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

「第三點，召喚學在對抗祭司的戰鬥中劣勢明顯。」

西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與祭司陣營的糾紛是近來學生們最敏感的話題，而迄今爲止的所有演講中，教授們都在大談特談召喚學在這方面的優勢。

然而阿隆卻提出了完全相反的觀點。

「雖然演講題目是這樣，但更準確地說，召喚學本身並不適合現代戰爭。」

「.......」

「召喚學最能發揮作用的場合是『全面戰爭』。在數萬軍隊相互廝殺的大型戰役中，召喚術士才能獲得召喚亡靈不可或缺的海量材料。但如今的戰爭已經演變爲休戰協定框架下的局部衝突，召喚術士與執行任務的祭司很難發生正面交鋒。所以像咒術師和死靈術師這類能快速發起奇襲且不留下痕跡、隨後迅速撤退的職業，纔會備受青睞。」

換句話說，阿隆承認自己所教授的專業已經落後於時代，可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另外，召喚魔法面對祭司時確實處於極大的弱勢。你們不妨想想，耗費巨資和大量精力打造的亡靈部隊，被祭司一個法術就化爲烏有，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人覺得召喚魔法太不劃

算。」

阿隆放下粉筆，目光掃過學生們。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不便提及的缺點，就留給你們自己去判斷了。」

這時，有個人舉起了手。

正是在詛咒學課堂上第一個發表見解的學生。

「我叫傑米・維多利亞！我想知道召喚術的優點！」

「.......」

其他教授或許會樂於讓學生展現自己，以此彰顯弟子的優秀，但阿隆不這麼想。

「我不記得允許提問了。」

傑米頓時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其他原本放鬆的學生也回過神來，緊張得坐立不安。

別看阿隆這副打扮不起眼，他可是在基森任職的優秀亡靈法師。

「魔法陣完成之後，亡靈就會動起來，可別被嚇到了啊。我本來想這麼提醒你們的，結果還是有點晚了。」

「你們剛纔啓動的魔法陣，已經讓亡靈徹底激活了。當然，因爲沒有身體，所以它還不能自由活動。現在輪到你們來爲這骷髏兵制作身體了。」

西蒙把漆黑的汁液塗抹在魔法陣的矯正架上。

有些學生遲遲無法完成組裝。坐在隔壁的迪克抱着頭，十分苦惱。

「如果沒有足夠的覺悟，最好別踏入這一領域。」

阿隆雙臂抱在胸前。

西蒙有些疑惑。

組裝骨頭模型的感覺，就像照着設計圖拼接一樣，讓西蒙能全神貫注地投入到課程中。

西蒙笑了起來。

盒子裏整齊地裝着骨頭碎片。仔細一看，骨頭上還標着號碼。

「你們必須習慣。你們都是亡靈法師。」

這個動作讓西蒙忍不住笑了起來。

「教授！我這裏腿骨的組裝出問題了！」

「…… 這是用我的漆黑之力創造出的骷髏兵。」

阿隆再次把頭轉向骨骼圖。

「尤其是那些看到召喚學競爭率低，就想着爲了混畢業而選擇這門學科的人，我會親手讓他們退學。我說完了。」

「…… 這東西還挺可愛的。」

「是的！」

大家興致勃勃地互相展示自己的成果，或是向他人請教自己不懂的問題。阿隆對這種自由的氛圍並未提出異議。

「…… 西蒙，你很熟悉這種東西嗎？」

「現在開始一次性組裝到 16 號。」

他戰戰兢兢地把 2 號骨頭放在頭蓋骨下面。

「嗯……」

「啊，對呀！可爲什麼每個部位看起來都差不多呢？」

西蒙和其他學生都一臉緊張地拿起頭蓋骨放在桌上。

阿隆把手插在口袋裏，繼續說道：

「太好了！」

阿隆的話語中似乎夾雜着一絲怒意。

「今天就到這裏。今天的骷髏兵組裝課到此結束。」

就在魔法陣完成的瞬間，頭骨突然活了過來，下巴和上顎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相互撞擊着。

西蒙將頭骨放在桌上，找到對應的骨頭，慢慢地把它們連接起來。

的確如此。其結構和第一堂詛咒學課上的魔法陣矯正板很相似，不同之處在於這個是直接刻在頭蓋骨上的。

「西蒙！快幫我看看我的骷髏兵！」

「啊！你沒好好管教你的召喚獸嗎？它居然打我！」

西蒙眨了眨眼。

沒有連接工具，到底該怎麼連接呢？

最後，他甚至向學生們下了戰書。

「要開始了，把 1 號頭蓋骨拿出來。」

迪克的骷髏兵把右腳接在肩膀上代替右臂，就這樣拖着腳到處走。其他學生看到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的意思是，別抱着那種猶豫不決、怨天尤人、自暴自棄，最後滿腦子都是錢，還想着升到二年級就轉專業的想法來選擇學科。」

阿隆指了指貼在黑板上的愛爾蘭鼠人骨骼結構圖。

四面八方突然傳來學生們的慘叫聲。

學生們在骷髏套裝裏翻找起來。西蒙很快就找到了標着」2 號」的骨頭。

「你們拿到的是『愛爾蘭鼠人』的骨頭。雖然骨骼構造和人類相似，但比人類的更簡單，成本也更低。大多數召喚學初學者都是從這傢伙開始入手的。」

「哦，真奇妙啊。」

阿隆咯咯笑着說道。

另一邊。

坐在他旁邊的迪克露出一副不想碰亡靈的表情。

西蒙毫無阻礙地一次就成功製作出了骷髏兵。這個比人類稍顯嬌小的骷髏兵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站了起來。

