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64

機械聖女被擊倒了。

西蒙還未及細品勝利的餘韻。

「出大事了！」

便聽到了哈米爾急切的呼喊。

「伊琳聖女一直沒有醒來！這樣下去很危險！」

從剛纔起就一直在爲伊琳治療的哈米爾，臉色已是一片鐵青。西蒙和萊特立刻向那邊跑去。

「我來看看。」

萊特跪在伊琳身旁，開始施展治癒魔法。但沒過多久，她的表情便漸漸凝重起來。

「……她太勉強了。竟以凡人之軀，濫用聖女的權能。使用的反噬太過劇烈，身體正在崩潰。」

「怎麼會……！」

哈米爾緊緊抓住伊琳的手。

「請您醒醒！我們贏了！我們打敗了萊卡·羅伯特和機械聖女啊！您快看看啊！」

在萊特和哈米爾奮力搶救伊琳之時，西蒙轉過頭，望向機械聖女的殘骸。

嘶嘶嘶—

剛剛承受了聖子「終聖」一擊的機械聖女，其身軀已然腐爛，內部構造暴露無遺。

在那其中，可以看到兩樣東西。

一樣是被壓縮成球狀的源流尖塔，另一樣則是被困在金屬儲存庫中的聖女精粹。

聖女精粹仍舊未能從儲存庫中脫身。

「…….」

西蒙下定決心，朝那裏走去。

打破寂靜，有人從荒原上走來。

精粹沒有任何反應，但伊琳微笑着繼續說道。

「你……！」

那女子髮絲如風般糾纏捲曲，雙眉低垂，給人一種愛哭鬼的印象。這便是亂流精粹的形態。

但她總是被孤獨感與無力感所壓垮。

只是。

這本是不可能之事。

達爾布倫依舊那般高聳、華麗、發達。

[…….]

她放聲大哭，將倒下的伊琳緊緊擁入懷中。

連被稱爲後巷聖女、伊琳在埃夫內爾的同期夥伴特蕾西亞也出現了。她大概也是一邊保護着孩子們一邊戰鬥，衣衫早已破爛不堪。

倏地—

「啊。」

＊ ＊ ＊

就算沒有我，這座城市也能運轉得很好。

西蒙吐出粗重的喘息，說道。

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理解被伊琳大人否定的你，心中該有多麼受傷。但你也看到了，她是以何等決絕之心在戰鬥吧？」

伊琳常常夢見自己披着長袍，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然後，她看到一個眉毛低垂、面帶哭相的女子正凝望着自己。那是成爲聖女那天見過一次後，便再也未曾見過的模樣。

那一瞬間，世界化爲一片純白，一位眼神悲傷的女子出現在西蒙眼前，凝望着他。

一旦鬆開精粹，它便會化作一股無法控制的力量，升上天空。

「恐怕很難再找到像她那樣的人了。」

伊琳低下頭道歉。

將精粹推入伊琳胸口的西蒙，感到腦袋彷彿要炸開一般，他咬緊了牙關。

「怎麼會這樣。」

「兄、兄弟！」

「等等！你怎麼還維持着那個狀態！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

哈米爾雙手捂住了嘴。一旁表情更爲凝重的萊特終於按捺不住，向前衝了出來。

至此。

西蒙溫柔地微笑道。

踏。

「已經……。」

『回到你應在的地方去。』

『慢慢來……』

沉鬱的死寂凝重地籠罩下來。特蕾西亞啜泣着，望向正在持續治療的萊特。

世界被染成一片純白。

靜靜地張開了雙臂。

西蒙終於走到了伊琳身邊。

伊琳激動地跑上前，與那女子的身影緊緊相擁。

他單膝跪下，奮力張開勉強維持着聖者化狀態的右手。指縫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引得人們一陣驚異的騷動。

「十分抱歉。」

『感覺隨時都會昏過去！』

「我，對這座城市，是否有一點點幫助呢？」

踏。

「現在，一切都取決於你的意志了。你想怎麼做？」

「啊。」

達爾布倫的市民們終於從四面八方湧來，親眼目睹了伊琳倒下的景象。此刻，所有市民都已明白，伊琳承受了何等的痛苦，付出了何等的犧牲。

我無法爲這座城市提供任何幫助。

「……好久不見。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吧？」

「你怎麼能受了這麼多苦，就這樣迴歸女神的懷抱！你還要親眼看看你拯救的人們將要建立的新城市啊！睜開眼睛啊！」

「沒……」

人們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紛紛讓出一條路。萊特猛地站了起來。

那女子的身影沒有回答。

「她曾一度對自己的使命感到迷茫，但最終還是認識到了其沉重。如果你想尋找新的搭檔，我不會阻攔，但是—」

踏。

唰啊啊啊啊啊—

她哽咽着繼續說道。

面對西蒙的提問，精粹一言不發。不，或許是無法回答。

高聳的建築。

伊琳的身體升入半空。她的體內神聖之力湧動，聖衣加身，光之羽毛紛飛，聖光普照而下。

隨即，他撥開滿是黑色涅姆的機械聖女殘骸，從中取出聖女精粹，握於掌心。那東西沒有飛走，只是靜靜地待在西蒙手中。

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全能的！』

眼瞼緩緩抬起，光線叩擊着視網膜。

「伊琳！不要，不要！求你了！」

「明明你只是默默地將力量借給我，我不該有那樣的想法。」

萊特閉上雙眼，搖了搖頭。

聖者化即將解除。他右臂上的血管暴起，並向全身蔓延，身體各處如染重病般化爲慘白。這是嚴重神聖病的徵兆。

＊ ＊ ＊

[…….]

