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57

「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眼看機械聖女正在廣場上威脅羣衆，一個外表宛如少女的女子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廣場前。

一度混亂的廣場倏然沉寂。萊卡·羅伯特的表情霎時變得難看，人們的竊竊私語聲隨之響起。

「危險，小姐。快低下頭。」

儘管身旁有人擔憂地勸說，伊琳卻毫不動搖，向前邁出了一步。

「我不能再對你的所作所爲坐視不管了，萊卡·羅伯特。」

嗡嗡嗡嗡！

-那個人是誰？

-你認識嗎？

市民們詫異的聲音此起彼伏。剛纔還面色扭曲的萊卡·羅伯特，此刻又恢復了面無表情，隨即輕蔑地「嗤」了一聲。

「事到如今你還想做什麼？你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空……。」

「我是！」

伊琳深吸一口氣，提高了嗓音。

「一個普通人！」

她的話語彷彿有魔力一般，人們紛紛抬起頭。

「我曾有過擁有特殊力量的時期，但無論當時還是現在，我終究只是個普通人！就算擁有特殊的力量，也並不會因此就變成特別的人！」

說着，她將手放在胸口。

「這力量超出了我的本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所以我也傾盡全力！爲了回報大家的愛，我拼死努力，因爲天賦所限，便付出了比常人百倍千倍的辛勞！爲了化不可能爲可能，我做了數不清的嘗試！可還是不行！」

聽着她近乎嘶吼的聲音，整個廣場都屏住了呼吸。她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着。

人們認出了他。

「萊卡·羅伯特，便是這一切罪惡的元兇！」

就在這時，一道神聖的閃電從天而降。伴隨閃電現身的是一個灰髮少年，他揮動手中的查克拉姆，飛來的路燈應聲斷爲兩截。

對伊琳的評價必然衆說紛紜，畢竟她的過錯顯而易見。

唰！

「在總公司內集體屠殺員工，不僅有悖常理，也與你推崇的『理性』背道而馳。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恰好被你自己的行爲所駁斥。」

西蒙用冰冷的目光繼續說道。

「抱歉，我來晚了。」

「我不能說你的邏輯完全錯誤。但是—」

「請挺起胸膛吧。」

廣場陷入一片死寂。她垂下雙手，仰望着天空，大口喘息着。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宛如細雨。

然而在涅姆化作武器，刀尖指向民衆的此刻，這股力量卻比任何事物都更令人安心。

西蒙提高了聲音。

「你竟敢在此胡說八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不過是一個沉迷於自己發明的瘋狂科學家罷了。」

轟隆隆！

「這是城市的危機！但凡有腦子的人，不都該擁護更優秀的聖女嗎？她不會衰老！不會被感情左右！更不會犯錯！機器和系統永遠完美！可爲什麼要選擇那種平庸的女人？爲什麼要被一時的感情衝昏頭腦，與一個無能之輩一同走向毀滅！」

市民們一個接一個地緩緩站起，轉過身來。他們的目光齊齊投向伊琳。

面對飛來的路燈，伊琳爲了不波及周圍的民衆，依然筆直地站在原地。

「他怎麼會在這裏……！」

人羣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與吶喊。

「所有證據資料都已掌握在手，我那些佔領了廣播局的弟子們，會竭盡所能地持續播放這些影像。」

「拜見女神最親近的女兒！」

「無能是罪。」

「是霍，霍姆茨先生！」

萊卡·羅伯特咬得牙齒咯咯作響。

唰！

「西昂偵探！」

「!」

「那個寒酸的女人是聖女？簡直是褻瀆神明！這裏，才站着你們真正的聖女！看這象徵聖女的聖衣！身穿聖衣，運用聖女權能的纔是聖女！你們現在是在公然違抗女神和德瓦教的意志！」

