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03

西蒙以爲，自己的拳頭已準確無誤地命中艾澤爾的下顎。

然而。

「這是什麼……這片黑暗？」

眼皮緩緩地恢復了力氣，視野也隨之明亮起來。

映入眼簾的第一樣東西是天空。

天空窄得彷彿透過望遠鏡才能窺見，皆因四周高聳的海水將它團團圍住。

「嗯？」

緊接着，自己的手臂映入眼簾。

一隻緊握的拳頭。

正是那隻本該砸向艾澤爾下巴的拳頭。

他躺在地上，唯有手臂高高舉起。

「你還好嗎？」

就在西蒙的思緒隨意識流動時，耳畔響起了一個慌張而急切的聲音。

「對不起！很疼吧？」

他轉過頭，看到了艾澤爾的身影。

西蒙愣住了。

難道我……

「輸了？」

「呃，我本來是想研究分析一下，如何在實戰中，營造出勢均力敵的場面……」

艾澤爾膽怯的性格暴露無遺，他語無倫次地說道。

艾澤爾汗如雨下，指了指頭頂。

「剛纔中了你的『睡眠』，術式有些動搖……我現在有點喫力，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崩潰了。」

「差不多到宿舍的門禁時間了。我送你一程。」

「謝謝。」

他轉瞬間便恢復了基森最強者那威嚴滿滿的精英派頭，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我明白了。」

「但你卻漂亮地接下了我的攻勢，甚至發起了反擊！我太高興了。尤其是最後那一刻，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心想『說不定會輸』。我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艾澤爾伸出手臂。

西蒙和艾澤爾同時發出驚叫，立刻行動起來。

「嗯？」

既然艾澤爾本人都這麼說了，西蒙認爲自己也不該再多說什麼。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已經走得太遠，回不了頭了。」

「要、要死了。」

「那在實戰中『點到爲止』的計劃，還是算了吧。」

雖敗不餒。

西蒙舉起拳頭端詳片刻，又用那隻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陣痠麻刺痛傳來。

「能和你交手，我也很高興。」

海水壁壘崩塌，身處海底的兩人瞬間被激流捲走。若非西蒙事先備好了戴莫斯，二人恐怕早已雙雙溺亡。

「能再請您賜教一次嗎？」

艾澤爾似乎以爲他會生氣，一個勁兒地察言觀色。他骨子裏就是這種性格，西蒙總算有些理解，他爲何拼命拒絕擔任學生會長了。

「……嗯？」

西蒙莞爾一笑。

霎時間，西蒙只覺腳下一輕，身體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上雲霄。

「類似於『傳送』。」

＊ ＊ ＊

「期末考試前，我大概能抽出一兩次時間與你切磋。屆時，我會幫你彌補不足，並對你的技術加以評判。」

不知不覺間，他已飛越了整片禁忌森林，遠方的召喚學系大樓清晰可見。

「對、對不起。以前從沒發生過這種事。我幫你烘乾。」

「等、等一下！您想做什……」

而且是足以一擊便讓他失去意識的猛烈攻擊。

呼—！

艾澤爾揮了揮手，一股涼風拂過，西蒙的校服頓時獵獵作響，水汽蒸發殆盡。

他一邊擔心着西蒙，察言觀色，一邊又對自己實力抱持着絕對的自信。

西蒙撓了撓頭。

「召喚學系宿舍門口，可以吧？」

艾澤爾急得跳腳。

「哇。」

差不多到了該回去的時候，艾澤爾再次「變身」。

西蒙靜靜地凝視着艾澤爾。

一個純粹的惡魔。

「我明白了。我也會更認真地對待的。」

艾澤爾用他那精英範兒的聲線說道。

他的表情扭曲了。

「他能怎麼樣？還不是立刻就把狗眼給我低下了。」

嘩啦！

「爭奪學生會長之位的決鬥，是需要觀戰者的吧？只要觀戰者們不是傻子，我們若是演戲，肯定會露出馬腳。」

「啊。」

海水壁壘正搖搖欲墜。

譁—！

雖然無法百分之百理解，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沒有親身經歷過別人的人生，就無權對其妄加評判。

