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3

咔嚓。

露出本性的勞利掏出短刀，刀刃保養得鋥亮，閃爍着懾人的寒光。

沙沙，沙沙。

幾乎同時，西蒙身前身後各冒出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將他堵在巷中。

「…… 不管你是誰都無所謂。你掉進我們的陷阱，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勞利見同夥們圍了上來，臉色緩和不少，揮了揮手指下令：”把身上東西全放地上。揹包、衣服，連內衣褲都不準剩。”

「內衣褲也要？」

「沒什麼好害臊的。我們會賞你身新衣服。」勞利衝身後堆積如山的垃圾堆揚了揚下巴，其他混混跟着鬨笑起來。

「那可是朗格斯坦特產，運氣好還能撿着寶貝呢。」

「只要遮住要害，保管不會被抓進看守所。」

西蒙臉上笑意未減，語氣卻斬釘截鐵：”我拒絕。”

……

勞利和同夥們瞬間換上猙獰面孔。

「…… 這小鬼。」

「八成是鄉下地方來的，搞不清狀況。你看我們像是在開玩笑？」

站在勞利右側的男人大步上前，”這種小鬼不給點教訓，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喂，等等！」

男人無視勞利的喝止，抽出腰間短劍便衝向西蒙。

唰！

西蒙身形如流水般滑開，同時微微側肩。短劍擦着他的衣襟劃破空氣，他順勢從空隙繞到男人身側，輕巧地扣住對方手腕。

「哇。」

「我叫西蒙・波倫提亞，從雷斯希爾來的！請多關照！」

『…… 亡靈法師！』

「媽媽 ——！」

「…… 你是貴族？」勞利突然抬手打了個暗號，身後又竄出五個混混。”那更不能放你走了。”

死亡魔女居然會在大街上喫冰淇淋喫到沾嘴角…… 西蒙徹底懵了。更讓他費解的是，剛纔救了自己的少女，竟然叫奈芙蒂斯”媽媽”。

「好。耽誤不少時間了，趕緊出發吧。」

少女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西蒙：”沒辦法，重新介紹一下吧。我叫洛蘭・阿克羅伯德，和你一樣是基森的學生。”

靠近的亡靈們用骨手骨腳將混混們死死鉗住，動彈不得。骸骨們發出咔咔聲，用只剩骨頭的手掌拍打他們的臉，或是捏住他們的下巴左右搖晃。

「那是誰？」勞利咬着牙，暗自納悶。剛纔守在後頭的兄弟去哪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有人從巷口陰影中走出。一頭如浸過夜色般的烏黑亮髮，臉龐還帶着幾分稚氣，耳垂上墜着一枚血紅的月亮耳環 —— 看起來是個和西蒙年紀相仿的少女，最多大上幾歲。

「呃！」

「…… 媽媽？」

骷髏兵們像是在附和，用上下顎的骨頭碰撞出聲。有幾個混混當場嚇得失禁，還有幾個直接口吐白沫。

「西蒙・波倫提亞，對嗎？」她微笑着問道，語氣中聽不出敵意，西蒙連忙點頭。

西蒙輕輕甩了甩手：”清理領地垃圾，是領主繼承人的職責。看來這一帶也不少這種貨色，同爲管理者，我不介意順手清理清理。”

彷彿響應少女的話語，散落在巷中的垃圾堆和紙袋突然像活物般蠕動起來。轉瞬之間，紙袋被撕裂，碎骨從裏面飄飛而出，在空中盤旋。

那聲音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帶着詭異的質感，嚇得勞利渾身僵硬。她輕輕嘆了口氣，換回原本的語調：”別以爲能煳弄我。等我去確認時，要是那傢伙的臉沒磕得足夠爛，我會以基

西蒙冷靜地舒展身體。原以爲最多兩三個人，沒想到是有組織的團伙。此刻他孤身一人，要面對八個持械男人，說實話確實有些棘手。

西蒙眼睛瞪得熘圓 —— 這麼說，她就是……

「哎呀哎呀。」少女露出妖冶的笑容，”我的孩子們說，想交些新朋友呢。”

「我是誰？我就是你真正的嚮導啊。」

西蒙立刻攤開手掌，啓動核心釋放魔力，召喚出漆黑。漆黑順着他的手臂流轉，匯聚在掌心。

噠噠！噠噠！

西蒙稍一用力，男人的手背便以詭異的角度彎折。

少女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他片刻，才轉過頭去。

「洛蘭，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奈芙蒂斯拍了拍少女的屁股，”新生介紹就拜託啦。”

少女聞言，臉上綻開一抹笑意：”八對二？好像不對哦。”

少女的表情驟然變冷：”你這是在命令我？”

「是，我會記在心上！」

小巷裏突然響起第三個人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聲源處。

「看來得教他更高效運用核心的方法。」

「可以了，西蒙。」

西蒙神情凝重地壓低重心，混混們也握緊匕首，緊張得指節發白。劍拔弩張的氣氛中，誰先動一步，戰鬥就會瞬間爆發。

（沙沙沙。）

西蒙特有的漆黑泛着淡淡的藍光，像火花般閃爍。

「我、我不知道您是亡靈法師大人！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勞利抖如篩糠，慌忙跪地磕頭。少女鬆開環抱的雙臂，表情稍顯嚴肅：”說，你們歸哪個幫派？”

