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79

「終於能看見了。」

「好激動！」

召喚學系的學生們興奮地穿上外套與長袍，走出教室。

『無頭騎士啊。』

西蒙滿懷期待，這期待甚至勝過在場的所有人。阿隆極力迴避着他灼熱的目光，一邊理了理外套說道。

「看來人都到齊了。我開始了。」

他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手勢，打開了亞空間。一條巨大的腿自其中探出，重重地踏在雪地之上。

嗚哇啊—！

這是用巨人的屍體做成的亡靈嗎？阿隆召喚出的無頭騎士體型龐大，全身覆着漆黑的甲冑，背後則揹着一把大劍。

本該是脖頸的地方空空如也，斷面上黑氣蒸騰。

它揮舞着巨大的手臂闊步而來，幾個想湊近觀看的學生頓時被嚇得連連後退。

「嗬啊！」

「呀啊啊！」

驚懼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原來，那隻巨手之中，正提着無頭騎士自己的頭顱。

那亡靈手裏提着自己的頭髮，殺氣騰騰地環視四周，這般詭異的景象讓不少學生面露驚恐。

「哇！哇！真他媽帥爆了！」

「我們以後也能用這玩意兒了嗎？」

當然，在場的也不乏純粹出於亡靈法師立場，而燃起濃厚興趣與探究心的學生。艾舒便是其中之一，她興奮地上躥下跳。

「艾舒。」

西蒙抓住她像絆腳石般伸出的手腕，將她向後一拽。

劍風凌厲而迅猛，吹得學生們的頭髮齊齊向上飛揚。

「要是我們自己就能三下五除二地造出無頭騎士，那還要課程和教授幹什麼？」

那龐大的身軀猶如，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落地瞬間，手中大劍隨之揮出。

助教們忙碌地穿梭着，在室外佈置好了桌椅。阿隆看了看腕錶，確認時間。

「……哦什麼哦。」

「誒？啊，是是是！我是託託·阿莫里！那、那個……！是源於出色的肉體力量……」

阿隆一聲令下，無頭騎士應聲而止。僅是它移動時產生的風壓，便已將周圍的積雪盡數吹散，露出了灰白的地面。

「我看到周遭的魔力，正被無頭騎士吸入體內。」

「赫克託·摩爾。」

難以置信如此龐大的身軀，能爆發出這等臂力與速度。大劍每次劃過，骷髏兵便從頭到腳被碾爲齏粉。

「執行評價」四個字一出，學生們的神情頓時緊張起來。

「當然，不必太過擔心。這只是你們在學習課本上的既定知識之前，進行的一次自由創作。即便失敗，也不會扣分或有任何不利影響。不過，對取得成果的學生，我會給予加分。」

「託託·阿莫里。」

「正確。」

最後，當它利落地將靶子巨石一劈爲二時，場上更是爆發出陣陣驚歎。

「是暗黑鬥氣。」

然而赫克託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

「無頭騎士素有『噬魔怪物』之稱。正如亡靈法師通過呼吸吸入魔力，再驅動核心將其轉化爲漆黑，無頭騎士也會將大氣中的魔力悉數吸收，轉化爲漆黑，化爲己力。」

學生們又是一陣騷動。

呼啊啊啊啊啊—！

「這是驅動無頭騎士這巨大硬件的引擎，是能將魔力轉化爲漆黑的生物器官。無頭騎士需要兩個召喚魔法陣，其中之一，便繪製於這器官之上。」

「超凡的臂力與身體能力。」

這時，助教們走了過來，在阿隆面前的桌上放了些東西。

「剛纔……」

「?!」

「咦，這麼說來……」

哦—！

「我是阿塞拉茲·米克爾！那麼，無頭騎士是否也應該擁有，相當於亡靈法師核心的器官呢？」

「如果有什麼想用的材料，可以從旁邊隨意取用。」

「……這課題也太難了。」

阿隆開始講解。與此同時，無頭騎士高高舉起，提着頭顱的手臂，以確保視野。

轟！

學生們不約而同地開始繪製魔法陣。分發的生物器官只有一個，稍有差池，便前功盡棄。

助教們將畫有半成品魔法陣的板子，放到了學生們的桌上。

「危險。」

咚！咚！

「開始。」

阿隆在無頭騎士胸前，僅用純粹的魔力展開一個魔法陣。那魔法陣的框架竟連一秒都未能維持，便崩潰着被吸入了無頭騎士體內。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上前展開魔力魔法陣，而無頭騎士則將其盡數吸收。距離越遠，魔法陣維持的時間越長，但漆黑魔法陣則不受此影響。

