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88

載着基森學生的五輛戰鬥馬車，正突破重重怪物，不緊不慢地向着，卡哈爾族的要塞移動。

而在離現場稍遠的地方。

「……終究還是被他們突破了。」

有兩名男子正在注視着這一切。

「你們這幫傢伙辦事可真不怎麼樣。」

屠宰業者坐在一塊岩石上，將兩把菜刀相互磨擦着，口中喃喃自語。他依舊是一身血跡斑斑的圍裙，腳蹬長靴。

「不是說只要把那個藍頭髮的小子，從裏面弄出來就行嗎？」

「是那少年的應對太過出色。」

臉上只剩一隻眼睛的獨眼紳士，放下望遠鏡說道。

「看來只能按原計劃，在要塞裏解決他們了。」

「我無所謂。」

屠宰業者耍了個刀花，將菜刀插回圍裙旁的腰間。在他面前，一隻模仿怪已被幹淨利落地開膛破肚。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它沒什麼肉，切起來的手感實在不怎麼樣。」

「雖然不知所云，但深表遺憾。」

屠宰業者緩緩踱步，望向燈火通明的方向。

「卡哈爾族最後的要塞啊。」

他冷笑着，雙臂交叉在胸前。

「居然把學生帶到這種地方來？基森的教育方式，還真是古往今來，都叫人看不懂。」

「這算不上什麼稀奇事。據說他們甚至會把睡夢中的孩子，直接扔到戰場中央。」

「不過話說回來。」

片刻後，似乎得出了結論，阿隆走上前來。

「這麼大規模的怪物，就算放着不管，它們自己也能解決掉吧？好像沒有我們插手的餘地。」

「……萬一那邊不開城門，我們該怎麼辦？」

「戰鬥開始後，聽從學生指揮官的指示行動。我知道你們都覬覦，無頭騎士的材料『守護者』，但切勿勉強。尤其要注意，追趕守護者而下城牆追蹤是自殺行爲，務必牢記這一點。」

獨眼紳士轉過頭。

幸好，對方似乎確認了旗幟，卡哈爾族要塞的城門開始緩緩開啓。

兵營內婦孺居多。西蒙雖然好奇，他們爲何不撤離，這座即將爆發戰爭的要塞，但能看出，他們每個人都有着，不願捨棄故土的堅定意志。

對面也走來一羣人。那是一隊卡哈爾族戰士，以及一名盔甲裝飾尤爲華麗的中年男子。

阿隆的目光環視四周，最終停在了一個人身上。

助教們排好了輪班表，第一班隊伍率先登上城牆。其餘學生則被帶入卡哈爾族的兵營。

「哇，快看那城牆上的弓箭手，密密麻麻的，真嚇人！」

屠宰業者挪動視線，凝視着將要塞團團圍住的無數怪物羣。

「平時由我來指揮，自然責無旁貸，但這次是系裏統一組織的集訓，對吧？」

「你算哪根蔥，居然衝出去救會長？嗯？你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麼，纔會幹出那種事！」

「是！」

兩人熱情地擁抱過後，便交談了起來。

「還能怎麼辦？不就都得死翹翹唄。」

「ⴋⴘØⴆⴇÐ!」

＊ ＊ ＊

「……他、他們不會朝我們射箭吧？」

屠宰業者將沾滿血污的指尖，放到舌上舔了舔。

「要進去了！」

「可以。」

「今天的學生指揮官是赫克託·摩爾。」

周圍的模仿怪們正仰頭，灌下裝着紅色液體的藥水。其他的模仿怪見狀也紛紛效仿，這一行爲迅速蔓延開來。

「基本方針是自由戰鬥，但最低限度的溝通和指揮體系，是必要的。在此選定一名學生指揮官。」

「阿隆教授。」

「全體注意。」

阿隆的首席助教走上前來，打開一個箱子。裏面裝着數枚通信水晶球。

她的話語，總能讓人無論身處何地，都不會忘記日常的瞬間。學生們似乎也放鬆下來，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

我方這邊，召喚材料學教授格雷里昂，作爲代表上前。

「......!」

「好像要開門了！」

「但情況已變。基森二年級學生五十二名，基森教授兩名，外加他們帶來的助教團隊。如今那裏的防禦，恐怕比尋常大領地的要塞，還要堅固。」

「是！」

「若按原定計劃，卡哈爾族本該在此覆滅。」

那眼神彷彿在問，這小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兩位教授進行了大約十分鐘的嚴肅會議。格雷里昂的反應似乎有些強硬，而阿隆則像是在安撫他。

