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80

腳步聲。

西蒙沒有當着羅莎琳的面通話，而是多走了幾步。

附近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幽靜樹林。

進入林中，他最後確認了一遍周圍是否有人，然後開了口。

「是的，我接到電話了。」

-你是誰。

一個既平淡又透着殺氣的聲音響起。

-尤里通過了艦長考試，還組建了自己的艦隊？不可能。

西蒙聽到這話，心中瞬間湧起一絲反感，但隨即又按捺住情緒說道：

「我是基森的學生會長西蒙·波倫提亞。正如伯爵您所料，我正在執行任務。」

西蒙向邊境伯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準備艦長資格考試的人中，唯一願意與他合作的尤里·米吉爾。

海上發生的異常現象。

以及爲解決這異常現象而執行的任務已接近尾聲。

聽完情況的邊境伯本該發怒，但出人意料地，他並未流露出絲毫怒氣。

-我就知道會這樣。尤里那小子，果然不出所料。

邊境伯的聲音裏沒有憤怒，只有對自己兒子的失望。那反應平淡如水，彷彿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西蒙沉默片刻，說道：

「您完全不信任您的兒子啊，伯爵。」

-你也見過了吧。

「希望您能找到一個好的答案。」

西蒙靜靜地凝視着她。

「相反，尤里少爺正爲過去的創傷所困，迷失彷徨。想必您對繼承人的問題也十分苦惱吧。」

-!

西蒙回想起關於羅莎琳的情報。

這些事的調查全都拖延不決，最終因證據不足而告終，但尤里的名譽已在社會上被徹底抹殺，朋友們也與他反目。最終，尤里對人失去了信任，也喪失了所有鬥志。

羅莎琳的臉慘白到毫無血色，她驚恐萬分地從西蒙身邊掙脫開來。

「您是否真的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別人的眼光，來完整地評判您的兒子。以及，您讓尤里少爺參加這次艦長考試，是否真的是您自己純粹的判斷。」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怒意。

-…….

蟲鳴聲格外響亮。

會不會是有人，向您提及了這次考試，並慫恿您派尤里前來？

羅莎琳還沒有對西蒙的身份產生太大的懷疑。西蒙大步走上前，輕輕抓住她的肩膀，用森冷的聲音問道：

-卡敏西亞家族的千金，聽說了嗎……

-……如果你不是個學生，即便是軍團長，膽敢幹涉我的家事，也必將付出代價。

「繼承人雖由家主獨自決定，可一旦定下，便難以更改。這不只是家族問題，更是關乎一個地區命運的國家大事。」

-我不管你做了什麼齷齪的想象，我沒有偏袒任何一個兒子。

「尤里少爺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四年後，繼母進入了邊境伯家族，並生下了一個新的兒子。對尤里少爺來說，就是弟弟了吧。」

「尤里。」

似乎是聽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話，她驚得用雙手捂住嘴，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邊境伯的聲音變得殺氣騰騰。

有生下四十個兒子卻毫無關心與興趣，只被自身義務所束縛的父親。

那起企圖猥褻卡敏西亞家族千金的未遂事件，正是尤里·米吉爾墮落的開端。

光是守護邊境領地就已力不從心，加之領地本身土地富饒，並無擴張勢力的必要。

最初的殺氣也消失了。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說到底，她並不是真心想讓尤里當她的丈夫。西蒙終於感覺到，腦中所有的疑問都理順了。

西蒙意味深長的聲音迴盪開來。

「羅莎琳。」

「我剛和父親通過話，他什麼都知道了。」

「似乎是位非常能幹的女士。」

時間回到將尤里推向毀滅的那個事件。

起初，這話聽起來像是她想作爲邊境伯的伯爵夫人過上富足的生活。但現在，將它與其他線索聯繫起來，突然讓人不寒而慄。

西蒙閉上眼睛說道。

在社交界，一旦捲入就可能名譽掃地，足以激起男女老少公憤的、關於貴族名譽的醜聞，在短時間內接二連三地發生在尤里身上。

月明星稀的夜晚。

「因爲我親身體驗了作爲尤里少爺所受的侮辱，確實更能感同身受了。」

唰啦。

西蒙能直觀地感覺到，邊境伯正在竭力壓抑着怒火。西蒙泰然自若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話。