他只覺胸中熱血沸騰，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哇啊！」

「哈哈哈哈哈！」

他借風力浮空，拔高身形，將頭髮向上梳起，露出額頭，又戴上了一副改變氣質的眼鏡。

艾澤爾「嗯—」地一聲，露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笑容。

他的臉上完好無損，連一絲一毫的傷痕都沒有。

「你突然使出那麼厲害的招數，我一時太過驚訝，就不知不覺地結束了戰鬥。對不起！」

剛回到北部時，他還有些茫然，但此刻，一個新的目標悄然萌生，讓他渾身充滿了活力。

艾澤爾的聲音裏充滿了挫敗感。

片刻之後。

西蒙和艾澤爾從海里走上沙灘，校服上的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就算那樣，你也不可能贏的。」

「我至今爲止在基森的全部生活，都在扮演『別人眼中的艾澤爾』。現在，我的朋友、家族的長輩、甚至我的父母，還有我喜……不！這話你就當我沒說。總之，所有人都認爲我是完美的艾澤爾。可現在，你卻讓我暴露出那副不堪的模樣？」

「如果結果是失敗，那我也會坦然接受。」

西蒙望着艾澤爾的臉。

不是「恐怕要崩潰」，而是真的開始崩潰了。海水壁壘從邊緣處寸寸碎裂。

在空中，周遭的景物飛速倒退。途中，那些懸浮於半空的風團化作魔法陣的形態，每當他穿過一個魔法陣，飛行的方向和速度便會得到精妙的調整。

呼嗡！

「我的臉面，比我的性命重要幾十倍。」

全身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啊，不行！你得更認真一點纔行！」

西蒙發出一陣無力的笑聲。見他這副模樣，艾澤爾愈發慌張，擔心他是不是傷到了腦袋。

「坦率地展現真實的自己不好嗎？我覺得原來的艾澤爾學長也足夠帥氣。」

「我幾乎缺席了整個學期，補課任務繁重，要抽出時間並不容易。」

儘管飛行速度如此之快，卻幾乎感受不到迎面而來的風阻，令人心曠神怡。

西蒙好端端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然後呢？後來怎麼樣了？」

「果然，這傢伙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你現在放棄，大不了三年級的時候再當學生會長，可我的人生就全毀了！我那書呆子怪咖的本性就要暴露了！」

