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07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5799 字
「我在此召喚貝爾海茨的英雄,第七軍團長。」
西蒙緩緩戴正皮爾的頭盔,邁開了腳步。
無形的披風獵獵翻飛。
大氣爲之震盪。
鏗鏘……鏗鏘……
骨甲的腳步聲,今天聽來格外清晰響亮。終於,西蒙在黑暗聯盟峯會上,現身了。
「…….」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於此,整個大講堂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西蒙默默承受着這些視線,坦然地抬起了頭。無數雙眼瞳在他身上搖曳。
這片死寂,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
「你好大的膽子。」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緩緩站起身來。
「時隔七年才召開的黑暗聯盟峯會,竟然把窮兇極惡的罪犯叫到這裏來,這成何體統!」
黑光城的主人。
貝尼羅。
以他爲首,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犯下背叛之罪的人,不準踏入此地!」
「我的父母就喪生於背叛軍團之手!」
「還有我的弟弟!」
當西蒙緩緩將手放到皮爾的頭盔上時,四周瞬間靜得落針可聞。隨即,西蒙慢慢將皮爾的頭盔向上推起。
「……是。」
「你這傢伙!西德里安!」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一個身穿制服的男人,正坐在與沙赫德國王同等地位的講臺之上。
許多人陷入了震驚。甚至在座的一些首腦,雖是基森的在校生,此刻也無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我是第七軍團長,基森三年級學生會長,西蒙·波倫提亞。」
嗡嗡……嗡嗡……嗡嗡!
「往事尚未了結!」
「貝爾海茨解放後,在我們逃出灰牆的路上,我帶着兄長的遺物—那幅有他樣貌的相框走了出來。直到那時,我才終於看清!我的子民們與倖存者相擁而泣,歡慶喝彩的景象!我感覺就像被人用鐵錘狠狠地砸了一下腦袋!」
沙赫德的國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微笑。貝尼羅渾身一顫,噤了聲。
貝尼羅的嘴脣哆嗦了幾下,最終板着臉坐回了位子上。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坐了下來。
「逝者,永不復還!」
沉重的寂靜再次降臨。
—我剛纔究竟想做什麼?
這不僅是黑暗聯盟,也是早已在整個大陸根深蒂固的習俗,是理所當然的常識。蒙受大恩的家族,會世世代代蒙受祝福;而被詛咒的人,則會世世代代遭遇不幸。丈夫犯了罪,父母妻兒也要一同赴死。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正是殺害了我兄長的那個背叛軍團。」
「眼下是大陸有史以來最嚴峻的危機!爲了我們的孩子!爲了我們的子民!難道不該放手一搏嗎!一個因固守過往,而無法竭盡全力的腐朽時代,還不如就此滅亡。」
「我是基森的學生會長。」
他閉上了眼睛。
「但朕的心,可沒那麼容易動搖。或許是因爲,朕並沒有受過什麼被背叛軍團長拯救家人的恩惠吧?不管怎麼說,正如沙赫德國王親口所言,您個人的價值觀,總不能強加給在座的每一個人吧?」
「我不是以一國之臣的身份,而是以加盟國一員的身份發言!陛下,您就沒有榮譽之心嗎!若換作微臣,寧可……!」
就在衆人還沉浸在餘韻中時。
「……從一開始,這便是你設下的局嗎。」
啪— 啪— 啪—
周圍傳來一片附和之聲,贊同卡洛斯國王要他露出真容的要求。也有少數幾人,用擔憂的眼神望向西蒙。
她開始一一列舉西蒙在過去兩年間,以基森學生和軍團長的身份解決的各項事態:聖女事件、塔拉多斯事件、裏弗隆事件等等。接連不斷的事蹟令在場衆人無不瞠目結舌。
卡洛斯國王的嘴閉上了。那表情彷彿在說,沒想到他真的會答應。
西蒙環視四周。
【我照你說的做。】
「那時,我將兄長的相框扔在了地上。我竟因自己區區私情,險些斷送了我家人與子民的性命,葬送了國家的命運!」
黑光城之主貝尼羅達猛然從座位上站起。
「我—」
「難、難道說……」
「陛下!」
灰色的頭髮,利落的下頜,光滑的皮膚。
西蒙接過擴音水晶球,走上前來。
「我們不知道你是誰。我們無從得知,你究竟是想在我們背後捅刀子的結社成員,還是從地獄歸來的約納本人。」
國王咳了幾聲,重新拄着法杖走回座位。西蒙爲表感謝,向他躬身行禮,國王也舉起手,接受了他的敬意。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
咳!咳!
