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26

站在講臺上的巴希爾合上了教科書。

看到這一幕，學生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巴希爾合上教科書只意味着一件事。

今天是講課外趣聞的日子。

「那麼，我們從這裏開始吧。」

他握起粉筆，用優雅的筆跡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

＞階段詛咒＜

「有人認爲，詛咒的歷史遠不如召喚那麼悠久，但事實並非如此。人類向來與詛咒爲伴。威脅、煽動、壓迫、洗腦……從人類開始羣居的那一刻起，就懷有一種強烈的慾望—讓別人按自己的意圖行動。」

巴希爾莞爾一笑，回頭望向學生們。

「是不是扯得太遠了？我們再往前推近一些吧。有一種常見的說法，叫『巫毒術』。連環殺人魔的珍愛之物、受盡折磨而死的男人的指甲、自盡的處女的頭髮、燒焦的窗簾碎屑……將諸如此類充滿負能量的物品一併收集起來，放到詛咒對象的家中，或是加工成飾品讓對方佩戴。這便是利用物質施咒的起源。」

學生們紛紛將羽毛筆擱在桌上，或支着下巴，或以舒適的姿態，聆聽巴希爾的故事。

「隨着時間的推移，漆黑核心被開發出來，亡靈法師就此登場。」

噠。嗒。

巴希爾在黑板上寫下「草創期」三個字。

「草創期的詛咒，是將藉助漆黑引發的各種『負面效果』一股腦兒地扔向對方。有趣的是，在看到對方的反應之前，連施術者本人也不知道詛咒的具體效果。有的人會失明，有的人會長出蕁麻疹，還有的人會因聲稱看見鬼魂而夜不能寐。正因爲是彙集了所有的負面效果進行施放，所以對方最容易受到影響的效果就會表現得尤爲明顯。好！那麼，現代的詛咒又是怎樣的呢？」

雖然學生們紛紛舉起了手，但巴希爾只是柔和地笑了笑，繼續講了下去。

「各位心中所想，就是正確答案。我們已經能夠施展『專注於』『特定效果』的詛咒，例如遮蔽視野的致盲、隔絕聲音的沉默咒，以及製造幻覺的幻術等等。因爲這樣效率更高。」

教授的講解淺顯易懂，學生們心悅誠服地點着頭，享受着這堂課。

飛速在黑板上寫下幾種詛咒後，巴希爾搖了搖粉筆說道：

「那麼，反過來想又會如何呢？」

「？」

「……啊，那個。」

本利默默地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女同學的背影，說道。

學生們更加拼命地轉動腦筋。西蒙也不例外，他注意到鄰座的梅琳手臂動了一下。西蒙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個太簡單了，對吧？」

寫到這裏，巴希爾轉過身來看着學生們。

沒摔倒的學生們一個個不好意思地回答。

「本利同學，你爲什麼沒有中詛咒呢？」

「我每節課都會反覆強調一句話。詛咒學……」

「怎麼樣？前排的這位同學，說說你的感想吧。」

嗅。嗅。

「很好。我們再問問其他同學。」

「教授—！」

西蒙滿身冷汗地抬起頭來。不知不覺間，四周已變回了那間教室，而西蒙只是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話題的難度陡然提升，學生們都聽得雲裏霧裏了。

接着。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階段詛咒。」

巴希爾舉起了食指。

「『我們把施咒的條件變得更困難、更苛刻。作爲交換，將更難用詛咒抗性來抵擋，一旦中招，便難以通過解除或淨化的方式破解，甚至連自己中了詛咒這件事本身都難以察覺。』這，就是『階段詛咒』的真諦。」

「那就是，自己的腳下其實從一開始，就空無一物這件事。」

巴希爾指了指最前排的一位男同學。

巴希爾一邊悠閒地踱步，一邊繼續說道。

「很好。那麼，我來舉一個例子。」

巴希爾點了點頭。

就在那一瞬間。

巴希爾彷彿早有預料般地微微一笑，拿起板擦，將黑板上除了最初寫下的「階段詛咒」之外的內容擦拭乾淨。

「察覺到異樣的他們，會看向自己的腳下。然後恍然大悟。」

注視着黑板的學生們，眼神中都帶着些許動搖。

篤。

-做出特定的行爲。

「在預定的時間，聞到事先準備好的香氣。」

西蒙只覺後背竄起一陣惡寒，腳下一空，整個人被吸入了黑暗之中。四處響起了淒厲的慘叫。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