艾澤爾笑了。

轟隆隆隆隆！

西蒙的雙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熠熠生輝。

不知何時，西蒙腳下已經浮現出一個魔法陣。

他抬起頭，注視着西蒙。

「我將堂堂正正地發起挑戰，奪下學生會長之位。」

聲音裏滿是興奮。

果然是這個男人。

原來，在自己用魔法戰鬥發動攻擊之前，便先中了艾澤爾的招。

「多謝學長賜教。」

「呵呵。」

「……啊，那個。」

西蒙粲然一笑。

艾澤爾又用風在西蒙身上描繪了幾個魔法陣，同時在空中也懸浮起了幾個。

「我操，所以我當時就狠狠地瞪了那狗崽子一眼。」

西蒙的臉上綻放出決然的微笑，他攥緊了拳頭。

「沒打中嗎？」

＊ ＊ ＊

艾澤爾說道。

「我曾想過，對一個連『普爾戈爾』概念都不甚瞭解的二年級生出手，是否有些太過分了。可若是不使用『普爾戈爾』就與你對戰，別人又會覺得我是在放水。」

「艾澤爾學長！」

「既然如此，學長。」

幾個召喚學系的學生正嬉笑着走進宿舍。他們似乎在羅切斯特小酌了幾杯，情緒異常高漲。

「啊，這麼快就到宿舍了。要不要給你們露一手帥的？」

「又來？別鬧了。這次要是再被三年級的逮到可怎麼辦？」

「喂，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魔法戰鬥的新招式。」

他彎下腰，猛地一蹬腳下的漆黑，縱身躍起。

呼—！

他猛然躥向高空，身體在空中滴溜溜轉了五圈，隨即噴射出漆黑，以之字形的軌跡劃破夜空，俯衝而下。

隨即，他精準地落在宿舍門前。呼！一陣氣浪向四周擴散開來。落地時屈膝展臂的帥氣姿勢，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帥炸了吧？」

哦—

看到同伴這番花裏胡哨的表演，圍觀的朋友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拍起了手。

他正揚着下巴，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同屆生們卻忽然滿臉驚愕，紛紛向後退縮。

「大驚小怪什麼？」

他的視線也隨之投向天空。

呼—！

一道身影被旋風裹挾，如光束般從天而降。

轟隆—！

他完美地降落在宿舍前。藍色的髮絲與黑色的校服外套瀟灑飄揚，以他的雙腳爲中心，數道環形氣浪向四周擴散開來。

正是西蒙。

『減速、着陸，堪稱完美。』

次日。

西蒙燦爛地笑着回答。

迪克豎起兩個大拇指，正忙着生火。卡米巴雷茲則去拿調味料了。

「西、西蒙同學？稍事休息……」

「拜託您再來一次！簡教授！」

「哈！哈！抓來了！」

＊ ＊ ＊

「他馬上就到。」

「哇！紅萍教授的怪物料理！真的好想念啊！」

「4級危險度的怪物，金橋魚，警惕性極高，若不能完美施展『連風』，是很難捕獲的。已經完全掌握了嗎？」

「我沒事！」

咚！

若非瞭解艾澤爾的本性，這般爐火純青的漆黑風系魔法，甚至會讓人誤以爲，他是在故意挫人銳氣。

「他馬上就到。」

「可是，西蒙呢？」

「紅萍教授！火已經生好了！請問今天準備烹調的肉在哪裏……」

紅萍的話音未落。

梅琳放下盤子，端莊地坐下，滴溜溜地環顧四周。

「是的！」

一個男人輕巧地落在地上，將肩上扛着的一條巨魚般的怪物扔了下來。

漆黑力學的補習課剛一結束，便馬不停蹄地開始了魔法戰鬥學的補習。

紅萍滿意地笑了。

「看來是找到了動力。強烈的動機會促使學生成長。」

「西、西蒙？」

接受嚴酷補習的西蒙，整個人的氣場判若兩人，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拼命地投入到課程中。

一旁觀摩的漆黑力學助教，聲音裏帶着幾分驚訝。

那是一座可以眺望大海、景色宜人的小屋。

嘩啦—！

雖是週末，補習課卻照常進行。

海水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一道身影從中躍出。

「?」

她的黑魔法發動，蝴蝶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西蒙雙手迸射出火花，縱身撲去。

西蒙捕獲的是一條巨大的怪物魚。

梅琳漲紅了臉，捂着眼睛喊道。

「快把衣服穿上！你這個笨蛋！」

「.......」

坐在椅子上觀望的簡輕笑一聲，豎起手指。

他身後，那些驚得跌倒在地的同屆生們正眨着眼睛，一臉錯愕。

「……太帥了。」

迪克放聲大笑。

所有人都驚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謝謝您的邀請！紅萍教授！」

「一年級的時候好像經常叫你們來，升上二年級後，似乎一次也沒請過，所以就邀你們過來了。」

西蒙抬起頭，露出一抹愉悅的微笑，信步走進了宿舍。

「搞什麼搞什麼，你們倆又在密謀什麼大事？」

紅萍邀請了學生會的成員到她的小屋做客。

方纔那個翻跟頭的學生漲紅了臉，喃喃自語。

紅萍坐在位子上，咯咯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