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1

西蒙與巴希爾相對而坐，交談起來。

「我以爲您和學生們一起去參加升級考試了。」

「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便回來了。聽說赫克託同學拿了第一名。」

簡單寒暄數語後，巴希爾便切入了正題。

「感覺如何？」

「嗯，嗯？」

「這次事件中，你應該使用了康佩羅尼亞吧。不是嗎？」

那聲音裏滿是期待。西蒙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是的，我用了。」

話音未落。

巴希爾的臉詭異地扭曲起來。

微笑，快感，狂喜。

西蒙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那個總是溫文爾雅、和藹可親的他，此刻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原始的表情。

「結束了！哈哈哈哈哈哈！」

隨即，他放聲大笑。

面對巴希爾扭曲着身體、唾沫橫飛、發出鬼哭般笑聲的陌生模樣，西蒙的瞳孔劇烈地晃動着。

「那麼你也看到了吧！那超越門扉的知識的集合！」

極度亢奮的他比劃着誇張的手勢，連珠炮般地傾訴起來。

雖然他語速太快，無法百分之百聽清。

書架。

如今，就連巴希爾也無法理解他了。

他之所以會吐露，這番可能招致非議的價值觀與野心，是因爲巴希爾確信，西蒙會理解自己。

『混沌的熟練掌握，將是必不可少的。』

他斷定西蒙打開康佩羅尼亞之門後，進入了書齋。

「越過了……書齋？那之後，竟然還有別的東西？」

而要想在沒有赫爾塞巴的情況下，戰勝處於巔峯狀態的赫克託。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喚起了克勞德。

這是什麼意思？

深深鞠了一躬的西蒙，再次望向他。

踱。踱。

『可是！』

巴希爾的野心，他聽明白了。

考試的第一名雖然已經確定，但要評定中下游學生的具體成績和排名，似乎還需要一些時間。

西蒙·波倫提亞，究竟是誰？

唯有我，才能理解你。

「真的非常抱歉。」

無論自己是否康復，赫克託都絕不會退縮。當然，西蒙自己也強烈地渴望在一年級的尾聲，與赫克託一決勝負。

他張開手掌。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巴希爾眼中精光四射，說道。

「教授。」

「舉例而言，我們可以給世界施加這樣的詛咒：『殺人者死』。如此一來，戰爭或屠殺之類的諸多悲劇，便可得以制止。」（無限月讀？）

「!」

爲什麼？

他踉踉蹌蹌地走着，突然一拳重重地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我的確使用了。」

「成爲這個世界的神。」

西蒙張開雙手。

『奇怪，總覺得哪裏不對。我用了康佩羅尼亞，可並沒見過這些。』

他將雙手緩緩向中央合攏。

他的腳步很不正常，彷彿一個酩酊大醉的酒鬼。

他的節奏實在太快，令人難以跟上。

『……我曾對西蒙·波倫提亞，抱有比任何人都強烈的確信。』

「我發動康佩羅尼亞後，所見的意象是黑暗。以及，一個常駐於彼，全知全能，卻又無所作爲的存在。」

唯有你，才能理解我。

「我要給這個世界，施加詛咒。」

他一臉陶醉，滔滔不絕。

西蒙還剩下一年級的最後一場活動。

他從法拉漢那裏學到了一項新技術。將神聖混入血液，快速輸送到需要輸血的出血患者全身的「聖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甜美的聲音迴盪着。

「那是一個，只能用『神』來形容的存在。」

「……你沒去管理員的書齋？那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足以支配世界的力量。」

「剷除僞善與謊言也並非不可能。消除飢餓與貧困自然也不在話下。一個烏托邦就此誕生。而我們，將從真正意義上……」

倘若西蒙抵達了那作爲理性搖籃的『書齋』，他便會徹底領悟，詛咒纔是改變世界最有效的方法，並進而認同我的野心。

西蒙開口道。

「那你應該見到了書架的圖書管理員……！」

直到此刻。

「當然，這絕非易事。但只要你我聯手，就可能實現。那足以改變世界規則與法則的力量！那正是—」

「只要給世界施加詛咒，我們就能構建一個更理想的社會。」

『可是，就連我巴希爾！竟然也低估了那個孩子嗎！』

「是的，正是這個。」

西蒙抬起頭。

本該締結成這樣的關係。

西蒙閉上了眼睛。

他真的是人類嗎？

聞聽此言，巴希爾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西蒙卻連書齋都越過了。恐怕他還越過了其後的諸多階段，真正抵達了終點，覲見了那個存在。

