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58

距北部主城約一百公里處。

弗裏蒙特村。

汗流浹背的戰士們藏身於廢棄村莊的山丘之後。他們個個神色極度緊張，屏息以待。

「那東西來了！」

咚！咚！咚！

撼天動地的腳步聲傳來。

一頭骨骸畢露的亡靈巨象，高舉着枯木般的長鼻，正朝村莊猛衝而來。

「是冠名怪『食貪者』！」

他們在村中已消滅了上百隻亡靈，唯獨這頭食貪者，誰也奈何不得。戰士們一齊從山丘後現身，拉開了弓弦。

「放箭！」

咻—！

咻！

箭矢雖如雨下，卻未能對那龐大的亡靈造成絲毫損傷，反倒更激起了它的兇性，朝着戰士們直衝過來。

「果然，僅憑我們的力量是贏不了的。」

「按計劃行事！把它引到村後的峽谷裏去！」

戰士們飛快地交換着指令，抽身而退，「食貪者」則在後緊追不捨。

不久，戰士們便將亡靈引至一處狹窄的峽谷。

戰士們看準時機，高聲吶喊：

「隊長！就是現在！」

噌！

「距離越遠，意念便越是微弱，也只能向亡靈下達些簡單的命令。況且，若是數千道意念持續在耳邊聒噪，即便是本宮，恐怕也會瘋掉吧。所以，亦會適度加以調節。」

西蒙尷尬地搔了搔鬢角。

「您能看見靶心嗎？」

「您是感知到軍團型亡靈的意念，再向其所在之處射箭的嗎？」

「正是。」

窗外，不過是飄着雪的尋常村落光景。

轟隆隆隆隆隆！

「即、即便如此，也太了不起了。」

「每支軍團，皆有其獨特的個性。因個人的性情、管理者的能力，以及所擁有的遠古亡靈不同，軍團長的力量亦是千差萬別。」

她微微頷首。

這已不止是驚人，簡直令人歎爲觀止。難怪世人皆稱頌她爲人類的英雄。

轟隆—！

轟隆咣噹！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終於打倒食貪者了！」

那道線不僅射中了食貪者的額頭，更洞穿血肉，在它整個頭顱上留下了一個彷彿被砸塌的巨大窟窿。

大氣爲之咆哮，山川林木隨之震顫。就連那橫衝直撞、無所顧忌的「食貪者」也停下了腳步。天空，猝然間如遭重創般變得一片漆黑。

「無需心急。你我所處的境況不同罷了。」

原本大公的阿斯卡特家族所統治的疆域，遠比現在遼闊，但在怪物與亡靈的攻勢愈發猛烈的今天，從她的內城出發，其意念所及的範圍，便成了如今的「領土」。

她停下腳步，取下肩上的弓，舉弓向天。又是一聲轟鳴，箭矢破空而去，她則若無其事地將弓重新揹回肩上。

自遙遠天際，一道漆黑如墨的直線疾射而來，宛若流星。在衆人眼中，只看見時空扭曲，一道黑線倏忽而至。

一切都發生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西蒙麾下隊長級的亡靈衆多，因此他更專注於提升自身戰力，而非拓展指揮範圍。

「射殺了百公里之外的敵人罷了。」

他高舉手中旗幟，精準地刺向亡靈的額頭。

「當然，這力量也非無窮無盡。」

她舉起了那張漆黑的長弓。

大公頓住腳步，回過頭來。

又一封捷報，在北部大地上奏響。

來北部的路上所見的那些，無需亡靈法師操控便能自行作戰的亡靈士兵……那一切，竟然都是大公在千里之外遠程遙控的。

「都趴下！」

若論北部大公「金·阿斯卡爾特」身爲軍團長最鮮明的個性，那便是其臻於極致的廣袤「範圍」。

看着有些窘迫的西蒙，她咧嘴一笑。

「區區嚴寒，休想折損北部人的榮耀。」

她能感知到自己北部領地內所有軍團型召喚獸的意念。只需將已軍團化的亡靈散佈各處，一旦敵人出現，便可調動它們予以迎擊。

她交替指了指西蒙，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西蒙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洛克島，幾乎從未向遠距離的軍團型亡靈下達過命令。

「在北部，有一羣被稱爲『旗手』的人。」

果然，這與西蒙所擁有的毀滅大劍是同類的武器。

「我能教的，自會傾囊相授，但你我終究不同。」

她伸出食指，在自己的掌心輕輕一點，比劃了一下。

「有何不妥嗎？無禮之徒。」

「您、您可真忙啊。我一直很好奇，這箭究竟是依何原理射出的？」

反觀大公，她所擁有的遠古亡靈僅有兩具。她並未繼續增加數量，而是潛心研究如何將它們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 ＊ ＊

她放下弓，面無表情地答道：

雖已來到寒風凜冽的室外，她身上依然只穿着那件單薄的短訓練服。

這份要守護所有觸手可及之人的執念，最終以一種超乎尋常的廣闊能力範圍顯現了出來。

原本俯臥在地的戰士們抬起頭來，確認了這一幕後，不約而同地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遠在百公里之外的內城。

西蒙與大公一同走到了外面。

北部人的文化真是無法理喻，西蒙心想。兩人在內城裏一株參天大樹前停下了腳步。

「食貪者」殺氣騰騰的目光一閃，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來。

需要獨立統率部隊時，他都將指揮權交予遠古亡靈，自己則忙於身着皮爾投入戰鬥。

西蒙臉頰有些泛紅，不住地偷眼瞧她。大公揹着弓，邊走邊說：

而同一時刻。

「旗幟中棲息着我所用的一種微型亡靈，它會在對手身上留下宛若靶心的印記。我已許下承諾，只要身在此城，一旦感知到那亡靈的存在，無論何時何地，皆會向其所在之處射出箭矢。」