「我的名字是西蒙·波倫提亞。」
四處爆發出一片惋惜的嘆息聲。
在身份成謎、引來無數猜測的背叛軍團長終於公開面容的瞬間,那張遠比想象中稚嫩的臉龐,讓四處都爆發出驚愕之聲。
哐—!
這一切,都在否定他的存在。在這片大陸上,「不是我乾的」這種話,根本行不通。
隨着一聲巨響,喧囂的指責聲戛然而止。西蒙緩緩轉動眼珠,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全身纏滿繃帶,右臂打着夾板,用那隻還算完好的左手,狠狠捶了一下扶手。椅子的扶手應聲碎裂,噼裏啪啦地掉落在地。
「我因自身的憤怒與對兄長的負罪感,對前來拯救我國的恩人出言不遜,甚至想將他趕出貝爾海茨。但那位軍團長拒絕了,他說不能任由事態朝着結社的意圖發展,並最終救了我們。」
「我曾對他說,我寧可選擇死亡。」
沙赫德的國王凝視着西蒙。
「好了,既然已經露了臉,想必也獲得發言權了吧?西蒙,要說幾句嗎?」
那些對背叛軍團心懷激憤的人們紛紛起身,高聲抗議。
[…….]
而認出那張臉的人們,更是驚駭地張大了嘴。
「…….」
他伸出手臂,指向西蒙。
他看到人們揮舞的手指,看到他們漲紅的脖頸,看到充血的眼瞳、脖頸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飛濺的唾沫星子。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連坐制。
西蒙終於在峯會衆人面前宣告。
「還沒完!」
他用沙啞的聲音開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只見前排幾名基森元老氣得臉色漲紅,正要質問奈芙蒂斯,卻突然軟倒睡去。而坐在他們後排的一名總部職員則咂了咂嘴,一副意猶未盡的神情。這是施加了詛咒。
咚!
「希望在沙赫德的土地上生養的人們,能夠明白這一點,爲我保留幾分顏面。」
所有人都神情呆滯地望着西蒙。
西蒙只是靜靜地凝視着。
沙赫德國王的眼中殺氣畢露,卡洛斯國王則用微笑回敬了他的目光。
這時,最先站起來的黑光城之主貝尼羅,依舊滿臉激動地說道。
「基、基森的學生會長,竟然是背叛軍團長?」
「關於貝爾海茨發生的事,想必各位都已瞭然於心。我們夫婦每年之所以會去貝爾海茨,並非爲了回到故鄉磨礪脆弱的內心。事實上,那一天是我兄長的忌日。我們是爲了祭奠兄長,哀悼他的死亡。結果卻被困在那裏,遭受了結社的拷問。然而,彷彿命運的捉弄一般,前來營救我們的,竟是—」
一陣冷嘲熱諷的掌聲響了起來。
「學生會長,那說到底不就是個學生嗎!我還以爲他肯定是個身經百戰的老手!」
「看來遭受了結社的殘酷拷問後,性情變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啊。我能理解,我親愛的老朋友。」
「我就說嘛。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人說的話……」
「背叛軍團長聲名赫赫,可西蒙·波倫提亞,又有幾人知曉?他可是解決了大陸上諸多重大事件的年輕人。補充一句—」
「站在這裏,我亦掙扎良久。我不會否認我軍團的罪孽。若要我贖罪,我必將竭盡所能。只是。」
* * *
「感人肺腑的故事,在下洗耳恭聽了。」
沙赫德國王洪亮的聲音在大講堂內迴響。
是卡洛斯王國的國王,西德里安二世。
大講堂內掀起了巨大的混亂。
周遭的反應極爲強烈。
見西蒙保持沉默,卡洛斯國王笑了。
他嫺熟地扭轉了大講堂的氣氛,看向西蒙。
「若想與我們對話,首先摘下那頂頭盔,露出你的臉,這纔是正理,不是嗎?」
一副輪廓分明的五官顯露出來。被頭盔推上去的藍色頭髮垂落下來,輕輕覆上額頭。
「那是我們最慘痛的訣別。在那場戰爭中,當刀鋒向我襲來時,是兄長張開雙臂,替我擋下了那一擊。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當時看我的臉龐和神情,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沙啦。
「在此地,只有你一人不肯露出真容。」
「想必各位都直接或間接地,承受過這孩子活躍表現的恩惠吧。在基森,他也正作爲未來的核心人才,接受着培養。」
大講堂一時間鴉雀無聲。