西蒙也正匆忙趕往今晚艦長會議的地點—阿格拉的主艦。

「在尤里少爺的母親去世後，新上任成爲女主人的伯爵夫人。」

「和我結婚的話-」

西蒙說完便掛斷了通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您的二兒子似乎非常聰明。」

-你不過是扮成那傢伙的樣子，就對他感同身受了？真不像個專業人士。

-竟然對那麼年幼的女孩下手！簡直是人渣！

一陣沉默。

現任未婚妻，羅莎琳·達爾西亞正滿面笑容地揮着手。

「我可沒說是伯爵您想阻止。」

『可以理解。』

那又爲何非得派尤里來呢？

「既然如此，您爲何要派尤里少爺來參加艦長考試？您明明知道，這裏滿是能勾起他絕望回憶的埃斯特拉沙龍的人。」

-你調查我？

利用尤里所畏懼的父親的權威，來傳達讓他別三心二意，只看着自己的意思。

西蒙背靠着身後的一棵樹，繼續說道。

當着未婚夫的面，挽着另一個男人的胳膊，回答說「錢包」。

「請您捫心自問。」

其實仔細想想，這有點奇怪。

這是二年級時在基森的帝王學課上學到的內容。西蒙不禁感慨這世上沒有無用的學問，用沉穩的聲音繼續說道。

還有，連自己兒子遭人陷害都不知道，就給他貼上無能的標籤，步步緊逼的父親。

邊境伯的米吉爾家族，領地雖臨近埃斯特拉河，但對海洋並不看重。

邊境伯這般說着，聲音卻有些發虛。

「您的兒子，正在怨恨您。」

「你打算從伯爵夫人那裏拿多少錢？」

西蒙嘴角上揚。

-……你這傢伙。

「…….」

「或許，有人會覺得必須阻止這種事發生。」

尤里的現任未婚妻，羅莎琳·達爾西亞。

＊ ＊ ＊

「!!!」

有埋頭工作疏忽家庭，導致兒子走上歧途，之後才爲理解兒子而拋棄財富名譽的父親。

尤里的問題，眼下能做的都做了。現在該重新集中精神，對付未知者了。

「怎、怎麼了？」

-……我應該說過，不要多管閒事。這是我們家族的事務。

可她爲什麼這麼做？

關於這起事件，奇怪的是，幾乎沒有任何調查記錄。然而。

但接下來的內容就不同了。

-能接受你的女人只有我，尤里。用你那富饒領地的力量來餵飽我，用昂貴的珠寶來裝扮我，讓我幸福。你的用處，僅此而已就足夠了。

西蒙從亞空間裏取出的包中拿出了一份文件。

不過，差不多該到作戰時間了。

他的聲音裏夾雜着怒氣，但經驗豐富的西蒙，還不足以被這點氣勢嚇退。

「父親大人一定很爲你驕傲吧？嗯嗯？」

所以才用了直接聯繫邊境伯這種強硬手段。

對貴族社會的千金而言，丈夫的權威與自己的權威息息相關。往丈夫臉上吐口水，無異於往自己臉上吐口水。

西蒙翻開文件的最後一頁，繼續說道。

羅莎琳一直在關注着前未婚妻克里斯蒂娜·塞琳。當她看到克里斯蒂娜在寶物島遇見西蒙後神情變得輕鬆，想必是有些焦躁了吧。

那聲音聽不出憤怒。畢竟這種事，根本無需動用卡贊盜賊公會的情報網，在貴族社會里早已是公開的祕密。

「要更換繼承人，必須要有極其重大的不合格事由。如此看來，尤里少爺……除了在社交圈名聲不好之外，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合格的理由。他現在的反抗，也不過是離家出走，四處遊蕩罷了。照此下去，尤里少爺最終還是會坐上邊境伯之位。」