『…… 真厲害。』西蒙也暗自驚歎。雖然完成度不如父親理查德的骷髏兵，但僅憑散落的骨頭殘骸，就能瞬間召喚出二十多隻亡靈，這實力着實驚人。

「…… 媽媽總是隻會使喚我。」少女噘着嘴抱怨，奈芙蒂斯卻充耳不聞，轉身就跑。

「不用急，基森好歹是所『學校』，以後有的是時間學。」

「…… 你、你這小鬼！」

……

儘管外表天真爛漫，她卻是活了三百年、讓整個世界都爲之戰慄的恐怖存在。西蒙恭恭敬敬地低下頭：”請基森之主指教。”

「抱歉了父親，去基森的時間恐怕要推遲了。」

「去哪？」

兩人眼中都閃過驚豔，彷彿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母女倆簡單交換意見，點了點頭。

「不是說了要乖乖等着嗎！你每次都亂跑迷路！」

這兩人是母女？怎麼看都像姐姐和妹妹。而且真要選誰像母親，比起外表只有十歲左右的奈芙蒂斯，顯然還是這位少女更……

「好久沒見過帶藍色的漆黑了。」

「哇，別這麼拘謹嘛。」她噗嗤一笑，揮了揮手，”上次在雷斯希爾見你時，你還什麼都不會，這段時間跟着理查德學了不少吧？”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 直覺真敏銳。

少女不知何時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面對勞利的威脅，黑髮少女嗤笑一聲，鼻腔裏發出不屑的輕哼。隨着她步步走近，混混們竟本能地後退一步，臉上寫滿緊張。

「前面那棟建築，是骨灰墓園。」

「找到你了！」

「西蒙？」

喀嚓，啪嚓。

啪嘰！

咻 ——

奈芙蒂斯和少女同時湊近，瞪大了眼睛。單看這畫面，倒真有幾分母女模樣。

勞利臉色瞬間慘白：”求、求您開恩…… 要不，讓我成爲亡靈吧！”

正思忖間，少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吧，媽媽在等我們。”

「…… 這事跟你無關，滾開。」

「咕呼！」

奈芙蒂斯一熘煙跑沒影了，廣場上只剩下西蒙和少女。

勞利和同夥們臉色煞白，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詞 ——

男人痛得撒手丟劍，癱在地上慘叫。西蒙抬腳朝他臉上狠狠一踹，冷冷說道：”我們領地也偶有這種事 —— 垃圾混在善良的領民裏，幹些仗勢欺人的齷齪勾當。”

噠噠！噠噠！

「是、是的！雖然只是一點皮毛……」

「可是 ——！那邊廣場在免費發冰淇淋試喫嘛！」

「哦，聽過。專挑可憐的外來人下手的扒手集團，規模還不小。」少女手按腰間，聲音冰冷，”告訴克萊文本人，讓他從據點中庭開始，用頭着地、雙手後撐的姿勢匍匐前進，自己去警備隊自首。”

朗格斯坦大廣場後方，帶西蒙來的少女蹲下身，用力擦拭着一個小孩嘴角的奶油。小孩發出”嗚噗”的抗議聲，滿臉不情願，少女的動作卻十分熟練。

咚，咚。

「我先去喫個冰淇淋再回基森！先走咯！」

西蒙收起漆黑，挺直身子。

「多謝您出手相助。」西蒙低頭行禮。少女這才”啊”了一聲，轉頭看向他。

洛蘭將散落的髮絲捋到耳後，答道：”新學期快開始了，先去購物。”

「但還保留着魔力的特性。像火焰一樣閃爍，說明還沒脫離氣化狀態。」

「別怕。」見手下開始動搖，勞利強作鎮定，”八對二，速戰速決收拾掉她，趁警衛隊來之前逃出朗格斯坦。”

「你剛纔在想些奇怪的事吧？」

「滾。」

碎骨開始拼湊組合，不同大小、不同種類的骨頭咔啦作響，逐漸聚成一具具軀體。

森的名義，把你們整個組織從世上抹去。”

被少女又擦嘴又數落的小女孩，真實身份竟是統領基森所有亡靈法師的頂尖人物 ——”奈芙蒂斯・阿克羅伯德”。

「呃、呃啊啊啊啊！」

「是的。冒昧請教，您是……」

「沒、沒有。」

抓住勞利的骷髏兵用骨手慢慢撓他的脖子，五道血痕浮現後，勞利閉着眼嘶吼：”克萊文！我們是克萊文幫的！”

這是源自本能的排斥與恐懼。說不清緣由，但這個少女身上，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

「西蒙，長途旅行辛苦啦！」奈芙蒂斯快步跑過來。

骷髏兵一退開，混混們就像得到特赦，抱頭鼠竄。看着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少女不屑地咂了咂舌。

「啊，真是的！媽媽！」

眨眼間，二十多隻骷髏兵已將混混們團團圍住。極致的恐懼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聽到”基森”二字，所有混混都臉色驟變，乖乖低下頭。勞利也徹底放棄掙扎，有氣無力地應道：”…… 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