「很恰當的意見。」

不過，作爲世界通用語的握手還是起了作用。性格外向的學生們與士兵們握手，或是相互碰了碰拳頭。

說着，西蒙指向身旁。

「讓我們盡情享受這場派對吧。」

助教們在馬車上掛出兩面旗幟，一面是繪有基森紋章的旗幟，另一面是藍底旗，兩面旗交叉懸掛。

格雷里昂回頭看向一臉困惑的學生們，親切地爲他們翻譯。

「對不起，艾舒。胳、胳膊好疼！」

學生們立刻噤聲，望向阿隆。

穿過狹窄的護城河與橋樑，五輛戰鬥馬車順利駛入要塞。馬車停穩後，學生們陸續下車。

經歷了一場大戰，氣氛不免有些沉悶。在這種時候，艾舒活潑開朗的性格便派上了用場。

「這選項也太垃圾了吧。好歹也給個巫妖噹噹啊。」

學生們神情焦灼地望着緊閉的城門。

戰士們都已出征在外，所以空房很多。學生們可以隨意找地方休息。

「他說，感謝我們遠道而來，不辭辛勞地前來相助。」

「哈哈哈！好久不見！」

艾舒正爲託託的手臂纏着繃帶。

「助教們！掛旗！」

怪物們的嘴角呼出紅色的氣息，眼珠變得赤紅。

獨眼紳士的眼珠轉了轉。

「你是不是太高看，那羣來玩戰爭遊戲的小鬼了？」

艾舒揮了揮手。幾個下半身只隨意圍着布料的孩童，害羞地揮了揮手，隨即又覺得不好意思，自顧自地跑開玩耍去了。

西蒙舉起了手。

赫克託雙目圓睜，怒視着西蒙。

啊哈哈！

「是！」

「對敵人進行準確的分析，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但同樣，我方的準備也已萬無一失。」

「接下來是關於指揮體系的問題。」

「你好～」

其他學生的視線也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西蒙。

「是。」

營房中央生着一堆溫暖的篝火，煙霧從天花板上，用來替代煙囪的洞口嫋嫋排出。

「你這個笨蛋！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啊？啊？」

「所以我認爲，由系代表來指揮纔是最合適的。」

「我們系裏，不是有學生會長嗎。」

怪物們正在被強化。

「沒把你塞進奇美拉的屁股裏，就該謝天謝地了。」

一旁暗自期待的赫克託咂了咂嘴，發出一聲「嘖」。

阿隆也點了點頭，將紅色的通信水晶球扔了過去。

「很好，很好。」

屠宰業者發出一陣粗啞的笑聲。

「!」

「我可以講一句話嗎？」

「根據卡哈爾族的情報，怪物們預計將在凌晨發動攻擊。學生們分三班在城牆上站崗，其餘人在內部休息。可以小憩，但不要睡得太死。」

流程進行得很快。

咕咕咕—！

阿隆雙臂交叉在胸前。

西蒙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令人驚訝的是，格雷里昂似乎懂得卡哈爾族的語言，交流並無障礙。

咳欸欸欸—

當然，也有像託託這樣杞人憂天的人。西蒙爲了讓他放鬆，輕輕拍了拍他的大腿。

＊ ＊ ＊

「雖然有許多優秀的人才……」

嘰咿咿—

接到紅色通信水晶球的赫克託，瞳孔微微有些顫動。

她喋喋不休的話語，雖然聽着煩人，讓人左耳進右耳出，但不知不覺間，緊張感便煙消雲散，衆人臉上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你要是死了，我把你做成亡靈。殭屍？骷髏兵？隨便挑，隨便選。」

學生們也紛紛用自己所知的各種外語，向卡哈爾族人致意。最後艾舒說了一句「Hwi-ba Hwi-ba」，但沒人聽懂是什麼意思。

學生們這才鬆了口氣，氣氛也活躍起來。

馬車與要塞的距離越來越近。坐在第一輛列車裏的格雷里昂，將頭探出窗外。

「教授團隊若發現問題，會通過通信聯繫。接到教授團隊的指示，必須立刻停止手頭的一切行動，以最高優先級執行。以上。」

西蒙和第十組的組員們，四人也佔了一間房。

聽到這話，艾舒撲哧一笑。

阿隆從通信水晶球中拿起一枚紅色的水晶球。

託託哭喪着臉。

而在離兩人稍遠的地方，西蒙和洛蘭並肩坐着。

「這麼說來，艾舒，你當時不也一樣，爲了救託託，不顧一切地衝出去了嗎？」

洛蘭眯着眼，帶着一絲笑意說道。艾舒的表情掠過一抹心虛，隨即結結巴巴地辯解起來。

「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託託他有危險……啊，不是！是怕出現掉隊的人，導致執行評價的分數全被扣光！」