這是學生們最畏懼的環節—阿隆的隨機提問。

那無頭騎士環視一週，又回到了阿隆面前。

咚咚— 咚咚—

「.......」

「標準的教科書答案，但—錯了。這無頭騎士方纔並未動用鬥氣。」

「錯了。」

提着頭顱的無頭騎士，那條手臂恰在艾舒的鼻尖前橫掃而過，幾乎就要撞上。

她似乎嚇了一跳，圓睜雙眼，卻隨即勾起嘴角，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經他一提，有幾名學生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開始竊竊私語。

「是，教授。」

周圍響起一片讚歎。

「食屍鬼通過犧牲召喚魔法陣，將其中爆發性的漆黑擴散至全身，從而在1到2分鐘內獲得強大的力量。無頭騎士的爆發性臂力，其原理與此類似。」

「正因如此，無頭騎士一般在從亞空間取出後，進行15到20分鐘的短時高效作戰。攻城戰中用於摧毀城門；此外，在追擊殲滅、確保退路、粉碎包圍等戰況下，無頭騎士都能擔當起扭轉戰局的關鍵角色。當然，也存在能持續戰鬥2到3小時的特製無頭騎士，但那種情況下，其瞬間爆發力會大爲削弱。」

西蒙伸手指着無頭騎士，而那無頭騎士也轉動手中提着的頭顱，望向西蒙。

實操場地旁，立着一個裝滿各種材料的架子。阿隆拍了拍手。

「當然，各有利弊。無頭騎士的漆黑器官只專注於單純的漆黑釋放，使用20分鐘左右，其效率便會急劇下降。」

這一次，阿隆的視線越過託託，向上望去。

「我將爲你們提供，能替代無頭騎士『漆黑器官』的本地怪物—大腳怪的器官。請運用你們迄今爲止學到的一切，在大腳怪的器官上繪製魔法陣，並盡力使其，與無頭騎士的漆黑器官相似。」

