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46

那天晚上，系裏的派對拉開了帷幕。

宿舍前的院子裏，堆起了一大堆柴火，點燃後，營造出了一種篝火晚會的氣氛。

系裏的學生們圍着篝火，隨意地坐着，熱鬧非凡地喝着葡萄酒，盡情享樂。

西蒙也端着酒杯，坐在一塊岩石上，抬頭看着宿舍。用黑魔法寫下的字跡，即使在夜色中也熠熠生輝。

＞召喚學系時隔七十年，再奪全系第二！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正是一片喜慶的節日氣氛。

「好了，各位，請—注—意！」

一名三年級的女生大聲喊道。

「我們的總系代表要說幾句話！」

哇啊啊啊！

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系代表萊昂納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6;@^.......」

「聽不見啊！學長！」

「笨蛋，擴音水晶球沒開。」

「啊。」

「這麼快就醉了？」

無論是同級生還是學弟學妹們，都吵吵嚷嚷地拿他開起了玩笑。萊昂納德也跟着呵呵直笑，打開了擴音水晶球。

「大家在暗黑祭期間都辛苦了！」

他燦爛地笑道。

「我想，正是因爲大家團結一致，奮力拼搏，才取得了如此好的成績。說真的，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沒這麼開心地笑過了。」

連西蒙也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萊昂納德伸出胳膊說道。

「進入召喚學系後，我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大家都知道，我們系的材料費很貴。和我同齡的孩子們，因爲沒錢買材料，而跟不上課程，只好去打工，去做辛苦的任務評估，即使這樣，還是沒錢喫飯，只能餓肚子。」

派對的氣氛愈發熱烈。

「在！」

「果然是！阿隆教授！」

西蒙手忙腳亂地穿上學生會長的外套，歉意地看了萊特一眼。

「我在瓦尼拉家族長大，生活富裕。別人常說的金湯匙？金叉子？嗯，我想大概就是那樣吧。我這輩子從沒爲亡靈的材料費發過愁，想做什麼研究，就盡情地去做。但我並不認爲自己有什麼特別的。直到……」

萊昂納德招了招手。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這呼喊聲越來越大，連連擺手、羞澀不已的本雅·瓦尼拉終於站起來的那一刻，歡呼聲如火山般爆發開來。

她羞澀地從萊昂納德手中，接過擴音水晶球，正斟酌着言辭，坐在西蒙旁邊旁邊的艾舒，突然舉起手臂高喊道。

「我打個招呼就回來！」

萊特和西蒙並排坐在，離篝火稍遠的長椅上喫着東西。萊特小口啜飲着葡萄酒，觀賞着熱鬧的派對場面，而西蒙則將一塊雞排送入口中。

在場的所有人都急忙站了起來。本雅捂着嘴，瞪大了眼睛，而萊昂納德則快步跑了過去。

「舌頭都打結了！萊昂納德！」

突然傳來一聲呼喚。西蒙下意識地猛地站了起來。

「阿隆教授！您不是在休假嗎，怎麼……！」

萊特莞爾一笑。

「這麼快就要走了嗎？阿隆教授！」

本雅嫣然一笑。

一些高級氏族的成員圍在本雅身邊，談論着各種各樣的生意。此外，還有許多學生和觀衆們打成一片，玩得不亦樂乎。

「謝謝大家這麼看得起我。嗯，突然有點緊張呢。我不太知道該說些什麼。」

「是嗎。」

「爲了黑暗聯盟來到這裏。要是沒有你的幫助，也就不會有這樣和平的時光了。」

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剛做好的食物、水果，還有昂貴的葡萄酒。

被留下的萊特淺淺一笑，抬頭仰望着燦爛的夜空。不知派對何時才能結束，恢復寧靜，好讓她能悠閒地聊聊天。

不是，說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扯到那方面去了。

兩人碰了碰酒杯，相視而笑。

「我其實……」

「不必拘禮，都坐吧。」

「系代學長您—！」

「那倒是。」

她一邊纏繞着奶油色的頭髮，一邊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二年級的負責教授阿隆，拖着拖鞋走了過來。

「幹什麼呢？大前輩們都急着找你呢！」

「謝謝你們。」

「總算有正經東西喫了！」

「召喚學系的媽媽！本雅學姐！」

所有人都歡呼雀躍起來。阿隆環視着學生們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熱鬧非凡啊。」

「關於今後的食屍鬼市場，我想和您談談。」

兩小時後。

「怎麼！怎麼召喚學系會輸給詛咒學系那種傢伙！想當年我當系代表的時候……！」

「你好！」

「啊，是！」

西蒙整理好領帶，匆匆跑了過去。

西蒙流露出一絲錯愕的笑容。

「不能就這麼讓您走！您說兩句再走吧！」

本雅睜開眼睛，目光掃過學弟學妹和同級生們。

「時隔七十年再奪第二！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一直以來辛苦操勞的教授們，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雖然學生們看不到，但他的嘴角卻掛着一抹深沉的微笑。

「說實話，每當看到朋友們因爲錢而絕望，最終轉系的時候，我都感到深深的愧疚。我漸漸明白，我所享受的生活，不僅僅是在基森，而是建立在所有亡靈法師的血汗之上。尤其是我最親密的室友，轉去了漆黑力學系的時候，我真的想哭。雖然我想幫助她，但我從爺爺那裏得到的零花錢也是有限的，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就那樣茫然了一段時間後，我下定了決心。」