西蒙聳了聳肩。因爲他父親是亡靈法師，所以家裏經常有骷髏兵走來走去。

西蒙一把抓住快要從桌子上掉下去的頭骨，把它放回桌上。那亡靈彷彿聽懂了他的話，立刻安靜了下來。

「頭蓋骨已經事先組裝好了。下面有個可以伸進手去的地方，頭蓋骨內側有魔法陣矯正板。大家都把手伸進去，構築好魔法陣吧。」

「我再重複一遍，剛纔啓動魔法陣後，驅動骷髏兵的魔法就已經完全生效了。而骷髏兵具有自動恢復成原本身體形態的特性。」

「爲什麼這傢伙老是把腳接到手臂上啊！」

召喚學的課程比平時結束得更快。

或許是因爲這些不是人類的骨頭，他完全沒有感到不適或彆扭。

阿隆再次用慵懶的聲音說道，他朝助教們打了個手勢，助教們便迅速將骷髏套裝分發到學生們的桌上。

終於到了這堂躲不過的特別課程。

「注意別把胸骨和腰椎搞混了。愛爾蘭鼠人是雙足站立的生物，支撐身體後半部分的嵴椎是最重要的部位。」

西蒙鬆了口氣，看向桌上的骷髏套裝。

雖然有幾名女生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但也僅此而已。她們不愧是能進入基森的女孩，動作絲毫沒有遲疑。

「嗚啊，教授！我的骷髏兵一直想逃跑！」

「召喚學的強項在於召喚數量。拋開獨自戰鬥不談，有了召喚獸的協助，亡靈法師即便孤身一人，也能施展多樣化的戰術。這算不算是回答了你的問題？」

「對、對不起！」

「第二學期是否繼續選修召喚學，或是將召喚學定爲專業學科，都由你們自己決定，但有一點你們必須牢記在心。」

「呀，你看！它還會跳舞呢！」

「給我老實點。」

「身爲亡靈法師，必須完全掌握召喚體的骨骼結構。一般來說，人類有 206 塊骨頭，而愛爾蘭鼠人只有 53 塊，所以相對容易上手。先找到 2 號頸椎。」

「差不多都完成了，現在開始組裝到 53 號。有組裝不下去的同學請舉手。」

「下一個部位是 3 號骨。」

「然後魔法陣完成之後……」

四處傳來歡快的笑聲。順利完成骷髏兵的學生們正忙着和自己的召喚獸玩耍。

「成、成功了！」

手裏拿着頭骨嚇得扔掉的，或是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的學生不在少數。就連坐在西蒙旁邊的迪克，也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阿隆的授課方式起初讓學生們有些擔心，但實際上召喚學的課程內容非常有趣，足以讓每個人都產生興趣。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響起了陣陣歡呼聲。

「用同樣的方法組裝到 11 號。」

傑米趕忙低下頭。

「嗚哇啊啊啊啊啊！」

9; 很好。9;

站在他身後的助教們也默默地嘆了口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有些學生用埋怨的眼神瞪着他，但沒人有勇氣提出抗議。

阿隆和其他老師截然不同。

但作爲教師，阿隆也有回答學生問題的義務。

找到骨頭並放好後，它們就會自動粘合。西蒙組裝的骷髏兵已經完成了頸部，它上下動了動脖子，彷彿在炫耀成果。

「他好像把手臂和腳的骨頭弄混了。所以骷髏兵纔會把腳當成手臂。」

他咂了下舌，開口說道：

「最後是特別課程。被點到名的學生請出來。」

西蒙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是、是嗎？」

現在他對矯正器的使用方法已經相當熟練了。

四周響起一片不捨的聲音。回到講臺上的阿隆拿起了點名簿。

召喚學助教把詳細標註着愛爾蘭鼠人骨骼構造與編號的圖紙貼在了黑板上。

「…… 那麼開始上課。」

「現在把 2 號骨頭連接到頭蓋骨上。」

西蒙帶着一絲感慨看着自己的作品，骷髏兵突然歪了歪頭。

與此同時，西蒙也完成了頭骨的魔法陣。於是那頭骨就像活物一樣，在桌子上咔嗒咔嗒地滾動起來。

「是我讓它打的哦。」

然後，就像有磁力一樣，他手中的骨頭輕輕一顫，隨後便自動粘了上去。西蒙的手稍微一鬆，骨頭就牢牢粘住，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組裝骨骼的順序一旦出錯，就無法讓關節做出自然的動作。如果組裝時出了問題，關鍵時刻就會突然失靈。」

阿隆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與剛纔慢條斯理講課的樣子判若兩人。

西蒙神情認真地觀察着用腳」走路」的骷髏兵。

「你看，21 號骨頭不是手臂骨，而是腳骨哦。」

「真有意思！」

即便如此，他還是希望能逃過這一次……

「西蒙・波倫提亞，請出列。」

然而，對於特殊生一號來說，這是無法迴避的難關。西蒙帶着認命的表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西蒙，加油！」

迪克拍着西蒙的背爲他打氣。赫克託一羣人則在稍遠的地方看着，發出嗤嗤的笑聲。

「接下來是……」

就在所有人都避開阿隆目光的時候，坐在最前排的梅琳卻探長了脖子。

畢竟，先不說負擔如何，能有機會在基森教授面前展示自己，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但是 ——

「赫克託・摩爾，請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