「您不冷嗎？」

「怎會。不過是感知到了而已。」

「是暗殺。」

「一旦出現遠非戰士所能匹敵的強敵，旗手們便會捨命衝鋒，將旗幟插在敵人身上。」

「我先設下一個前提。」

「榮耀歸於偉大的大公閣下！」

惡名昭彰的「食貪者」發出了淒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隨之搖搖欲墜。

咻—！

西蒙撓了撓後腦勺。

方纔被旗幟刺中的額頭上，浮現出一個彷彿用黑墨繪成的「靶心」標記。男子嘶聲力竭地吼道：

「我……我們贏了，你這狗東西！」

風拂動髮梢，一直引弓而立的大公緩緩垂下了手臂。

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爆響，以及如海嘯般沖天而起的土浪。

西蒙瞠目結舌。

「而此物，乃第二軍團的管理者『海特』所持有的狂風之弓，可射殺遠在天邊的敵人。」

男子重重地摔在泥地上。筋骨斷裂，大腿也被尖石劃開，鮮血淋漓，他卻咧嘴一笑。

「說得也是。」

「這麼說，難道！」

「喝！」

「不，那個……」

視野被漫天塵土籠罩得一片迷濛，唯有寥寥數名戰士，親眼目睹了那道黑線精準地釘入「食貪者」的額心。

「首先，須得摸清你自身的力量，再以此爲基，確立強化的方向。稍候。」

呼—

「我所統御的整個北部領地。」

它無力地癱倒在泥地之上。

「此事與軍團長亦有關聯，不若我們邊吹吹風，邊繼續說吧。」

—嘰咿咿咿咿咿咿！

「目之所及的距離，似乎都能感知到，但還未曾精確地測算過範圍。」

「並非什麼驚天動地之舉。」

西蒙一臉茫然，望向方纔箭矢飛出的窗外。

最重要的是，北部的疆土遼闊，她必須同時在多處戰場取得勝利，才能守護她的人民。

「且、且慢！您方纔做了什麼？」

「嗯，也好。便從此處說起吧。」

在卡洛斯北部，「旗手」乃是統領部隊的隊長級職位。之所以稱隊長爲旗手，是因他們被授予了攜帶旗幟的權力，而那旗幟，能爲大公的箭矢引路。

戰士們高舉兵刃，齊聲呼喊着大公的名號。原本躲藏着的村民們也終於放下心來，紛紛走出藏身之處。

「那、那您能感知到的意念範圍有多遠？」

西蒙由衷地讚歎道。

她撫了撫額頭。

噗的一聲，旗杆末端在「食貪者」的額上劃開一道傷口，而男子也因「食貪者」的劇烈掙扎被狠狠甩飛出去。

就在亡靈巨象追擊戰士之際，一名埋伏在山丘上的男子猛然躍出，發動了奇襲。

她在大樹旁的椅子上坐下。

「正好。在這廣袤的北部，正好可以測一測你的極限。」

「爲守護北部，我無所不用其極，久而久之，便也練就了這般本事。那麼，無禮之徒，你的意念能觸及多遠？」

唰。

但西蒙關注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嘴角微揚。

「......?」

「與我不同，你定有你更擅長的本事。」

她一邊說着，一邊又向某處射出了一箭。

就在這談話之間，她又摧毀了一頭冠名亡靈，拯救了無數北部人民的性命。

「太強了……」

他越發覺得，爲見她而來北部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一位真正的軍團長前輩。

感覺自己的眼界，一下子被拔高了許多。

「那麼。」

她的提問還在繼續。

「你所能操控的亡靈，其數量上限是多少？」

軍團長本可操控無窮無盡的軍團型亡靈。因此，她現在所問的，是西蒙作爲一名普通的亡靈法師，所能操控的召喚型亡靈的數量上限。

「說來有些慚愧……如今是九具。」

雖說最近創造出混沌無頭騎士後，實力激增，數量有所提升，但在她面前說出這個數字，還是有些難爲情。

「已然很好了。」

「是嗎？」

「基森的教導是正確的。你應當還未接受過，提升可控亡靈數量的訓練吧？」

西蒙點了點頭。

「學習黑魔法尚不足兩年的亡靈法師，若過早地拓展意念的疆界，心神便可能動搖甚至崩潰，此乃定論。專注於積累操控技巧與知識，循序漸進地增加可控亡靈的數量上限，方爲正道。當然……」

她指向西蒙的胸口。

「『我們』則稍爲例外。」

她抬起手臂，只見遠方，她的愛馬與幻影無頭騎士們如潮水般奔湧而來。

她說道。

[桀桀桀桀！]

西蒙心潮澎湃，重重地點了點頭。

「尋常亡靈法師僅是接觸意念，便會陷入瘋狂的遠古亡靈，你卻能收歸麾下，更早已統率過不計其數的軍團型亡靈。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軍團長的精神力都非同凡響。在此期間，我便助你提升可控亡靈的數量上限吧。數量越多，你身爲軍團長的力量便會越強。」

一旁觀望的皮爾分身咧嘴怪笑。

她想必是期待着西蒙能在此期間，作爲一名軍團長，獲得巨大的成長吧。

「去告訴你麾下的管理者，命部隊待命吧。」

這正是西蒙最引以爲傲的領域。

西蒙的眼睛倏地睜大。

「摸底到此爲止便可。」

實戰。

西蒙咧嘴一笑，雙拳相擊。

「最後是實戰測試。我想簡單看看你的實力。」

「包在我身上！」

「兩支軍團，聯袂出征！」

說實話，現在增加亡靈數量爲時尚早。按常理，至少要到三年級第一學期才合適，但奈芙蒂斯似乎斷定，眼下並沒有從容不迫、虛度光陰的餘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