一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奈芙蒂斯「嘿」地一笑,將此事輕輕帶過,隨即走上前來。
衆人驚愕之際,卡洛斯王國的國王悄然將目光投向了奈芙蒂斯。
他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這難道不是我們這些活在亡靈法師時代的人,都刻骨銘心的事實嗎?比起對逝者的眷戀,我們更應該考慮生者的未來!將背叛軍團召來此地,並非死亡魔女的旨意,而是出自我的『請求』!」
「我聽說,本次峯會的議題是『結社』。因此,在此我不想道歉,只想描繪藍圖。我—」
「因背叛軍團之事,我失去了我的兄長。」
「這世上,肯定也有人覺得過去比未來更重要。對於那些因此事而失去摯愛的人來說,要他們爲了未來而犧牲自己的情感,這種強迫是難以接受的。好了,背叛軍團長。」
他因激動而劇烈地咳嗽起來。簡急忙上前攙扶,他卻伸手製止,拄着法杖,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彷彿被這股氣勢震懾,啞口無言。
「怎麼會這樣!這到底……!」
「…….」
儘管四面八方投來針刺般的目光,貝尼羅達卻毫不退縮,徑直開口。
「面對你尚是學生這一事實,我竟心生動搖,爲此我深感自慚!背叛軍團始於兩年前,你進入基森也是兩年前。你該不會是什麼冒名頂替之輩吧!黑光城及其子民或許不得不承認你。但是!」
貝尼羅達深吸一口氣,厲聲說道。
「現在,就在此地,給我說清楚,背叛軍團長!即便你統領着背叛軍團,也與『約納』毫無干係!」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對某些人而言,這是至關重要的問題。
畢竟,向背叛軍團下達攻擊命令的總負責人,正是「約納」。各種輿論早已甚囂塵上,認爲現任背叛軍團長應與約納區別看待。
貝尼羅達此刻所言,正是此事。
『西蒙—』
奈芙蒂斯凝視着西蒙。
亮明身份已是極限。她的眼神似乎在說:唯獨這件事,現在絕不能做。
『西蒙……』
洛蘭用焦灼的目光注視着他。稍遠處的亞瑟也嘴脣顫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
西蒙終於開口。
「我曾與約納相見,並從他手中繼承了軍團。我不會否認與約納的關係。」
―――――――!!!
西蒙此言一出,大講堂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有人破口大罵,有人惡語詛咒,有人出面勸阻,還有人拼命攔住滿臉漲紅、試圖衝上講臺的貝尼羅達。西蒙的發言,無異於承認自己是「連坐」的對象,繼承了那份背叛。
奈芙蒂斯頭疼似的笑了笑,簡則嘆了口氣。周圍的混亂愈演愈烈。
「你們永遠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承認,也永遠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感謝!你們在結社的前線戰鬥又有何用!我所期望的,就是你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哈哈!大陸上所有的傭兵,都支持第七軍團長!這是當然的!」
她聳了聳肩。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男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曾是在最前線爲聯盟奮戰過的人物之一。
貝尼羅達狀若瘋癲,歇斯底里地吼道。
「剛纔,關於第七軍團存在的必要性、根據和意義,沙赫德的國王陛下不是都已經解釋過了嗎?即便如此,若還有人像潑婦一樣只會狂吠,一味否定第七軍團,那我反倒認爲,也應該有個人來無限地支持他們,不是嗎?」
「這話我可就不能當沒聽見了。」
「卡洛斯北部和比爾克諾斯也一樣!對我們北部人而言,第七軍團長與我們情同手足,無異於親兄弟!是我們的兄弟!」
「我們象牙塔,曾因前代象牙塔主受結社蠱惑,而面臨整個組織分崩離析的危機。是第七軍團長不求任何回報地幫助了我們。我們象牙塔肯定第七軍團。這和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傢伙根本沒有可比性。無論與約納有無關聯,第七軍團早已今非昔比,並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能爲人類與聯盟貢獻力量。」