學生們紛紛走向餐桌，而阿隆已經轉身準備離開了。萊昂納德拿着擴音水晶球追了上去。

「啊，西蒙。」

「嗯，嗯。您慢慢來。」

他向後方示意了一下，職員們和商人們便出現了。

「大家好，那個，嗯……」

本雅看着宿舍樓上貼着的發光字跡說道。

「請記住，諸位！我就是將要征服世界的本雅·瓦尼拉！完畢！」

「啊，還有，我知道有很多同學，對這次的第二名感到惋惜，但我認爲這真的是一個巨大的壯舉。」

只見一個駝背的老人舉着法杖，怒氣衝衝。萊昂納德以立正稍息的姿勢，苦笑着應付着。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萊昂納德坐了下來，接着，人羣中自然而然地響起了「瓦尼拉！」「瓦尼拉！」的呼喊聲。

「別哭啊！」

上哪兒還能找到，這麼一個任人戲耍的系代表啊。

＊ ＊ ＊

然後。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得出征服世界這個結論，但西蒙也拍着手爲她加油。

「我不太會說話，嗯，雖然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但我真的爲你們感到驕傲。今天真的是太幸福了，我覺得能來基森真是太好了。」

阿隆踩着草地離去。

她握緊拳頭，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所有人都融爲一體，享受着這場派對。

「加油！」

「謝謝你。」

一個突然插入的聲音讓學生們的頭都轉了過去。

「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瓦尼拉家族的子弟。」

萊特也來了。

啊哈哈哈哈！

「你不也是一樣，在神聖聯邦救了列車，還拯救了被冰龍詛咒的城市嗎。我們就算扯平了吧。」

一提到征服世界，她的語氣和語調就判若兩人。她像一個真正的探險家一樣，高高舉起手臂。

不知不覺間，所有學生都靜了下來，目光都集中在阿隆身上。阿隆依舊背對着他們，真的只說了一句話。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哈哈哈哈哈！

「哇！」

被酒意醺得心情愉悅的萊特，靜靜地凝視着西蒙。

「我要征服世界！」

「本來這次派對的費用，應該用暗黑祭成績，提供的系裏補助金來支付，但這次就由我自掏腰包了，大家盡情享用吧。剩下的補助金，我會用來資助學生們的材料費。」

唯有今天，即使拿天一樣高的三年級學長們開涮，也是無罪的。萊昂納德還煞有介事地裝作擦眼淚的樣子，配合着大家的玩笑。

「學生會長！」

四面八方響起了學生們的起立鼓掌聲。

「學長！恕我直言，您在重複同樣的話！」

「謝謝您！」

「沒錯，爲了不讓這段回憶變成黑歷史，我還是趕緊少說兩句吧。謝謝大家，我愛你們！堅持到最後，一起在這所學校活下去！召喚學系，加油！」

「雖然離畢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這次真的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憶。以後走上社會，感到疲憊辛苦的時候，我想我大概會時常想起，今天這堆巨大的篝火吧。你們是我的驕傲，而且……」

如果說前半場，是系裏學生們增進情誼的時光，那麼後半場，則是在豪華美食之外，又加入了外來者，變成了一場大規模的派對。

哇啊啊啊啊啊啊！

氣氛實在太好了，現在不管說什麼都能得到熱烈的回應。人羣中還傳來了「謝謝你總是照顧我們，媽媽！」「我餓了，媽媽！」的喊聲。

「謝什麼啊？」

有正在現場工作，或已經退休的召喚學系出身的基森前輩們，有學生家長們，還有支持召喚學系獲勝的觀衆們。

「現在我還只是個學生，沒有任何影響力，但將來畢業，繼承瓦尼拉之後，我會打破高價品牌政策！讓所有亡靈法師，都能用上物美價廉的優質亡靈！進而，將這種低成本高效率的勞動力，推廣到民間領域，讓世界變得更加富足！」

「嗯。」

他緊緊握住擴音水晶球。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萊特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橘色頭髮、戴着奇特蝙蝠形髮夾的女生正笑着望着她。

是個陌生人。也不是西蒙介紹過的朋友。

「您是……誰？」

「啊，我叫艾舒·阿爾傑爾，和西蒙會長一個組的！你就是會長的家鄉朋友蕾娜吧？」

萊特驚訝地看着她。

「你怎麼知道我？」

「剛纔看到你們倆在一起，就問會長你們是什麼關係。我能坐這兒嗎？」

本來，她對亡靈法師這種與屍體打交道的人，就深惡痛絕，但來到這裏之後，這種感覺也淡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艾舒便大步走到萊特身邊坐下。

「.......」

萊特閉着眼睛小口啜飲着葡萄酒，艾舒則動了動指尖。

「光喝酒對胃不好哦？」

萊特喫驚地看向前方。幾個酷似小精靈的人偶，頭頂着裝滿水果的托盤，一顛一顛地走了過來。

這些可愛的小東西的出現，讓萊特眼前一亮。

「是艾舒小姐做的嗎？」

「嗯，而且叫我艾舒就行了。我也跟平民沒什麼兩樣。」

艾舒拿起托盤，放在長椅上。然後摘下一顆葡萄放進嘴裏，另一隻手舉起酒杯，羞澀地笑了笑。

「要乾杯嗎？」

「啊，好。乾杯。」

「很厲害吧？」

艾舒挑了挑眉，眼神銳利地一閃。那樣子，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鷹。

她看到了西蒙的身影。

「所以~ 你跟西蒙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是很厲害。」

艾舒喃喃道。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麼，但只見一個與他握手的中年男子，大笑着拍着西蒙的肩膀。接着又把他介紹給旁邊的妻子，西蒙遵照禮節，親吻着對方的手背，相談甚歡。

萊特附和道。

兩人「叮」地一聲碰了下酒杯，然後送到嘴邊。萊特品味着酒香，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