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0

事件的開端，始於西蒙的一個想法。

「讓洛蘭和塞爾內組成一隊如何？希望這次暗黑祭，能讓兩人的關係有所緩和。」

西蒙說這話的初衷，純粹是希望兩人的關係，能有所好轉，但聽聞此言的菲茨傑拉德，卻陷入了沉思。

「從戰略上來看，這似乎也不失爲一個好主意。之後我會向學系代表提議。」

這次的暗黑祭，召喚學系二年級的項目安排與日程調整，菲茨傑拉德都深度參與其中。

當然，最終的決定權仍在學系代表赫克託手中，但他同樣信賴，菲茨傑拉德的數據與分析能力。

傍晚的會議上，菲茨傑拉德當即提出了這個建議。

「據我所知，塞爾內每個項目都缺席，這讓你很頭疼吧。」

正爲此事焦頭爛額的赫克託眉頭緊鎖。

「你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我提議，在明天的兩人三足賽跑中，讓洛蘭和塞爾內搭檔。」

兩人三足是一項簡約而經典的比賽。兩人並肩而立，將各自內側的腳踝，綁在一起賽跑，既然是在亡靈法師學校舉行，自然也可以使用黑魔法。

只是，考慮到「賽跑」的性質，飛行魔法或騎乘坐騎參賽皆被禁止，直接攻擊或詛咒對手亦在禁止之列。

「赫克託，你也知道，能制住塞爾內的，唯有洛蘭。以她這次在暗黑祭中積極拼搏的態度，定能想方設法將塞爾內帶到賽場。」

-.......

於是便有了今天這一幕。

洛蘭果真成功地，將那個蜷在宿舍房間裏，矇頭大睡的塞爾內，拖到了賽場上。

但氣氛卻好不到哪裏去。

「那兩個孩子怎麼還不跑？」

「……是鬧不和了嗎？」

「赫克託！快住手！」

「因爲你是學生。」

「我留在基森，自有我的理由。我的目標既非學業，也非成績。難道所有學生，都必須以成績爲目標嗎？在這所學校的框架內，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洛蘭也不甘示弱，怒視着塞爾內。

「加油！洛蘭！塞爾內！」

兩人被綁在一起的腿被抬起，但心思卻南轅北轍。她們隨即身子一歪，失去重心，摔倒在賽場上。

此後即將到來的風暴與冷戰，都將由周圍的人來獨自承受。

『哎呀！摔倒了！』

兩人隨即開始大聲嚷嚷，爭吵不休。

「你想做什麼？」

「.......」

「你真這麼認爲？去看看歷史吧。」

手持旗幟的比賽裁判畏畏縮縮地走了過來。

「我的預測完全命中。」

「……戴眼鏡的你這混蛋！」

『西蒙？』

兩人不分彼此地一頭栽倒在泥地裏，又同時「啪！」地一下猛然抬起頭來。

「抓緊了。」

「果真如此嗎？貝爾穆德已經死了！你現在不再是單純的繼承人，而是與象牙塔主，不相上下的實權者。但你並未即位象牙塔主，而是憑自己的意志留在了基森！如果你真覺得自己是人質，爲何要留在學校？既然留在了基森，又爲何一直這副德行？你的話充滿了矛盾！」

「我們出發吧。」

事實上，她們連起跑線都還沒邁出一步，但在剛到的西蒙看來，她們像是努力奔跑時不幸摔倒了。

「但這副身軀，倒還算有點用處，不是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

「你這混蛋，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塞爾內杏眼圓睜，厲聲喝道。

「你幹什麼！」

「.......」

洛蘭重新束起滑落的長髮，開了口。

塞爾內針鋒相對地回敬道。

派系的學生們連忙將他拉開。赫克託深吸一口氣，隨手將菲茨傑拉德扔到了一旁。

「不，不是的！我們馬上出發！」

她只好伸出一隻手，扶住塞爾內的腰。

「啊，是會長！」

『這次女子組墊底，打擊太大了。必須在男子組裏想辦法扳回一城纔行……』

塞爾內轉過身，隨即像要擁抱一般，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在洛蘭身上。

「計劃的核心，本就是將從不參加比賽、戰力爲『0』的塞爾內拖到賽場上。此後兩人能否好好比賽，全憑天意。」

那根羽毛在轉瞬間分解成一座魔法陣，一座複雜到令人瞠目結舌的魔法陣。遍佈着算式的魔法陣形態迅速變幻。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菲茨傑拉德依舊泰然自若地推了推眼鏡。