「不過，能在死前用你的力量戰鬥，我很高興。與你一同度過的時光，我永生難忘。」

「當然。」

西蒙沉思片刻，開了口。

「伊琳聖女！」

「對不起。」

隨着戰況的終結，籠罩四周的污穢旋風也漸漸平息。

「……不許死。」

西蒙竭力擠出一絲微笑說道。聽了這話，萊特將湧到喉頭的話語嚥了回去，隨即重新調整了表情。

「啊。」

最終，光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

「你知道我是誰，對吧？」

這些念頭總是壓得她喘不過氣。就這樣拖着沉重的身體在街上徘徊時。

在普通人看來，西蒙只是握着拳頭在行走，但實際上，他正拼盡全力將聖子模式維持在右手上，緊握着聖女精粹。

踏。

周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望着他。某種不同尋常的事情即將發生。

[…….]

特蕾西亞因絕望而顫抖着肩膀，垂下了頭。其他市民也是一樣。就在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爲伊琳默哀或祈禱，準備送她最後一程的時候。

踏。

「伊琳！」

『我—』

「……事。」

世界變得明亮，現實的景象緩緩顯現。

「最後，我只想問一件事。」

全身重如千鈞。每一步都彷彿在攀登萬丈懸崖。

但西蒙再一次，逆轉了世界的法則。

艱難地喘着粗氣、一瘸一拐走來的人是西蒙。「聖者化」已近尾聲，但他仍在勉力維持着狀態。

現在還不是解除聖子之力的時候。西蒙心念一動，再度集中精神，髮梢剛開始恢復的黑色便再次褪盡，化爲一片雪白。

隨即，西蒙將手中的精粹貼上她的胸口，緩緩推入。

唰啊啊啊啊啊—

西蒙艱難地邁出一步又一步。

華麗而發達的城市摩天樓。

那一度在眼中模糊晃動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涼的廢土與原野。

她曾嚮往的城市風光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

「伊琳聖女！」

「她睜眼了！」

是人羣。

特蕾西亞和市民們擁抱着自己，流下激動的淚水。

倏然。

正茫然望着市民們的伊琳，視線忽然轉向一旁。

只見一個少年正靜靜地朝她點頭。她也同樣點了點頭。

「主……！」

此時，人羣中一個男人伸出了手臂。

「主……！主……！」

他大汗淋漓，用顫抖的手指着那個少年。

「他讓死人復活了！」

聲震四野！

隨着他的吶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然後，他們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伊琳從死亡中歸來了。

除了奇蹟，已無他言可以形容。

「啊，那個……」

『趕緊把永恆聖女的審判了結不就好了，非要因爲什麼聯合禮拜休庭。這都他媽是些什麼狗屁玩意兒。』

他滿臉混雜着感動的淚水，緊握雙拳，奮力左右揮舞着高喊道：

萊特用力撲過來，緊緊抱住了西蒙。西蒙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隨即微笑着，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她雪白的髮旋。

「什麼事，庸才。」

佐東聖堂。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唰啦啦啦！

「德烏斯·文森特！德烏斯·布爾特！嗚哦哦哦！」

「哦？」

最終，主教揪住莫澤的耳朵將他拖了出去。他掙扎着大喊。

＊ ＊ ＊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望向窗外。正出神地望着遠方浮動的天空島雲彩時，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彷彿早有預感，閉上了眼睛。

嗡—嗡—

他的視野被黑暗吞噬。伴隨着耳邊萊特急切的聲音，視線徹底陷入了黑暗。

莫澤突然雙膝跪地，順着聖堂中央的地毯滑行登場。

與此同時，在聖堂中央，主教正用沉穩的聲音朗讀着聖典。禮拜正逐漸走向高潮。

德瓦教的高階信徒們端坐於長椅上，虔誠地合攏雙手。

猛地！

「嚇到了吧？對不起。」

-就是這事啊！西蒙兄弟他竟然……！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西蒙的胸膛。

因爲禮拜尚未結束，他悄悄地站起身。隨即貼到聖堂牆後，啓動了通訊水晶球說道。

他緊閉雙脣，以極其嚴肅的表情聽着。

「也該到這時候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震動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通訊水晶球正發着光，啓動了起來。

坐在聖堂最角落的位置上，翹着腿、託着下巴的神之手莫澤，卻是一副毫無興趣的表情。

突如其來的怪響打破了聖堂的平和與寧靜。不僅是主教，就連正在祈禱的高階信徒們也紛紛皺眉睜開了眼。

哈米爾講述了西蒙如何爲機械施行洗禮使其幫助人類，以及如何讓死者復活的事情。

看到他如哭嚎般吶喊的模樣，信徒們都露出了爲難的微笑。

「我們對於女神的旨意，必須……」

「接下來是埃諾克書第十五章。」

天空島。

「…….」

西蒙的視野天旋地轉。

-莫澤兄弟！不得了了！不得了啊！

今天是每年僅有一次的高階信徒聯合禮拜日。對德瓦教的信徒而言，這是一個異常莊嚴的時刻，然而。

「……真是了不起的信仰啊。」

「莫澤，你在幹什……」

「神是存在的！！」

「不得了你個頭。聖子大人你可好好侍奉着……。」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爲聖堂內部染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周圍的神聖之力彷彿呼應着信徒們的信仰，正微微地波動着。

西蒙冒着冷汗，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通訊那頭傳來的哈米爾的聲音，比平時要興奮得多。莫澤皺起眉頭，沒好氣地說道。

「看來是在祈禱中見到女神了吧。」

『真想早一天見到聖子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