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0

最終，領主雷蒙德揮退所有士兵，雙膝跪地，重重拜倒在西蒙腳下。

被一個年紀足以當自己兒子的少年逼到這份上，雷蒙德心中怒火中燒，可面對眼前的不死生物軍團，他卻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 就算是基森，這般橫行霸道也太過火了。」

即便身處絕境，雷蒙德仍未徹底屈服。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試圖搬出規則作爲最後的擋箭牌。

「黑暗聯盟向來主張尊重旗下國家與領地的自治權，也就是說，基森無權干涉此地事務！一旦事態升級爲外交衝突，您打算如何收場？」

坐在領主專屬扶手椅上的西蒙，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有話不妨直說。」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文件，隨手撒在地上。中介簽訂的合同、支付給艾蓮的訂金憑證，還有被撕碎的埃夫內爾校服殘骸，散落一地，件件都是鐵證。

「您與埃夫內爾的祭司暗中勾結。」

雷蒙德只覺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而且，是在委託基森的同時做的。這不僅涉嫌反叛，更是在蓄意挑動亡靈法師與祭司的衝突。您覺得，我這樣解釋，合理嗎？」

「…… 不、不是的！我只是……」

西蒙眼中寒光驟現，語氣冰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風。

「您說我的行爲可能引發外交問題，可照您剛纔的說法，您的所作所爲，恐怕會引爆全大陸的戰爭吧？」

冷汗順着雷蒙德的額角不斷滑落，浸溼了衣領。

他之所以拼命想把西蒙留在城堡裏，就是爲了避免基森與埃夫內爾雙重委託的事敗露，引發不可收拾的衝突。可現在，一切都暴露了。

雷蒙德陷入絕望 —— 再這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整個阿尼什領地也會被徹底夷平。

「必須想辦法破局！事到如今，要麼魚死網破，要麼把這羣瘟神趕出去！」

雷蒙德猛地站起身，厲聲怒吼，像是要把所有壓抑都傾瀉出來：

「簡直荒唐！」

【咦、咦？這太危險了！】

「還有這個。」

【怎麼回事啊，少年？剛纔還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結果倒是挺守規矩的。】

西蒙回頭看了皮爾一眼，皮爾立刻掀開裹在身上的長袍。

趴在地上的雷蒙德淚流滿面，聲音帶着絕望的哽咽。

躲在皮爾長袍裏的艾蓮探出頭，臉上滿是邀功的神情。

可這起連環失蹤案，卻成了最大的絆腳石。一旦事件發酵成社會醜聞，王太子訪問在內的所有計劃，都將化爲泡影。

「你不過是個仗着基森身份的毛頭小子，連正式權力都沒有，憑什麼用這些漏洞百出的證據指控我叛變！」

【這……】

西蒙跟着士兵們跑向城牆，順着樓梯爬上二樓。向下望去，只見城門前方，無數屍蛛正蠢蠢欲動；而在屍蛛羣前方，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啊、啊！」

全副武裝的士兵們正朝着同一個方向狂奔。

「怎麼了？」

「先把嘴角的口水擦乾淨再說。」

西蒙立刻轉身，順着樓梯衝了下去。

最終，警備隊長還是鬆了口，將城門打開一條小縫。西蒙從縫隙中鑽了出去，皮爾和艾蓮也緊隨其後。

誰曾想，基森本打算廢棄的委託，竟被西蒙接了下來，事情就此變得錯綜複雜。

「守住各個入口！」

【少年！你跑太快了！】

「您有何貴幹，埃爾澤貝特？」

（…… 別吵，皮爾，現在是關鍵時候。）

讓人意外的是，雷蒙德在領民中聲望極高。

西蒙輕輕一笑。看來，雷蒙德終於要破釜沉舟了。

【要是爲了保密，需要把你變成骸骨的話，我現在就能滿足你哦！】

「就算變賣我所有家產，也一定會湊齊這筆錢！」

就這樣，西蒙拿到了原定委託費五十金幣的十倍 —— 五百金幣。將裝滿金幣的袋子收進亞空間後，他在雷蒙德等人的盛情歡送下，離開了接待室。

西蒙聳聳肩，語氣輕鬆。

雷蒙德的瞳孔劇烈收縮，臉上血色盡失。

「去看看。」

「雖然我還在學習，但好歹也是一名亡靈法師。操控不死生物，本就是我的職責。請相信我一次。」

「我罪該萬死！」

艾蓮定定地看着西蒙的臉，眼神複雜。

聽到西蒙的詢問，戴着頭盔的警備隊長立刻注意到他，連忙行了個軍禮。

西蒙邁着從容的步伐，走向屍蛛羣。

艾蓮羞得滿臉通紅，連忙鑽回長袍裏。西蒙看着她窘迫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下徹底糟了。