「你怎麼每次都這樣？」

洛蘭一臉不情願，但爲了不被判失格，她必須合作。

對方分別是基森與象牙塔的繼承人，他的一字一句都說得小心翼翼。

「……突然之間？」

「幹什麼？我都說了不……」

洛蘭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她轉過頭，望見遠處觀衆席上，坐着的召喚學系的同級生和學長們。

「再，再不出發的話，根據規定，只，只，只能判你們失格了……」

「她們在幹嘛呢？」

雙腿被綁在一起的洛蘭和塞爾內，正摔倒在賽場中央。

洛蘭心中積壓的怒火也即將爆發。

「裁判說得對。」

嗡—！

洛蘭攥緊了衣角。

聞言，塞爾內惡狠狠地瞪了過去。裁判立刻就蔫了，閉上了嘴。

比賽的哨聲早已吹響，其他學系的學生們正奮力奔跑，唯有洛蘭與塞爾內，周身散發着冰冷的寒氣，各自扭頭望向一邊。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好吧，我現在有興致了。」

呼—！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哼~」

「哈哈哈哈！」

「問我哪裏看不順眼？」

「那，那個，同學們，現在該出發了……」

「區區一個學生參加運動會，也值得問『憑什麼』嗎？」

「我憑什麼？」

裁判臉色煞白地走了過來。

唰—

她豎起食指，指向洛蘭的眼睛。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所有人都像是在辦喪事一樣，愁雲慘淡。

「這種幼稚的比賽，你覺得我會參加嗎？」

在未來，將肩負起黑暗聯盟未來的兩位繼承人少女，爭吵不休之際，其他普通學生已經跑完了第二圈。

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毛骨悚然的殺氣，以兩人爲中心席捲開來。

她那磅礴的漆黑湧出，匯聚於腿上。洛蘭僅憑單腿，大步流星地奔去，奮力踩碎了地上的羽毛。

「你纔是在幹什麼！」

她接着拍去頭上的沙土，從象牙色的髮絲間抽出了一根羽毛。

無論如何，必須避免被判失格。洛蘭邁開了腿。

望着對狀況一無所知、純粹地爲她們加油的西蒙，兩位少女同時放下了手。

「人質？怎麼可能！那不過是你的過度解讀！」

洛蘭甩開她的手。

觀衆席上，赫克託一把揪住菲茨傑拉德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他的力氣之大，菲茨傑拉德的身體，竟被輕易地提得雙腳離地。

洛蘭狐疑地問道。塞爾內默默地輕輕碰了一下綁住兩人腿的繩子，繩索的材質隨之變得柔軟起來。

「別用『身軀』來稱呼人。所以，你的計劃是什麼？」

「封印了異能的你，不過是個毫無價值的廢物罷了。」

恰好比完賽的西蒙正向賽場跑來。他一個箭步衝到圍欄前，雙眼放光地望着賽場。

「根據過去的條約，我一滿十七歲，就被強行擄至基森。理由顯而易見，不過是將繼承人扣爲人質，讓象牙塔不敢對基森，輕舉妄動的伎倆罷了。難道還指望被擄來的人，心甘情願地合作嗎？」

「你的腦子還真是轉不過彎來。踩那根羽毛，用盡全力。」

「別放棄！你們能行的！」

洛蘭也焦躁地大喊。

塞爾內高高地揚起了頭。

「塞爾內，該走了！」

他們一邊施展着漆黑步奮力奔跑，一邊在經過洛蘭和塞爾內摔倒的區域時，稍稍放慢速度，拼命地別過頭去，待經過兩人後又再次加速，如此反覆。

「那，那個，同學們……」

觀衆席上不時傳來陣陣笑聲。而另一邊，召喚學系的學生們卻是想笑也笑不出來。

洛蘭的臉上浮現出厭惡的扭曲。

眨眼之間，重新演算完成，魔法陣壓縮回羽毛的形態。塞爾內將那根羽毛置於腳下。

「你真是……！」

塞爾內「哈」地發出一聲荒唐的冷笑，直視着洛蘭。

塞爾內輕輕哼了一聲，終於站起身來，拍了拍運動服上的灰塵。

西蒙的聲音響徹賽場，眼看就要揪住對方頭髮的兩人，同時轉過了頭。

「沒有任何一個王國會，自願將繼承人送往敵國的王宮。既然送了，就必定是受到了脅迫，其名目無非是人質、俘虜、奴隸。基森在與象牙塔的紛爭中獲勝後，便籤訂了強迫繼承人，在基森求學的條約。學校，倒是個不錯的藉口，不是嗎？」