萊卡·羅伯特用手掌用力地搓了搓臉，然後放下手說道。

「你大概永遠也不會明白，人們爲什麼會選擇伊琳聖女。」

伊琳隨即伸開雙臂，兩截路燈被遠遠拋出，落在了廣場之外。

「什麼義務，什麼特殊力量，都見鬼去吧！我只有這一個念頭！從始至終都只有這一個念頭！如果連這樣的心意都要成爲阻礙，我也無話可說，但我還是……！」

這並非涅姆攻擊，而是純粹的物理攻擊。

「我無視責任，逃避現實，其代價就是人們的生活變得更加痛苦！我從頭到尾都無可救藥！我不指望這樣的我能將一切撥亂反正。但是，即便如此……！」

屏幕上閃過一幕幕畫面：怪物工廠裏，有人操縱着機器，對伊琳進行精神壓迫；沉船事件中，船底那巨大的破洞；還有人強迫伊琳在文件上簽名。

「所以我甘願成爲『衆矢之的』！因爲那也是必要的！就算人們對我發怒，對我指指點點，只要能讓他們事後感到片刻的舒暢，我也覺得值得！可是！」

啪！

這時，一個人站了起來，正是最初勸她低頭的那個年輕人。

以這位青年爲開端，廣場上的市民們開始紛紛開口。

市民們議論紛紛。

他們沒有選擇更高效、擁有聖女權能的機器，而是選擇了一個沒有權能的普通人作爲聖女。萊卡·羅伯特身形一晃，頹然癱倒在地。

她彷彿在自言自語。

衆人齊聲高呼。

她充血的眼眸，越過機械聖女，望向萊卡·羅伯特。

「那個人就是西昂偵探？」

有人曾因她的安慰而重新振作。

「……我無法理解。」

一條由涅姆構成的手臂從機械聖女背後伸出，抓住附近的路燈，猛地舉起，朝伊琳狠狠擲去。

她朝着廣場猛地一揮手臂。

西蒙聽着霍姆茨的話，腦海中浮現出溫特羅德、埃克斯默斯和傑羅爾四處奔走的焦急身影，不禁微微一笑。

聽到這話，圍觀羣衆的議論聲如炸雷般響起。萊卡·羅伯特的表情變得極其難看，而西蒙則泰然自若地整理着敞開的襯衫領口。

緊接着，市民們朝着伊琳單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想守護他們。」

涅姆刀刃疾射而出，伊琳卻伸出手臂，輕輕觸碰刀鋒。巨大的刀刃瞬間化爲齏粉，消失無蹤。

伊琳的眼眶瞬間被溫熱的淚水浸溼。

霍姆茨一揮手，屏幕上的畫面隨之切換。

「那些備受爭議的政策、聖女的失蹤，乃至今天這場大規模的示威，所有這一切的背後，都有羅伯特公司的黑手。」

「連你都……霍姆茨，我一直很尊敬你，沒想到你竟如此愚蠢。」

她低下頭，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西蒙舉起握着查克拉姆的手，望向萊卡·羅伯特。

西蒙感激地望着他，點了點頭。霍姆茨曾命懸一線，此刻卻奇蹟般地恢復了意識，依靠輪椅，毅然決然地趕到了廣場。

「……什麼？」

簌。

「我，霍姆茨·比洛哈茨，以女神之名，以及我作爲偵探的全部榮譽在此宣誓！」

「所以我得出了結論，普通人擁有特殊的力量是一種『罪』。所以我打算放棄，對自己的義務視而不見，然後逃離。我想把這特殊的力量交給別人，重新過上平凡的生活！但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他面容慘淡扭曲，喃喃自語。

簌。

萊卡·羅伯特的臉漲得通紅。

這一次，機械聖女發射了涅姆炮彈。伊琳再次向前，伸手觸摸，炮彈便悄無聲息地失效了。

他厚重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鎮住了喧囂的現場。那話語裏飽含着歲月的沉澱與人生的閱歷，讓人們不由自主地側耳傾聽，爲之動容。