這時,一個年幼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少年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一些人也義憤填膺地表示贊同。
「格蘭波奇及所有矮人,支持第七軍團長。」
她身上有種奇特的威嚴。她瞬間掌控了全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隨即望向貝尼羅達。
「你是想把這峯會變成你的審判庭嗎!那可真是再歡迎不過了!你這傢伙絕對—!」
就在氣氛愈發劍拔弩張的瞬間,貝尼羅達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發出「唔唔」的聲響,想要掙扎着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西蒙心中油然而生。
塞爾內望向西蒙,笑意盈盈。
「很好。現在看來,事情已然明瞭。我們聯盟的成員想必是無法完全和睦了。既然聽完了反第七軍團派的言論,那麼現在,作爲反對方的我,也該有發言權了吧?」
積怨已久的貝尼羅達高聲嘶吼。
驚人的一幕正在上演。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來,紛紛表明對第七軍團的支持。以貝尼羅達爲首的反對派,此刻唯有驚愕。
「唔!唔唔唔!」
這時,西蒙也泰然自若地開口了。
「藍港支持第七軍團長!西蒙·波倫提亞學生會長曾在我們危難之際伸出援手,從未袖手旁觀!」
西蒙閉上了眼睛。
「請容我一言。」
他正是統治藍港的舜·奧爾德溫。
「該死的背叛軍團!」
「我們象牙塔在此宣佈:我們支持第七軍團,任何針對第七軍團的敵對行爲,都將被視作對象牙塔的敵對行爲。」
四處傳來倒吸涼氣和驚愕的抽氣聲。一些人甚至按住了額頭。
這一次,又一名男子站起身來。
「塔拉多斯支持第七軍團長。當可怕的災難降臨塔拉多斯時,所有人都置若罔聞,唯有第七軍團長向我們伸出了援手。」
「裏弗隆支持第七軍團長。」
原來我過往所做的一切……
他是塔拉多斯的阿明將軍,如今已是當地的領主。
幾名貴族猛地站起身。
「普里戈德自治區同樣支持第七軍團長!」
格蘭波奇的國王咧嘴一笑,露出牙齒。
「!!」
一位象牙色長髮飛揚的少女從座位上站起,她正是塞爾內·艾因達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我對背叛軍團長本沒什麼好印象,但若其真面目是西蒙·波倫提亞,那便另當別論了。」
「我、我也是!」
「那麼,親身經歷過那個時代的我,總該有發言權了吧?」
「而且,換個角度看不也一樣嗎?就拿背叛軍團事件來說,若拋開情感因素,許多學者也認爲,正是它結束了漫長的百年戰爭,起到了積極作用。倘若當時作爲戰爭導火索的『封印之書』未能被摧毀呢?倘若當時備受愛戴的約納軍團長或是奇蹟聖女,其中之一被其他勢力殺害了呢?那恐怕就不是百年戰爭,而是兩百年、三百年的戰爭了。屆時犧牲的人數,將遠非當時可比。」
『啊……』
「盜賊公會也願爲第七軍團長大人助一臂之力。」
「帕羅納半島支持第七軍團長。」
「連格蘭波奇也……!」
「此乃謬論!」
『……終究沒有白費。』
過去兩年間,凡是因任務與派遣和西蒙相識的人,凡是曾受過西蒙幫助的人,凡是與西蒙結下緣分的人,此刻都站了出來,高聲爲他助陣。
「如您所言,我不會迴避我的罪責。若在這次峯會上,各位認爲我和我的軍團沒有挺身而出的理由—」
「五芒會支持第七軍團長。」
一位老人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噤聲了。
「首先,我們不妨從這件事說起吧?」
「我將放棄軍團,辭去學生會長之職,從此銷聲匿跡。」
嗬。
「未曾經歷過那段歲月的小輩,有何資格在此饒舌!」
「那敢情好!」
她嫣然一笑。
一位中年女性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