他高聲吶喊。

只見遠處，西蒙正笑容燦爛地揮着手。

『居然還笑得出來。』

圍觀的羣衆議論紛紛。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到底哪裏看不順眼？既不遵從學校的正當指示，只會惹是生非，給別人添麻煩！」

「.......」

嘭—！

伴隨着炮彈出膛般的巨響，兩人的身體高速飛射而出。

「哇！」

「剛纔那是什麼？」

塞爾內從髮間抽出下一根羽毛，精準地拋向洛蘭下一個落腳點。洛蘭隨即踩了上去，再次飛躍。

嘭—！

在觀衆眼中，那兩位少女的身影，彷彿瞬間移動般消失不見，緊接着狂風呼嘯而至，賽場邊的樹木爲之劇烈搖晃。

「嗚哇！」

「呃啊！」

被兩人掀起的巨大狂風捲飛的學生，接連不斷。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那些本已放棄比賽、心灰意冷的召喚學系學生們，猛地抬起了頭。

「難道說！」

砰—！

她們幾乎僅憑一次飛躍，就能跨越半個賽場。

「飛，飛行或者傳送，不是犯規嗎？」

「不！那分明是高速跳躍！你看！裁判也沒舉旗啊！」

塞爾內施展着高難度的跳躍魔法，而將其引爆的，正是擁有磅礴漆黑與超凡運動能力的洛蘭。

她的漆黑步所過之處，地面接連「咔！咔！」地綻開巨大的裂痕。

「超過一隊了！」

「天哪！她們追上了多少圈啊？」

不知不覺間，終點線已近在眼前。

「你。」

那人又走回了排檔前。

右邊的學生喊道。

無論是隔壁排檔的店主，還是擦身而過的遊客。

只見終點線前，一黑一白兩名少女的身影飄然落下。

正儀態萬方地向觀衆揮手的兩人，目光同時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呼—！

「呃……呃？」

長袍之下，一張臉笑了。

兩人從伸向身後的掌心噴射出火焰，一步步飛躍前進，配合得天衣無縫。

西蒙笑容燦爛地揮着手。塞爾內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幕，彎下腰解開了綁在腿上的繩子。

「你們太棒了！」

他們準備了，應用漆黑火焰系的推進器魔法，此刻正遙遙領先。

感受到殺意的攤主急忙大喊。

攤主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們是第一！」

裁判高舉手臂，大聲宣佈。

節慶的熱浪之中，裂痕，正悄然浮現。

「就是現在！」

這驚人的大逆轉，引來了四面八方雷鳴般的歡呼。

噗！

同一時刻。

彷彿這世上只有他們兩人，與世隔絕。

一道身影踩着沙地，走到了排檔前。正忙着準備生意的攤主猛地抬起頭。

＊ ＊ ＊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性命堪憂的攤主，顫抖着喊道。

他的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那本想經過排檔的身影，也停下了腳步。

接着。

洛蘭也如釋重負般地笑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怪物！這裏有個怪物……！」

嗒。

左邊的學生笑了。就在兩人完成最後一躍，用力挺胸衝刺的瞬間。

「沒錯。你什麼都沒看見。」

嘭—！

彷彿有什麼事情不對勁。

又彷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但願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和你扯上關係。」

「我什麼都沒看見！饒，饒，饒命啊！」

觀衆席上，西蒙正與同級生們一同跳躍着，慶祝勝利。

沙沙，沙沙。

無人聽見。

洛克島內，海邊排檔。

兩人並肩而立，邁着從容的步伐，同時觸碰了終點線。

然而。

「第一名是召喚學系的洛蘭、塞爾內同學！」

血珠向着高空飛濺。

「那……那……那個！呃！」

「.......」

「勝者！」

沙沙，沙沙。

「你看得到我的臉？」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什……」

裁判們各執終點線的一端肅立着，率先向他們衝來的，是漆黑力學系的學生。

伴隨着一陣狂風，山一般高的塵土沖天而起。那兩名學生的身軀，如被彈飛一般，歪倒在一旁。

「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