一位中年婦人站起身，微笑着說。

聽到這句話。

「結果，就連那樣也毫無用處。」

「聖女姐姐，謝謝你總是給我們孤兒院送喫的！」

「真是冥頑不化。」

轟—！

萊卡·羅伯特面無表情地做了個手勢，機械聖女身側飄動的涅姆化作一柄巨大的刀刃。

「西昂偵探說得對。」

「在你爲了機械聖女的『象徵意義』，而殺害所有參與制作的員工之時，你的正當性便已蕩然無存。」

「但我總覺得，這座城市存在着僅憑委託無法解決的根本頑疾。爲了找出它的根源，我奉獻了一生。年老之後，我一邊培養後輩，一邊仍未放棄追查。現在，我將公佈我的結論。」

「您爲何會覺得我們不知道您的努力呢？」

西蒙穩穩落地，挺直身板，微笑着說。伊琳先是驚詫地看着他，隨即釋然地說道。

身爲世系聖女，她非但不能熟練運用涅姆，反而擁有將涅姆無效化的糟糕力量。

伴隨着熟悉的聲音，一個男人駕着輪椅進入了廣場。

哈哈。

「這樣的善意怎會是阻礙呢。我是聽着您的祈禱和讚美長大的。您真誠的祈禱，支撐了我整個童年。」

「過去的五十年間，我穿梭於達爾布倫的大街小巷，解決了無數的疑難案件。」

那一瞬間，廣場四周的所有屏幕上，都出現了西蒙拍攝的羅伯特公司總部的內部影像。血跡斑斑的地面和倒斃的人們充滿了屏幕。

咚！

「就是那個解決了孤兒院人口販賣案的人？」

市民們自己選擇了聖女。

「不是的。」

霍姆茨將擴音水晶球湊到嘴邊。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簽署勞動法雖然令人震驚，但沒錯，你不是像羅伯特公司那樣只爲一己私利。」

「即便如此，我也絕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我的人們受到傷害！」

但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她始終如一。無論結果如何，她始終爲了民衆而行動，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爲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這漫長的歲月。

「你們都在幹什麼！」

「格拉圖拉·米·齊比利斯！」

唰。

萊卡·羅伯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指向機械聖女。

有人曾被她救過性命。

「反正照這樣下去，達爾布倫遲早會滅亡！我這是不得已的選擇！爲什麼就沒有人認可我的決斷？」

嘶嘶嘶嘶—

機械聖女緩緩升入空中，自她體內，屬於聖女的神聖之力耀眼地迸發出來。

轟隆隆隆隆隆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城市各處的涅姆衝破管道，噴湧上天，匯聚向機械聖女。看來，他是打算放手一搏了。

「達爾布倫永恆不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座城市！」

「可那座城市，終究是由一個個鮮活的個體組成的共同體，萊卡·羅伯特。」

西蒙邁着沉穩的步伐走了出來。

「這裏的達爾布倫也一樣。可是—」

西蒙環視廣場。衣衫襤褸的工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孩童，以及各行各業、形形色色的市民，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如果爲了城市的利益，就要奪走個人的性命，剝奪他們的生存權，如果城市本身都無法保護它的子民，那麼這樣的城市，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先有城市！後有個人！」

轟—！

機械聖女的力量愈發龐大，萊卡·羅伯特也被那涅姆託舉着，高高飛起。從城市各處湧來的涅姆，將天空染成一片黃綠。

「只有創造出更好的城市，才能吸引人們聚集！你們爲了享受城市的福利而來，卻不願服從城市的體系！這是何等卑劣又自私的想法！」

他向機械聖女低下頭。

「聖女殿下，城市的構成似乎出現了嚴重的錯誤！」

[爲清除錯誤而啓動。]

西蒙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是聖女的力量……！這力量明明已經從我體內流失了纔對……！」

「你究竟是……！」

『行，那就來試試看吧？』

真是不可思議。

她一臉驚惶地喃喃自語，隨後望向了西蒙。

噝噝噝—

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象徵聖女的聖衣，雖然只是些許碎片，卻也開始降臨於她身。她那充滿信仰的精神彷彿與神聖產生了共鳴，一股絲毫不遜於天上那位機械聖女的神聖之力，正從她體內傾瀉而出。

「格拉圖拉·米·齊比利斯。」

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蒙的身體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隨之注入伊琳體內。

「西、西昂偵探？」

他單膝跪地，向伊琳伸出手掌。

「來，是時候去守護您的子民了。」

「請相信我。」

西蒙勾起嘴角，微笑着回答道。

霎時間，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耀眼的神聖之力充盈全身，雙腳也緩緩離地，浮上半空。這是西蒙所持有的聖女權能，正有一部分從他身上轉移到了伊琳的體內。

聽了這話，伊琳彷彿鼓起了勇氣，眼神一凝，將手搭在了西蒙的手上。

西蒙對着一臉驚慌的伊琳，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