隨即，巴希爾在下方寫下了新的內容，學生們也連忙拿起羽毛筆，奮筆疾書。

「然後，他們在某個被設計好的特定時間點，對某種現象感到了強烈的疑問和疑心。」

-聞到特定的氣味。

「我是梅琳·維倫！那個，會不會是……」

嗒嗒嗒嗒。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感受到特定的情緒後。

那位男同學偷偷覷了覷巴希爾的眼色，纔開口說道。

「很好。回答這個問題的學生，可以獲得獎勵積分。」

「嚇、嚇死人了！」

經他這麼一說，才發現今天……

「我罪該萬死！我打瞌睡了！」

「近來的趨勢是，比起強大的詛咒，能有效命中敵人的詛咒變得更爲重要。在淨化魔法和詛咒抗性等『反詛咒防禦技術』已高度發達的今天，其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回頭看時，詛咒生效。

嗚嗚嗚—

四處響起了誇張的抱怨聲。巴希爾靜靜地微笑着，向最前排摔倒的男同學伸出了手。

哈哈哈！

「是的，疑心開始轉爲確信，此刻，他們的內心正在動搖。真想知道他們究竟領悟到了什麼事實呢。」

巴希爾點點頭，又依次指向鄰座的學生。其他學生也紛紛表示了類似的看法。

「回答正確。」

那位男同學握住他的手，一邊呻吟一邊答道。

-聽到特定的聲音。

-當目標在特定時間，訪問特定地點時，詛咒生效。

嗒。

他緩緩地放下了食指。學生們的視線也隨之向下移動。

巴希爾將手放到額前。

「……哇，我還以爲夢到自己從屋頂上掉下來了呢。」

當學生們正饒有興致地聽着故事時，西蒙緩緩低下了頭。

環顧四周，大家的情況都差不多。身邊的梅琳和卡米巴雷茲，以及遠處其他的學生，全都狼狽地摔倒在地，呻吟不止。

巴希爾伸出握着粉筆的手，繼續說道。

「無法立刻理解是很正常的。」

鏘！

聽了巴希爾的話，所有人的視線都轉了過去。巴希爾正好指着一名學生。

每個人的桌上都貼着名字。

哈哈哈哈哈！

「好像……沒什麼實戰價值。」

學生們陷入了混亂。就在衆人不知所措、環顧四周之際。

巴希爾飛快地在黑板上寫着字。

「感覺這不屬於發動型，而屬於設計型，這樣一來，和現有的詛咒相比，似乎沒有任何優點。」

這本是回答巴希爾提問的絕佳機會，但大家一時都想不出合適的答案。這時，巴希爾說道。

「我們已經知道，將詛咒的效果不斷收束、集中，便能發揮出更強的力量。那麼，基於相似的原理，如果『刻意』將詛咒發動的條件本身變得複雜而困難，又將會發生什麼事呢？」

「因此，詛咒術士們開始苦思冥想。」

「到此爲止。」

-當目標在特定時間，訪問特定地點時。

學生們皺着眉轉過視線，只見首席助教切赫克爾不知何時拿出了一隻鈴鐺，握在手中。

四周頓時響起了一半是笑聲一半是噓聲的起鬨。那名女同學更害羞了，深深埋下頭，用手掌捂住了臉。

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

教室裏爆發出鬨堂大笑。巴希爾說着沒關係，示意所有學生坐好後，繼續說道。

嗒嗒嗒。

聽到這裏，西蒙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所學的潘塔瑟斯流睡眠之所以特別，正是因爲對手極難格擋或抵抗。

嗒嗒。

「就像這樣，在衆多條件之中，哪怕只有一個微小的環節出了差錯，詛咒便會失敗。但即便如此，正如各位所見，大部分學生還是中了詛咒。」

驚慌失措的學生們開始交頭接耳。

「？？？」

「上課前，他們拜託我換個座位。說他們是情侶。」

「詛咒的條件如此苛刻，根本不會有人中招吧。」

「怎麼了？梅琳。要是想到了什麼，就試着回答一下吧。」

得到西蒙的鼓勵，梅琳舉起了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巴希爾也做了個手勢，讓她站起來。

「那麼，在各位坐好之前，我們先來聽聽那六位安然無恙地坐在位子上的同學是怎麼說的吧。」

「在預定的時間，聽到事先設計好的聲音。」

學生會成員中唯一沒有摔倒的迪克說道。

「因此，要使用這種階段詛咒，對目標的周密調查、準備和設計是必不可少的。當然，它的實戰性的確較差，即便成功了也難以期待什麼驚人的效果，但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就像剛纔那樣，它會非常有效。那麼，大家認爲，使用這種階段詛咒最適合的場所是哪裏呢？」

他用粉筆在那個詞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像西蒙這樣反應快的學生，眼睛開始急劇地睜大。