「還沒學過的東西，叫我們怎麼做出來？」

原本抱臂傲慢旁觀的赫克託，聞聲立刻收斂神色，恭敬地應道。

「無頭騎士在戰鬥中具備多項優勢。」

「沒錯。順帶一提，在短時間的魔力轉換率上，無頭騎士的漆黑器官甚至凌駕於亡靈法師的核心之上。」

「呵呵，不是啦不是啦~ 謝謝謝謝。」

阿隆緩緩點頭。

「反正上課時會教，不必心急。現在開始進行簡單的執行評價。」

「言歸正傳，你們還記得在召喚葬送學課上，學過的食屍鬼葬送技『裏諾的黃金線』嗎？」

阿隆接着指着無頭騎士的身體繼續講解。這具無頭騎士身上，共有十一處吸取魔力的孔竅。

阿塞拉茲舉起了手。

學生們紛紛在室外的課桌前坐定。每張桌上都擺放着一個扁平的生物器官。

不愧是即便在現代，也仍作爲主力使用的亡靈，果然非同凡響。

與至今見過的殭屍、食屍鬼、骷髏兵之流相比，這無疑是更高層次的亡靈。

助教們一面引導學生向後退，一面喚出事先準備好的靶子—骷髏兵。無頭騎士立刻蹬地躍起。

場上不少人聞言，疑惑地側了側頭。赫克託一派的學生們更是發出了嗤笑。

無頭騎士凝視前方，抽出了背上的大劍。阿隆則繪製了一個魔法陣，貼在它的背上。

呼—！

學生們一陣騷動，但阿隆依舊平靜地繼續說道。

那是一個如同巨大肉塊般的生物器官，其上繪製着魔法陣。

「你認爲，方纔那無頭騎士所展現的力量與速度，其源泉爲何？」

「它吸取魔力的量超乎想象，因此魔法師只要靠近便會被壓制得無法施法。在對抗能將大氣魔力轉化爲神聖之力的祭司時，也極爲有效。你們都來試試。」

這，便是無頭騎士。

大多數學生都感到茫然失措。有幾人壓低聲音，發泄着不滿。

鬥氣，是騎士們將魔力注入自身的技藝。而暗黑鬥氣，顧名思義，是利用漆黑而非魔力所生成的鬥氣。

「那麼，立即開始準備吧。」

「基礎配置已經爲你們提供。」

「嗯！」

「西蒙·波倫提亞。」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魔力濃度似乎是變低了……」

這器官似乎已被施加了黑魔法裝置，正不斷吸取着周圍的魔力。然而，它卻無法生成漆黑，魔力只是從下方的排出口嗖嗖地流失。

力量強悍自不必說，其劍術也如真正的騎士般精湛，毫無冗餘。

鏘！

＊ ＊ ＊

咔嚓！

「這便是那無頭騎士的核心。」

「有意思。你爲何認爲亡靈的力量源泉是魔力？」

「停。」

西蒙正想上前細看那魔法陣，阿隆卻一揮手，魔法陣隨即變得透明。

它瘋狂地吞噬周圍的魔力，並將由此生成的漆黑作爲燃料焚燒，化身爲一架不知疲倦的戰鬥機器—這便是狂戰士般的亡靈。

艾舒高喊着「不愧是學生會長！」，興奮地拍打着他的肩膀，赫克託則煩躁地咂了咂嘴。

「其一，雖依賴視覺，頭顱卻與身體分離；其二，耐久性極強；其三，能使用騎士的鬥氣。而其中，我今天要講解的是……」

赫克託鼻尖一皺，流露出惋惜之色。

某種演示即將開始。

西蒙略作思忖，答道。

而這次執行評價的目的，就是改造它，使其能夠釋放出漆黑。

「是魔力。」

「可不是嘛。」

在放棄者接連出現之際，有三個人卻在毫不猶豫地行動着。

是赫克託、阿塞拉茲和菲茨傑拉德。

「又是那些家世顯赫的『預習生』，在獨領風騷啊。」

「唉，算了算了，不幹了。」

這些抱怨的學生們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開始發呆。但也有一些學生，雖然同樣一無所知，卻雙眼放光地緊盯着那幾個人。

『赫克託拿了奧菲爾。』

『阿塞拉茲也一樣！』

『奧菲爾是必需品嗎？』

學生們一窩蜂地衝上前，照着那三人的樣子，拿走了同樣的材料。

一場激烈的眼力見戰爭開始了，爲了搶奪材料，學生之間甚至爆發了肢體衝突。

「喂，喂，都別打了！」

「材料有的是！」

就在助教們忙着控制場面時，總分第一的西蒙，依舊雙臂環胸，默然佇立在原地。

「西蒙！你還不開始嗎？」

託託抱了一大堆以奧菲爾爲主的材料，過來說道。

「我怕材料一會兒用完，所以先拿了過來……」

「阿隆教授……」

西蒙神情肅穆。

「他爲什麼會讓我們製作一個從未教過的，無頭騎士的漆黑器官呢？」

「……託託。」

—「要製作骷髏騎士，就必須掌握『憶念符文』及其衍生公式。屆時習得的『憶念符文』，將成爲殭屍的上位種—食屍鬼的核心材料。」

阿隆邊反覆說明，邊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一學期將要學習的無數亡靈公式和符文語。然後，他將寫下的所有內容圈起，用線條連接，最終匯於一點。

—「只有當你們打下所有這些基礎，你們才能—創造出三階亡靈，無頭騎士『杜拉罕0;Dullahan1;』。」

西蒙的腦海中，浮現出二年級專業召喚學第一堂課上，阿隆所說的話語和當時的景象。

「呃，啊？這個我哪兒知道啊。」

「其實，我們說不定早就知道方法了。」

回憶結束，西蒙嘴角一揚，終於提起了羽毛筆。

—「而要製作食屍鬼，則需要掌握能使屍體，產生變異的『變異公式』和『腐敗變異公式』。之後，將食屍鬼的腐敗變異公式與從骷髏騎士那裏學到的憶念符文相結合，便能創造出魔法亡靈—「吞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