西蒙也插了一句。

「去救託託的時候，你氣得不行，我可還記得呢？你說他可能還活着，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要去……」

「啊啊啊啊啊啊！聽不見！我聽不見！快閉嘴！」

西蒙和洛蘭相視而笑。艾舒「唔」地一聲，不甘心地扭過頭去，而託託的臉，已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我、我真的……」

託託鼓起全部勇氣抬起頭，用蚊子般細弱的聲音開口。

「是、是爲了救我嗎？」

「都、都說了不是了！是因爲你太蠢，傻乎乎地衝了上去！」

看着兩人交談的模樣，洛蘭輕聲說道。

「總覺得他們兩個，關係好像變好了呢。」

西蒙也笑着點了點頭。

「不說這個了，你先眯一會兒吧，洛蘭。到時間了我叫你。」

「沒關係，我也睡不着。」

兩人靠着牆，閒聊起來。

聊剛纔的戰鬥。

（美味可口的，bushi）

「西蒙是基森的學生會長。總部對西蒙的評價也很……」

「其實我們象牙塔，也正打算邀請潘塔瑟斯前輩呢。如果西蒙和潘塔瑟斯前輩，都加入了象牙塔，那纔是象牙塔真正的全盛時期，不是嗎？」

洛蘭沒能掩飾住緊張的神情，嚥了口唾沫。

就在那時。

「是嗎，這事說起來，恐怕沒那麼容易吧？當初那個爲了躲避我們，企圖逃往中立地帶的象牙塔。」

聊學校的生活。

西蒙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有證據說是我用的嗎？說不定是他們自己，想去做點好事呢。」

西蒙笑着打了聲招呼，洛蘭卻立刻警惕起來，眉頭緊鎖。

像是被戳到了痛處，洛蘭輕輕咬住了嘴脣。

「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第一班的嗎？」

「你這傢伙……！我還以爲象牙塔事件之後，你多少變了點！」

洛蘭的神情一凜。關於「冰封時鐘」的事，她也曾接到過報告。

「呵呵呵—」

「現在高層已經沒人知道你是軍團長，也沒人會強迫你。你可以輕鬆地加入。加入由我和梅琳領導的，嶄新而年輕的象牙塔—」

塞爾內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是說了不許用羽毛嗎。」

「西蒙，我們象牙塔已經準備就緒了。」

「是啊，還是老樣子。」

「再過十年，只要再過十年～真想一把將你擄走。把你關在塔裏，只給你水喝，將你養大。」

聊無頭騎士的製作。

「我能有什麼變的。對吧，西蒙？」

洛蘭插話道。

塞爾內用一種暗示性的口吻說道。

塞爾內轉過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就是不想去而已。我拜託別人跟我換了班。」

說着，塞爾內凝視着西蒙。隨即，她抬手在西蒙的人中比劃了一下。

「未來的西蒙的樣子。」

「你好啊～西蒙。你們兩個看起來關係真好呢。」

他覺得塞爾內似乎真的會這麼做，不禁有些害怕。

「區區基森總部的評價，又有什麼重要的～本人的選擇才更重要吧。去年招攬潘塔瑟斯前輩時，不也是這樣嗎？拿烏鴉的位置當誘餌，結果還是讓他溜走了吧。」

塞爾內甩動着象牙色的秀髮走了進來。

塞爾內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嘴脣微微翕動。

看着公然承認自己翹班的塞爾內，洛蘭目瞪口呆，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怎、怎麼樣的。」

「胡說什麼。」

看着咯咯竊笑的兩人，洛蘭的嘴撅得老高。

不知不覺間，託託和艾舒已經走到了隔壁房間。塞爾內聳了聳肩。

「啊，對了～你應該沒親眼見過吧？」

「我可是在時間之塔裏，短暫地看到過，長大成人的西蒙的樣子呢。」

塞爾內整理了一下校服裙襬，端莊地坐在西蒙對面，含笑凝望着他。

「哼～那種愚蠢的計劃，是在我出生前就定下的，我能怎麼辦呢。重要的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