍團長打起來，可就是戰爭了！」

「就那麼在意過去的自己嗎？」

「…….」

「他說，如果我就這樣一直想不起來，隨着時間流逝，現在的我或許會比過去的我強上那麼一點點。」

「啊哈。」

萊特「唔」地沉吟一聲，凝視着前方。

「如果我做了『過去的我』不敢做的事，算不算是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只見躲在後面草叢裏的阿倫迪亞正慌忙捂着嘴。在她身後，不僅是她，還有朱爾斯、卡米巴雷茲和達維娜。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等你恢復記憶了再告訴我，小鬼。

『還好，之前的話沒被聽到。』

「打到腿了！我的腿！」

先開口的是西蒙。

「之前我說的話……」

「掃興。我先走了。」

「怎麼，是對過去的自己感到自卑了嗎？那恰恰證明了，你曾經是多麼受人愛戴啊。」

嘖。

猛地！

「我也同意皮爾的話。」

「你們！」

萊特額上青筋暴起，氣得雙拳發抖。

趁着萊特還在氣頭上降下更多星辰的工夫，西蒙站了起來。

「一句『對不起』就想了事？」

「…….」

「說到底，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不都是同一個人嗎？你如此戒備，真是奇怪。」

「都給我去死！」

甚至連存在最久、性情最強悍的亡靈，皮爾和扎伊羅斯也不例外。

「……對不起。」

遠處傳來一聲怪叫。西蒙和萊特同時轉過頭去。

萊特伸出手臂，指向夜空。只見一顆流星劃過朦朧的天際，轉瞬即逝。

「我沒有強迫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身後的地面上。只聽「咚」的一聲，地面應聲開裂。

「我叫羅德里克，來自基森總部，是第六位通過傳送門抵達的黑暗聯盟成員。因有緊急要務，一路打聽才找到這裏。」

西蒙猛地抓住萊特的肩膀，湊上前去，臉上掛着一抹邪惡的微笑。

西蒙咂了下嘴，捋了捋額前的碎髮。

「我還見到了卡米巴雷茲·烏爾蘇拉。」

「你肯定也去招惹卡米了吧？一見到女人就昏了頭，口不擇言，活該受到那種鄙夷的對待，不是嗎？」

來人竟穿着基森總部的制服。他亮出基森手冊，快步向西蒙和萊特走來。

「別他媽激起我的罪惡感！」

呀啊—唔！

草叢中，達維娜瞪着阿倫迪亞，輕輕嘆了口氣；朱爾斯則裝作若無其事地別過頭，卻用餘光死死盯着這邊；卡米巴雷茲則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衝出來的架勢。

衆人都躲避着萊特的目光，但當萊特瞪向阿倫迪亞時，她立刻嚇得全招了。

「說實話，像你現在這種性格，在這戰火紛飛的世上多如牛毛。就算你再怎麼成長，充其量也就是理查德·波倫提亞全盛時期的劣化版吧？」

西蒙勃然大怒，漆黑之力狂湧而出。萊特卻泰然自若地縮起肩膀，故作驚恐，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西蒙正欲下山，卡米巴雷茲卻走上前來，攔住了他。

西蒙的臉漲得通紅，全身都起了強烈的排斥反應。

「…….」

萊特心中暗自鬆了一大口氣，可緊接着，一股莫名的怒火與煩躁又湧上心頭。

「饒、饒命啊！我本來只想坐着的，是卡米巴雷茲非要拉我來偷看的！」

萊特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隨即噗嗤一笑。

「你這女人……！」

「因爲，你就是西蒙·波倫提亞。」

「你沒必要那麼戒備。那個備受喜愛、備受讚譽，擁有他人望塵莫及的驚人能力，同時又兼具常識與品德的人—那就是你。你應該爲此感到自豪。」

「可你們卻老是提起那些我根本不記得的事，強行灌輸給我『你曾經是這樣的人！』『你曾經是那樣的人！』，這種感覺真他媽的噁心。」

萊特眨了眨眼。

「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我可不能就這樣一直被過去的自己壓着。」

萊特撩起一頭耀眼的白髮，嫣然一笑。

怒氣稍歇的西蒙，怔怔地望着萊特。萊特正疑惑地眨着眼，西蒙卻已走到了她的身旁。

「你笑什麼？」

萊特猛地揮下手臂，西蒙也同樣指向下方。

「所以我才說，我根本不記得那該死的過去！」

「我覺得現在的我沒什麼不好！」

西蒙對着天空咒罵着，瘋狂地抓撓着頭髮。萊特饒有興致地看着他這副模樣，也再次抬眼望向天空。

「不止是女人。那些對我略知一二的傢伙，甚至連朱爾斯·賓切雷都希望我找回記憶。也罷，聽說以前的我性情溫和，他們這麼想倒也可以理解。但讓我意外的是，連軍團的那些大將們也是如此。」