『他說赫克託是第一名。』

踉蹌後退的巴希爾，後背撞上了病房的牆壁。他彷彿支撐不住般，頹然癱坐下去。

＊ ＊ ＊

離開西蒙病房的巴希爾，步履蹣跚地走向自己的研究室。

西蒙也在病房中逐漸康復。他的目標是在大家回來的那天出院，參加升級儀式。

圖書館。

「與我不同？爲什麼！爲什麼！難道你使用了康佩羅尼亞是假話嗎？」

「教授是想支配世界嗎？」

西蒙也挺直了上身。

圖書管理員。

他的手臂彷彿藥物的副作用發作一般，不停地顫抖。

咚！

距離一年級學生們歸來，還剩兩天左右。

他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繼續說道。

但他的話語卻缺少了「中間」環節。

他伸出左手，用魔法陣抽出血液，混入神聖，血液便從鮮紅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我和教授，我們的方向似乎並不相同。」

「.......」

自說自話的巴希爾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而且。

「看來您當初教我這項技術，果然並非出於純粹的善意。」

「—那是一個，只能用『神』來形容的存在。」

「多虧教授傳授的康佩羅尼亞，我才得以保全性命，這是事實。您是我的恩人，我對此萬分感激。但是。」

給世界施加詛咒？

『每當聽到別人說西蒙是天才、很優秀之類的話時，我都會嗤之以鼻，並沉浸在優越感中。西蒙根本不止於此，就連‘天才』一詞也不足以形容。西蒙，是足以改變範式的存在！在這世上，唯有我一人，才真正懂得並確信西蒙的價值！’

回絕了成爲巴希爾嫡傳弟子及主修詛咒學的提議。

「今後，我打算封印康佩羅尼亞。至於您這番野心，我就當沒聽過。」

＊ ＊ ＊

他的瞳孔搖曳不定。

巴希爾那張狂熱的臉龐，怪異地抽搐着，嘴角不住地顫抖。

巴希爾用佈滿血絲的雙眼，瘋狂地抓撓着自己的頭。鋒利的指甲劃破頭皮，鮮血淋漓，他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怎麼會。我骨子裏就是個亡靈法師，對政治或統治之類毫無興趣。我只想知道，在我有限的生命裏，究竟能達到何種境界。而且。」

西蒙用平鋪直敘的語調繼續說道。

「.......」

「我的野心亦是如此。」

他反覆地提及這些詞語。

於是，一個疑問產生了。

敗因只有一個。

西蒙打斷巴希爾的話，繼續說道。

「……理想的社會？」

就這樣，西蒙。

西蒙本能地閉上嘴，等待着他的下文。

嘶嘶嘶嘶嘶嘶！

漆黑與神聖雖爲相剋，但由此衍生的克勞德或聖血，卻都以西蒙的SM-1爲基底。兩股氣息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場搖曳不定的風暴。

兩股力量此消彼長，最終化作了一個球體。聖血的粉色愈發深邃，轉爲了紫色。

西蒙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很好。』

混沌0;Chaos1;。

他自認爲這個名字起得不錯。

即便此刻已化爲一股魔力，它仍在毫無規律地反覆進行着混合與分解。宛如將一場紫色的風暴縮小，握於掌中。

昨夜法拉漢教給他聖血後，到這一步都還算順利。現在他正不斷調整比例，尋找黃金配比。

當時給他看過混沌後，法拉漢的表情煞是精彩。

「—明日一早我會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你把混沌展示給他看，他會和你一同探究其用法。」

那人差不多快到了。西蒙一邊凝神傾聽着走廊上的腳步聲，一邊繼續錘鍊着混沌。

「可是，能和我一起琢磨混沌用法的人……會是誰呢？」

篤篤。

敲門聲響起。西蒙方纔沒聽到任何腳步聲，正有些鬆懈，冷不防被嚇了一跳。

他連忙將混沌驅散於空中，使其消解，隨即開口道。

「請、請進！」

吱呀！

門應聲而開，進來的人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哈哈哈哈哈！自第一學期後，我們還是頭一回見吧！西蒙·波倫提亞！」