「全部？什麼意思？」

西蒙翻開了下一頁。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西蒙加重了語氣。

[咯哈哈哈！對於協助任務的客戶，你這服務可真是夠周到的啊，少年！]

-錢包。

「然而，我聽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情報。受害人卡敏西亞家族與伯爵夫人的孃家，關係似乎非常親密。」

「父親大人怎麼說？」

-那男的是誰？

「說來也奇，我所在的任務區域，偏偏有很多有故事的父子。」

「我已經足夠謹慎了。還有其他各種情況。」

西蒙尷尬地笑了笑，撓了撓頭。

-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問題。如果只是個人好奇，就收起來，專心執行你的任務。

你的用處，僅此而已就足夠了。

海面上，數百艘船隻一字排開，此刻，所有船隻都開始準備起航。

-以爲在基森，就可以小看天下人嗎？你最好謹言慎行。

『……果然。』

她和卡敏西亞的千金一樣，是被伯爵夫人收買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和尤里共度一生。

讓尤里入贅結婚後，冠上「達爾西亞」的姓氏，邊境伯的繼承人之位就會空出來，由伯爵夫人的二兒子繼承。這算是一種清除競爭對手的手段。

作爲代價，她從伯爵夫人那裏得到的，大概是米吉爾家族龐大財產的一部分。

「很抱歉，父親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一切。他知道，想讓我弟弟坐上邊境伯之位的，是繼母的伎倆。」

西蒙用殺氣騰騰的眼神瞪着她。剛纔抓住她肩膀的時候，他對她施了詛咒。

刺激人類情感，使其吐露真言的巴希爾精神系詛咒—「帕特奧爾」。

恰在此時，她眼中怒火迸發。

「不、不、不不不！我！我我我！我冤枉！我冤枉啊！是夫人說已經和伯爵大人談好了！我以爲是他們兩位商量好的……！」

說到這裏，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好歹也是個亡靈法師。雖然現在察覺到了詛咒的效果，但爲時已晚。西蒙撫摸了一下懷裏的記憶水晶球，露出了微笑。

「我們以後再談，羅莎琳。」

西蒙邁着大步離去。

她癱坐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 ＊ ＊

那天晚上，羅莎琳終究沒有回到艦隊。

她畢竟是第三軍團船隊的艦長，在軍事行動前夕臨陣脫逃，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那傢伙，我早就看她那副投機取巧的樣子不順眼了，果然不出所料。

副提督阿格拉表示無可奈何，決定將羅莎琳的艦隊作爲護衛艦，由自己親自指揮。重要作戰當前，可沒時間挑三揀四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邁勒這樣問西蒙，西蒙只是聳了聳肩。邁勒正滿頭大汗地四處打聽消息。

-起航！

伴隨着巨大的汽笛聲，數百艘艦船駛離港口的景象蔚爲壯觀。

-沒錯，那個地方就是我們的作戰區域。

據悉，目前聚集在漁村近海、一度沸沸揚揚的大量海洋怪物，突然間銷聲匿跡。

她提高了音量。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時，從艦長們專用的通訊水晶球中，傳來了阿格拉的聲音。

船隻們保持着一定距離，井然有序地前進着。稍有不慎或分心，船隻之間就可能相撞，但所有人都萬衆一心地前進。可見訓練有素。

-未知者的預計出現地點。未知者擁有理性，甚至理解戰術的概念。

西蒙也回到了黑色艦隊的主艦諾克提斯號上，觀看着這一幕。

『終於開始了。』

但是，沒有時間去找她了，作戰時間已經臨近。

第三軍團確認了那些怪物的動向，並隨即發現它們正在向「一個地方」集結。

-所有艦長注意，現在開始進行情況簡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