西蒙憤然道。

天空中，星辰與雷電傾瀉而下，霎時間塵土飛揚，轟鳴陣陣。衆人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躲避，亂作一團。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沉默。

「因爲我高興呀。即使失去了記憶，你還是會給我這樣的反應。」

「是嗎？和卡米？」

除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符文聯賽代表們，一個陌生人闖了進來。

西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嗤笑一聲，朝她走去。

西蒙聳了聳肩。

一向溫和的萊特，此刻卻殺氣畢露，惡狠狠地瞪着西蒙。

「我的意思是，聽這些話讓我很不爽。」

就在他噙着笑意，緩緩靠近的那一刻。

「該死！」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西蒙惡狠狠地瞪着她。

-身爲管家，無論主人如何，我都會侍奉。但若您能恢復記憶，想必會省心一些。如需幫助，請隨時吩咐。

卡米巴雷茲紅着臉，支支吾吾地說道。

「現在是現在，過去是過去。你們拼命想找回過去的記憶，可我卻一點也不想。」

卡米巴雷茲的臉漲得更紅了，萊特則殺氣騰騰地眯起雙眼，舉起了右臂。

-喂，西蒙！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記憶啊！勝利儀式的動作我還得一個一個教你呢！

「那是因爲。」

「……皮爾說。」

衆人亂作一團。

「但僅此而已，成不了『偉大的軍團長』。」

「是的。」

「都別攔我。看來，非得用星星砸爛那混蛋的腦袋，才能讓他恢復原樣。」

「格拉圖拉·米·齊比利斯！大概是從『就那麼在意過去的自己嗎？』那時候開始聽的！」

「?」

「你很快就會想起來的。」

「原來發生了這麼多事啊。也難怪你會感到抗拒了。」

「她說她也失憶了，可看到失憶的我，卻是一臉震驚的模樣。還對我說：你不是西蒙·波倫提亞！」

「唔！」

總覺得，大家似乎都在以一種奇妙的方式，懷念着過去的那個西蒙·波倫提亞。

總部職員神色凝重地繼續說道。

「請求第七軍團長閣下與星辰聖女閣下，前往黃之地支援。」

西蒙一臉不耐地將雙手插進口袋。

「一羣廢物。白之地是我們自己搞定的，你們那麼多人，連這點事都擺不平嗎？」

朱爾斯面色慘白地湊了過來，低聲說道。

「……基、基森總部的人，可是我們的大前輩啊。」

「那又如何？我纔是軍團長。」

西蒙開玩笑似的拍了拍朱爾斯的後頸，咧嘴一笑。

「再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別是個男的就隨便跟我搭話嗎？」

「咳嗯！唔唔！」

朱爾斯好歹也是魔法戰鬥學系的總代表，但在失憶的西蒙面前，似乎還是矮了一頭。

總部職員苦笑着，再次開口。

「第七軍團長閣下暫時失憶一事，我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即便如此，我們仍不得不前來求援，足見事態之嚴峻。」

「到底出了什麼事？」

萊特抱起雙臂，接話道。

「我們神聖聯邦的布羅德里克教授和你們那邊的巴希爾教授都在黃之地。救世主希爾的實力，總不至於強過希埃羅米爾吧。」

「您說得沒錯。但是—」

總部職員神色一凜。

「當初僅一座被『巴尼什』，就令整個大陸進入緊急狀態的『死亡之墓』，如今十六座已全部解封！怪物正從黃之地全境蜂擁而出！」

「!」

[誰知道呢。在這裏不好說，不過—]

「你能解決嗎？」

「這似乎是救世主希爾所爲。再這樣下去，別說抓捕希爾了，當地所有居民都將性命不保！」

西蒙回頭望向她。

[來到這裏之後，我總有種奇怪的感覺。有些事，我想去確認一下。]

「哦，是嗎，赫爾塞巴。」

[總覺得，事情會很順利？]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沒錯，黃之地。我倒想去看看。]

面對西蒙的疑問，她露出一抹縹緲的微笑。

一位由流沙構成的長髮女子，第七軍團的赫爾塞巴，正現身於一根懸浮的法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