在包圍城堡的屍蛛前方，一名穿着酒紅色禮服的女子靜靜站立 —— 正是盜賊公會的會長，前軍團大將埃爾澤貝特。

「…… 啊？」

「啊，沒什麼…… 只是覺得，您和我聽說過的亡靈法師，不太一樣。」

「可能需要一點資金。」

「嘿嘿！我的演技怎麼樣？超棒的吧？」

在前往下榻處之前，西蒙決定先與艾蓮道別。他親自解開了捆在艾蓮手上的繩子。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

「我用詛咒暫時剝奪了她的意識。若是把她帶回基森審訊，說不定能問出更多有意思的情報。您覺得呢？」

雷蒙德連忙磕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皮爾抱着胳膊，發出陣陣低笑；西蒙則調整了一下表情，輕咳兩聲，語氣沉穩：

」噫！」

「我可以試試。不過 ——」

「是不死生物！它們看樣子要攻擊領主城堡！這裏太危險了，請您趕緊退回城內……！」

咚！

「啊……」

眼前的少年，雖然繼承了前任軍團長理查德的血脈，有許多相似之處，但在本質上，卻與理查德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雷蒙德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地上，再也沒有一絲反抗的力氣。

【我是前軍團長理查德・波倫提亞之子，西蒙・波倫提亞大人。】

「啊…… 啊啊？」

他將畢生政治生涯都賭在了領地發展上，親自奔波周旋，爲阿尼什爭取到大型商家的投資；今年更是費盡心機，邀請王太子前來訪問，只爲推動領地發展。

【呵呵呵！終於露出本性了啊，少年！】

事實上，她額頭上的魔法陣，根本是假的。

西蒙心中湧起一絲愧疚，他輕咳兩聲，打破了沉重的氛圍：

端坐在扶手椅上、故作威嚴的西蒙，臉上浮現出一絲僵硬；而躺在沙發上裝昏的艾蓮，也忍不住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就在西蒙以爲事情圓滿解決，準備離開領主城堡時，城堡內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騷動。

「今天的事若是傳出去，會給雙方帶來麻煩，今後還請務必保密。」

「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經清楚了。」

「沒關係，能用這點錢解決麻煩，我已經很滿足了。」

西蒙轉過身，朝身後的警備隊長點了點頭。隊長臉色僵硬地回以點頭，隨後緩緩關閉了城門。

雷蒙德茫然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沒想到她會這麼大張旗鼓地過來。」

但他絲毫沒有不悅，甚至覺得 —— 像這樣手握所有底牌，看着對方在絕境中徒勞掙扎的模樣，還挺有趣的。

」。。。。。。。」

西蒙從亞空間中取出一個錢袋，遞到艾蓮面前。

長袍之下，艾蓮雙目失神地站着，嘴角掛着口水，身體微微傾斜，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的額頭上，赫然畫着一個詭異的魔法陣。

皮爾的嘴角微微上揚。

「帶上您的部下，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詳談。」

皮爾嗤笑一聲，舉起大劍，故意嚇唬她：

西蒙笑着按住胸口，語氣堅定：

「呀啊啊！我的腳！好痛啊！」

西蒙壓低聲音，語氣帶着幾分意味深長。

「任務途中，我抓到了這位埃夫內爾的祭司。」

西蒙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宣判死刑。

雷蒙德依舊保持着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擺出了任人處置的姿態。

雷蒙德全盤招認了所有罪行，甚至願意獻上自己的首級，只求西蒙能放過他的領地。

【看樣子，是有人攻進來了。】

糟了。

「艾蓮，辛苦你了。」

「這次的事全是我的個人決斷！您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您高抬貴手，放過這片領地……」

「領主雷蒙德，我們做個交易吧。」

「這是我剛纔『爭取』到的，屬於你的那份報酬。」

「啊……！」

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雖然剛來沒多久，但我已經有點喜歡上這片土地了。這裏是距離神聖聯邦最近的前線，一旦全面戰爭爆發，必然需要派遣大量兵力駐守，我可不希望這裏變成一片廢墟。」