「啊……！」

「哈哈哈！退了我的課也沒關係！」

「……哈哈。」

「當然！不就是報喪女妖、幽魂、幻影之類的嗎？」

西蒙心存疑慮，但還是決定先將魔法施展出來。

烏姆布拉展開了雙臂。

「啊，是的。」

「死靈學的基礎！」

「您、您應該很忙吧，這樣幫我，真的沒關係嗎？」

「然而世事難料，方顯其趣！！」

「沒錯，我還記得你上我課時的樣子！雖說感應不到靈魂，但你的意識之舞倒是跳得不錯！」

烏姆布拉咧嘴大笑，露出了牙齒。

「那我就慢慢講給你聽！真是令人興奮啊。」

每當在BMAT（黑魔法戰鬥能力評估）中，看到西蒙憑藉從召喚學、魔法戰鬥學、詛咒學等其他教授那裏學來的黑魔法大放異彩時，烏姆布拉都深感惋惜。

七大科目：詛漆召、死血毒鬥。

「不說這個，我聽法拉漢教授說了！你有什麼東西要給我看？」

「這是以我的克勞德爲基礎開發的新技術，我稱之爲混沌。」

當阿隆和瓦爾特完成鮮血傀儡，爲西蒙的赫赫戰功添磚加瓦時，他又何其羨慕。

「對，錯不了！雖然只是暫時的，但這東西無疑具備靈魂的性質！」

「靈、靈魂？」

「你志在召喚學，從這個角度來解釋應該更容易理解！你知道什麼是幽靈系亡靈吧？」

「嗯……！」

西蒙猛地抬起頭。

「.......」

烏姆布拉咧嘴一笑。

譯者：範式（Paradigm）指的是一種被廣泛接受的思維模式、理論體系或基本框架。它就像一個社羣（比如科學家、工程師或藝術家）共同遵守的規則和信念。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下我總算明白法拉漢教授所言何意了！能讓我仔細看看嗎？」

一杆透明的長矛從魔法陣中飛射而出。

「我，那個……！」

居然在室內使用黑魔法！

片刻之後，一個蘊含着紫色風暴的球體赫然成形。

烏姆布拉在周圍展開數張魔法陣，逐一檢測着各種反應。

「其實，對一年級的教授們而言，特例一號是個特別的存在。」

穿透了牆壁。這正是死靈學無視物理法則的力量。

兩股力量隨之合而爲一。

「身爲特例一號的你，竟然在此刻顯現了死靈學的相容期！」

「當然可以。」

當然，烏姆布拉也說，它並不像真正的靈魂那樣具備幽靈的效用。二者根源有別，卻可以相互兼容。

「沒錯！真是驚人！」

「來，放手一試吧。」

兩個男人的眼中都閃爍着光芒。

他張開雙臂，十個由靈魂構成的魔法陣一字排開。

那是一個全身模糊，雙腿幻化成幽靈形態，在空中飄浮的男人。

烏姆布拉已然興奮到了極點。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烏姆布拉教授？

「一年級所剩的時日雖已無多，但你對當初放棄的死靈學，難道沒有半分留戀嗎？」

是整個第二學期都未曾謀面，基森那位活力四射的死靈學教授。

既然來了基森，他本想將這七門學科盡數學到手，卻因天賦所限，不得不放棄死靈學，此事一直令他耿耿於懷。

他只記得，當時教授說必須先感應到靈魂，於是自己便拼命地跳着怪異的舞蹈，不停地轉動通靈板。

沒能親手傳授特例一號哪怕一門死靈學技術，就這麼讓他畢業，是烏姆布拉唯一的遺憾。

「若說沒有，那便是自欺欺人。」

西蒙用力地點了點頭。

「絕不能讓他發現我使用了神聖。」

「真是妙趣橫生！」

他猛地張開手，一張魔法陣憑空繪就。

第一學期時，西蒙始終無法感應到靈魂，因此到了第二學期，便放棄了死靈學的課程。

烏姆布拉攥緊了拳頭。

「死靈術士能將漆黑轉化，創造出這種名爲『靈魂』的、承載靈魂的物質！利用這項技術，便可驅使幽靈系怪物的力量！這，便是—」

「這些是代表性的死靈學魔法！只要弄清哪些有效、哪些無效，就能確定今後的方向了。」

「沒錯！在廢墟或古舊的空屋裏，經常能看到幽魂這類常見的幽靈系亡靈。你可以把靈魂，看作是構成那些幽靈系亡靈的物質！」

西蒙面頰一熱，窘迫不已。

「你那名爲混沌的技術，似乎在無視物理法則之外，還表現出了其他的效力！並且，我還發現了它與死靈魔法的兼容性！」

「就讓我們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咻—！

「啊……！」

「啊，沒有。」

西蒙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說道：

死靈學和混沌能有什麼關係？

他興奮地噴着鼻息。

審視着西蒙的混沌，烏姆布拉的眼睛猛然睜大。

正因如此，他的到訪才更顯驚奇。

「烏、烏姆布拉教授！！」

要是西蒙在死靈學上也有天賦就好了。這樣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了不止一次。

烏姆布拉緩緩放下了手臂。

「第一學期時，你應該聽過靈魂的說明吧？」

西蒙右手凝出克勞德以吸引他的注意，左手則背到身後，喚起了鮮血。

西蒙嚇了一跳，但那透明的長矛徑直穿牆而過，擊中了遠處的一棵樹。

烏姆布拉雖然下半身是陰森的幽靈，本人卻是個爽朗而精力充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