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83

「我，我嗎？」

「正是。」

她勉強壓下羞赧之色，復又板起嚴肅的面孔，雙臂環胸。

「首先，奈芙蒂斯大人對於銷聲匿跡的第五軍團長馬格努斯，依然心存疑慮。」

馬格努斯曾一度親自闖入洛克島，企圖奪走西蒙的遠古亡靈，但在基森總部的突襲下失去據點後，便徹底銷聲匿跡了。

不僅是馬格努斯一人，整個第5軍團都在大陸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基森已動用全部監視網絡，卻至今未能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因此，我奉命前來，保護你免受不知潛伏於何處的馬格努斯所害。畢竟，能阻擋軍團長的，終究只有軍團長。」

「您不必太過擔心。」

西蒙自信滿滿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算馬格努斯來了，以我如今的軍團戰力，也足以……」

梆！

金用指揮棒敲了一下西蒙的頭頂。西蒙疼得眼淚都快冒出來了，連忙用雙手捂住被敲的地方。

「大公！」

「打敗了北神，就讓你得意忘形了。馬格努斯成爲軍團長的時間遠早於你，積累的實力也遠勝於你。倘若他下定決心對付你，憑你現在的本事，恐怕難以匹敵。」

西蒙放下了捂着頭的手。

「那麼，您是來保護我免受馬格努斯傷害的嗎？」

「這算其一。」

她不悅地託着下巴。

「我費了那麼大力氣，通過軍團長課程給你打下基礎，你要是在學校裏染上什麼壞毛病，那可就麻煩了。我打算抽空繼續爲你授課。」

「我馬上就來。」

「在這異鄉，除了你和卡米巴雷茲，皆是外人，不免有些寂寞。況且，我也是頭一回授課，需要多聽聽學生的意見。」

託託按照格雷里昂教的方法，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他先對着沉睡的貝殼預先施加了詛咒，然後緩緩靠近。

只要在謝爾特里克張開殼的瞬間，將沾有麻痹毒液的魚叉徑直刺入其內部，便能將其捕獲。託託將手中的誘餌湊了過去。

西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如釋重負地說道。

咕嚕嚕嚕嚕！

阿隆放下粉筆。

託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剛剛纔經歷了一場生死攸關的險境，湖面卻平靜得詭異。

「你說你得到了繆爾的戰艦？」

託託的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怎麼了？大公。」

「好，我拭目以待。」

既是同盟，也是商業夥伴。

她「咳」地一聲，將握拳的手放到嘴邊乾咳了一下，隨即微微紅着臉，轉過頭去。

「是助教！有份移交文件需要您立刻處理……」

託託甚至激發了體內的漆黑噴發，拼了命地撲騰着水。他雙目赤紅，徑直朝水面衝去。

『……這怪物到底和鎧甲有什麼關係？』

『絕不可以—！』

召喚學系的學生們稀裏糊塗地被帶到外面，踏上了傳送魔法陣。

「這學期內，我會策劃一場好戲，敬請期待。」

金提起茶壺，給自己又續了些茶水。

學生們各駕小舟，正忙着將捕獲的謝爾特里克撈上船來。

「多加小心。十有八九，繆爾不會輕易放棄那東西。若有任何異動，我會吩咐我在北部的第二軍團前去相助。」

阿隆似乎懶得解釋，打了個哈欠，用慵懶的嗓音說道。

『呃啊！』

負責在船上指揮學生的格雷里昂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託託的手。

「單純地給亡靈穿上鎧甲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做到讓鎧甲也成爲亡靈的一部分。」

『現在，只要把謝爾特里克喜歡的誘餌放到它面前就行了！』

「嗯？」

「說起來。」

—基森二年級學生，因捕捉貝殼身亡。

西蒙咧嘴一笑。

「這種召喚獸你們或許會感到陌生，但想必在書本或故事裏都曾見過類似的東西。今天之內，我們要完成材料獲取、製作和執行評價的全過程。」

兩人趁熱打鐵，繼續討論起軍團的事宜。

「看來你的學校生活也不輕鬆。馬格努斯的事我能幫你擋下，但學校裏發生的問題，我就無法插手了。否則，定會招來閒話，說我一個客座教授憑什麼干涉內部事務。」

學生們的瞳孔都爲之一顫。

轟隆—！

雖然在學校裏，他們是教授與學生的關係。

轟隆隆隆隆！

『別、別怕！現在把魚叉……！』

他用力一拽手臂，便將託託的身體輕鬆拉了上來。託託身上仍舊纏繞着黑色的觸鬚狀物體，其末端還連着謝爾特里克的硬殼。

西蒙張開雙臂，比劃着戰艦的形狀。

「不，沒什麼。此事尚屬揣測，現在說出口還爲時尚早。」

「莫非……」

湖底，一隻巨大的貝殼映入眼簾。其大小，足有半張牀那麼大。

＊ ＊ ＊

西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像這樣圓圓的，非常巨大，似乎是那種用亡靈來操控的物件。」