「有一羣人。他們在某個被刻意安排的時間，坐上了被刻意安排的位置。他們渾然不覺，詛咒的條件正在一一滿足。」

很快，學生們一個個呻吟着從地上站了起來。趁西蒙照顧梅琳和卡米巴雷茲的工夫，巴希爾開口說道。

「啊，嗯……雖然不是很確定……」

「……不僅是學習如何施咒，親身體驗詛咒，也是課程的一部分。」

「我好像因爲感冒了，所以沒聞到氣味。」

「實話實說就好。」

學生們點了點頭。

「我剛纔走了下神，沒聽懂您開頭說的是什麼！非常抱歉！」

她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害羞地撥了撥天藍色的秀髮，回答道。

「劇院……之類的？」

巴希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切赫克爾助教，給梅琳·維倫同學記上5點獎勵積分。」

哦哦—！

四周爆發出陣陣感嘆。梅琳雙頰緋紅地坐了下來，鄰座的迪克拼命忍着笑，小聲說道。

「不愧是業內人士，懂得真多啊？」

「閉嘴！你！安靜點！」

話音剛落，只聽「啪」的一聲，她的手掌已經拍在了他的背上。捱了重重一擊的迪克誇張地手舞足蹈起來，一頭趴倒在桌子上。

與此同時，巴希爾的講解仍在繼續。

「在德雷斯頓王國的疆域內，法律規定劇院必須配備一定水準以上的詛咒術士。這是有原因的，因爲劇院是讓階段詛咒生效的條件過於優越的場所。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座位，甚至就連觀衆因演員的演技而產生的情緒也趨於一致。他們會隨着劇情的展開而憤怒、悲傷、感動。」

西蒙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這麼說來……

「歷史上確有其事。一位名叫萊曼的前亡靈法師，退休後在劇院擔任燈光師，他便在劇院裏設計了階段詛咒。演出結束後，他手持一個空箱子站在出口。箱子上貼着一張紙條：『我妻子病重。』結果如何呢？中了詛咒的觀衆們如同鬼迷心竅一般，乖乖地付出了數倍於高昂票價的金額，他一天之內就賺取了數百金幣。」

哇—！

學生們發出一片驚歎。迪克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鬼主意，拍着自己的大腿，嘴裏嘟囔着：「我當初就該主修詛咒學系啊！」

「後來，回到家的觀衆們察覺到了異樣，於是舉報了萊曼，他因此被逮捕入獄。倘若萊曼的目的不是金錢，而是某些更危險的圖謀……恐怕就會釀成一樁不堪設想的大慘案。」

用過去的故事作比，講解得更加淺顯易懂。

巴希爾放下了握着粉筆的手。

「要想不中詛咒，其中一種心態，就是不要讓他人的意圖得逞。你們明明已經察覺到了異樣，卻還是輕而易舉地被氣氛所帶動，最終中了詛咒。」

她的視線轉向一旁。

學生們哀嚎着抱住了頭。巴希爾面帶微笑，走到了黑板前。

學生們正三三兩兩地起身收拾東西，首席助教切赫克爾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巴希爾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麼，我們再講一點課本上的進……」

「你個白癡，上課用屁股聽的嗎？都說了動機不重要，只要不被他們的意圖牽着鼻子走就行了。」

「我的故事講完了。」

「馬克·錢德勒、卡雷爾·奧克薩拉、迪克·海沃德，以及……」

「原來是爲了講這件事，才特意引出了階段詛咒的話題啊！」

「這次鬧得整個大陸沸沸揚揚的結社事件，也是同理。」

「下次課前，有一份報告要交。請各位去調查階段詛咒的效用與實際案例。」

「啊，真的太喜歡巴希爾教授的課了，我快要徹底淪陷了。」

周圍變得一片寂靜。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爆發開來。巴希爾躬身致謝，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然後轉身擦起了黑板。

「…….」

就在衆人一片歡呼之際，巴希爾「啊」了一聲，說道。

「結社爲何要做出那種事？其意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想要的是『混亂』這個事實。既然明知他們需要的是混亂，整個大陸的民衆爲何還會隨之動搖，我對此深感不解。如果我們任由他們擺佈—」

「那結社的目的，難道是大範圍的階段詛咒？」

就在這時，當—！下課的鐘聲響徹雲霄。巴希爾笑着點了點頭。

「您辛苦了！」

學生們的表情僵住了。切赫克爾說道。

巴希爾揉了揉肩膀。

啪啪啪啪啪！

零星的掌聲響了起來。

「西蒙·波倫蒂亞同學。就是以上幾位。」

啪。

啊啊—！

「那就下次課再繼續吧。」

啪、啪。

「總有一天，我們或許將爲此付出代價。」

「教授看了上次的報告，決定親自與不合格的同學進行面談！點到名字的同學請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