『就是那個吧？』

不愧是死亡騎士的製作課程，第二學期的開端便如此嚴苛。原本抱着輕鬆心態來上課的學生們頓時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行裝。

「若是不嫌麻煩，就常來坐坐。」

託託心想總算活下來了，正一臉茫然地望着湖面，這時……

「……謝、謝謝您。哈哈。」

軍團的編制與兵力運用，各個遠古亡靈的統御，以及這次遇到的繆爾。

託託拼命掙扎，想要脫身，但謝爾特里克卻毫不鬆懈。咕嚕聲中，一串氣泡從託託嘴裏冒出。呼吸魔法陣的持續時間也快要耗盡了。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正式課程終於開始了。

有同爲軍團長的人脈，真是再方便、再可靠不過了。

身穿潛水服的託託，一邊使用着呼吸魔法陣，一邊劃開水流，向湖底潛去。

讓鎧甲成爲亡靈的一部分。聽起來就難如登天。

【鎧甲。】

「什麼？」

然後。

次日清晨。

第一節是阿隆的召喚學。他一邊煩躁地抓着比平時更亂的頭髮，一邊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大字。

叩，叩，叩。

貝殼緩緩張開，露出了兩顆眼珠。

然而，爲時已晚。從謝爾特里克殼縫間猛然竄出的漆黑觸手，死死纏住了託託的身體。

「是的！」

正式開課第一天就是校外教學。

「那艘戰艦在何處？」

嘩啦啦啦！

「抓到了個上等的貨色！」

殼內漆黑如宇宙，其中顯現的眼珠竟與人類的別無二致，連眼瞼和血絲都清晰可見。託託嚇得魂不附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聽說你辭去了學生會長的職位？」

是貝殼怪物，「謝爾特里克」。

她神情凝重地託着下巴。

「多謝您。」

面對這個有些突兀的詞語，學生們都用困惑的眼神在黑板和阿隆之間來回掃視。

「正在運往霜原。扎伊羅斯會親自守在那裏的。」

「那真是太感謝您了！我還沒找齊遠古亡靈們的『蓋海姆』，也正想多學一些關於兵力運用和軍團化的知識呢。」

「呃！嗬！嗬啊！」

諸如此類的新聞標題在他腦中瘋狂湧現。他甚至想到了在朗格斯坦打工時認識的人們，看到報紙後議論紛紛的模樣。

「誰？」

回過神來時，已身在水中。

嘶啦—

「死亡騎士的第一階段，正是從這『鎧甲』開始。」

「您正忙着，我卻耽誤了您這麼長時間。」

「幹得好！託託·阿莫里！」

「當然，這是我份內之事。」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若不能在限定時間內獲取材料，這次的執行評價就將是零分，必須抓緊。

「是！以後我會常來的。」

「與其反覆解釋，不如讓你們親手製作並駕馭鎧甲亡靈來得實在。格雷里昂教授已經準備好了。都準備一下，前往現場吧。」

腦海中閃過一幕幕妄想的全景圖。

金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放下手，用嚴肅的目光注視着西蒙。

「啊，是的，是有這麼回事。」

『我，我就要這麼死了嗎？』

聽到這話，西蒙的臉上頓時綻放出喜色。

蓋海姆，是能動用軍團所屬遠古亡靈特殊力量的祕技。埃爾澤貝特、普林斯和赫爾塞巴已初窺門徑，但阿克繆斯和扎伊羅斯卻仍道阻且長。

「雖然和我教的方法略有不同！竟敢以身作餌，這股執着勁頭很不錯。哈哈哈哈！」

一道水柱沖天而起。附近船上的一名學生被澆了個透心涼，沒好氣地抱怨起來。

「無妨。」

湖心猛然炸開一道山丘般的巨浪。

「哇！」

「是西蒙的戴莫斯！」

由鯨骨鑄就的召喚獸戴莫斯，正載着西蒙衝出水面，騰空而起。緊接着，十餘隻謝爾特里克也隨之浮上了水面。

西蒙只需將方纔捕獲的獵物撈起，裝船即可。同學們無不投以豔羨的目光。

「有個好召喚獸就是省心，做什麼都方便。」

「可不是嘛。」

一旁觀看的格雷里昂也豎起了大拇指。

「幹得漂亮，西蒙·波倫提亞！處理好材料就回洛克島去，準備上阿隆教授的製作課吧！」

「是！」

格雷里昂環視其他學生。

「剩下的同學也抓緊時間！今晚就要進行執行評價了！」

「是！」

＊ ＊ ＊

基森的洛克島上，有一處以「膽量訓練」而聞名的勝地。

那便是洛克島上一座現已廢棄的古老建築—古城。

直到兩百年前，這裏還是王室宗親與高階貴族的宅邸，後來隨着校園內新建了宿舍樓，便逐漸廢棄。當時也有人提出，在人人平等的基森，僅有身份高貴的貴族居於城堡，此舉有失公允。

歲月流轉，這座廢棄的城堡變得昏暗無比，蛛網密佈，塵埃堆積如山。

牆上各處還掛着些未來得及收走的繪畫與自畫像，關於它們在夜裏眼珠會轉動的傳聞不脛而走，愈演愈烈。

「.......」

而就在此地……

突然，一副巨大的全身板甲從天花板上縱身躍下，揮舞着長戟猛劈過來。

他倉促舉劍格擋，無奈方纔心神鬆懈，又加上對方力道強橫，整個人被擊倒在地。

正在古城樓上操控鎧甲的赫克託聞言，猛地一攥拳，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的組員皮埃爾·伯克勒也爆發出陣陣歡呼，其他派系的學生們亦蜂擁而上，分享着這份喜悅。

嘎吱！

「看他們高興得。」

亡靈鎧甲製作完成後，學生們將前往執行評價場地，在特設的場景中接受阿隆與助教團隊的考覈。

這時，廣播裏傳來了阿隆的聲音。

許多小說和媒體中時常登場的「活鎧甲」，其原型正是亡靈鎧甲。

一副鎧甲的頭盔中，驟然亮起一雙閃爍的赤色瞳孔。

鐺！

-操控得相當精彩，赫克託·摩爾。還有，助教，親身體驗下來感覺如何？

然而……

具體流程如下。

呼—！

-下一組正在等待考覈。抓緊時間。

鎧甲的力量雖強，劍招卻粗劣不堪，難稱劍術。

看到她身旁立着的那具亡靈鎧甲，西蒙不禁冒出了冷汗。

「西蒙，能幫我看看我的亡靈鎧甲嗎？」

阿隆點了點頭，將水晶球湊到嘴邊。

「呃啊……」

其實，這整個過程，正是關於鎧甲亡靈—「亡靈鎧甲」的執行評價。

繞過石柱，進入迴廊，只見地毯上積滿灰塵，已辨不出本色，窗簾也已破敗不堪。迴廊兩側，整齊地陳列着一排排破舊的鎧甲。男子目光審慎，一邊掃視着那些鎧甲，一邊挪步前行。

-住手。

嗡！

正說着話的男子，身影清晰地呈現在魔力屏幕之上。

助教垂頭喪氣地拖着步子走開了。

「是、是？我能稍微歇一會兒嗎？」

男子急忙回身豎劍格擋。空洞的鎧甲揮出的一劍與男子的劍鋒死死相抵，一時僵持不下。

這一幕幕景象，正通過古城頂層的監控室進行着轉播。阿隆與其他幾位助教正圍坐一堂，填寫着評價表。

就在這時。

「呃！」

古城中，響起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考覈項目包括：不暴露其亡靈鎧甲本質的隱祕性、動作的流暢性，以及有效的突襲能力。

洛蘭走上前來問道。西蒙爽快地答應了，轉過身去。

「完全沒察覺到。」

身穿鎧甲的助教聽着樓上傳來的喧鬧笑聲，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他看着散落的鎧甲，兀自喘息未定……

砰！

謝爾特里克生性喜好藏匿於硬殼等堅固物體內活動，將其植入鎧甲並使其驅動，便是大名鼎鼎的「亡靈鎧甲」的基本原理。

那男子一把摘下頭盔，汗如雨下，卻咧嘴笑了。

哐！

此時，在工坊中，西蒙所在的第十小組也正進行着最後的準備。助教們來回巡視，觀察着學生們的製作過程。

「請大家快一點！」

-助教，請前往下一層。

事情似乎從一開始就出了什麼差錯。

「辛苦了。赫克託·摩爾，A+；皮埃爾·伯克勒，A。」

首先，與格雷里昂一同在湖中捕獲謝爾特里克的學生們返回洛克島。

「我靠，嚇死我了。」

原本只是裝飾品的鎧甲猛地撲上前來，揮劍斬向男子。

反觀那名男子，卻是個懂劍的行家。他斜過劍鋒，以巧勁卸力，趁勢破壞了對手的重心，隨即一腳踢中空鎧甲的胸甲。哐噹一聲，鎧甲散落一地。

隨後，在實習室進行「亡靈鎧甲」的製作。其原理並不複雜：將貝類怪物硬殼內的黑色物質抽取出來，轉化爲亡靈，再將其植入鎧甲內部，與預先刻畫好的符文語進行聯動即可。

一名身披鎧甲的男子正神色凝重地挪動着腳步，手中緊握一柄長劍。

他神經質地環顧四周，顯出極度的緊張。

「……等等，不對。」

西蒙早已製作完成了四具亡靈鎧甲，此刻正爲考覈時該用哪一具而進行着幸福的煩惱。這幾具鎧甲所用的武器和裝備各不相同，他正盤算着哪一副更容易騙過助教。

聞聲，手持長戟的鎧甲應聲而止。頭盔之下，俯視着男子的雙眼中，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