「快點！動作快！」

「真…… 真的願意幫我？！」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不信任那些中介。他們說自己是埃夫內爾的祭司，可我總覺得，真正厲害的祭司絕不會通過中介接活。我只是走投無路，才抱着僥倖心理答應…… 沒想到他們真的是埃夫內爾的人…… 是我太天真了！」

【我，埃爾澤貝特，願以您爲主人，侍奉左右。懇請您允許我加入您的軍團，接受您的考驗。】

「當然，按照基森的既定流程，這裏的一切都會被徹底摧毀。」

可基森那邊三個月毫無回應，雷蒙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最終通過中介，聯繫上了埃夫內爾的祭司。

「況且，這些錢本就是領地居民的血汗稅金，我們又不是在花惡人的錢。」

「請把城門打開一條縫，我要過去看看。」

艾蓮嚇得立刻躲到西蒙身後。皮爾笑得前仰後合，而站在不遠處的埃爾澤貝特，卻咬着嘴脣，用惡狠狠的眼神盯着艾蓮。

西蒙比皮爾和艾蓮先一步趕到城門前。全副武裝的士兵們早已做好戰鬥準備，嚴陣以待。

「不過，我並不認爲您是故意引發這起事件的。關於這件事，我會私下處理，保領地周全。」

於是，雷蒙德找上了運營情報公會的埃爾澤貝特，聯手封鎖了所有消息外泄的渠道（那時的他，完全不知道埃爾澤貝特就是失蹤案的真兇）。之後，他又暗中委託了多支傭兵團、知名騎士，以及基森。

埃爾澤貝特單膝跪地，動作充滿威嚴，語氣恭敬：

「發生什麼事了？」

「記得好好照顧你的妹妹。」

艾蓮緊緊抱着錢袋，感動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 我真的太感謝您了，西蒙！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你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還記得吧？」

「我要去神聖聯邦的羅哈隆領地。」

「是嗎？那祝你一路平安，順利回到神聖聯邦。」

「沒問題！謝謝您！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西蒙轉身準備離開，艾蓮突然大聲喊道：

「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嗎？」

西蒙聳聳肩，語氣隨意：

「誰知道呢。說不定下次見面時，我們已經是戰場上的敵人了。」

「哈哈……」

艾蓮望着他灑脫的背影，心裏覺得，這個少年真是乾脆，從不會拖泥帶水。

「要是將來您去了神聖聯邦，到時候還請您找我帶路！」

「嗯！一定！」

艾蓮站在原地，不斷揮手，直到西蒙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不僅放了祭司，還送錢給她，你這小子還真是大方。】

「是啊。」

【理由呢？】

西蒙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西蒙曾爲她擋下神聖長槍的背影，在眼前不斷浮現。

【…… 當、當然不會。】

【呵哈哈！光看你的所作所爲，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好是壞了！】

「我好不容易放艾蓮離開，你不會派蜘蛛軍團去襲擊她吧？」

可最終……

「我想着，將來要是遇到需要處理黑色委託書的任務，說不定會和祭司打交道。現在先打好關係，總沒錯。而且，只有給了她錢，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共犯』，她纔會打心底裏信任我。」

「…… 我還是親手把自己推入了地獄啊。」

【在。】

西蒙把手插進口袋，歪了歪頭，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

埃爾澤貝特心中一顫，連忙低下頭，語氣誠懇：

【看來，要徹底理解你這個人類，還得花上不少時間啊！】

「誰知道呢。」

即便如此 ——

【是、是！我們走吧！】

「我有一半的祭司血統。我不想因爲立場不同，就盲目討厭對方，也沒理由這麼做。這次放艾蓮走是這樣，從領地拿些錢也是這樣。沒必要刻意走向極端，只要在中間找到對自己有利的平衡點，不就夠了嗎？」

被西蒙拒絕時，埃爾澤貝特曾無數次想過放棄 —— 加入軍團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只會被麻煩的契約束縛。

就算將來會後悔，就算能預見悲慘的結局，就算知道這條路佈滿荊棘。

皮爾的嘴角高高揚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一定要把界限劃分得那麼清楚嗎？」

「埃爾澤貝特。」

「埃爾澤貝特？」

「那就好。」

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西蒙壞笑着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埃爾澤貝特：

【。。。。。。。】

她終究沒能戰勝自己的感情。

西蒙再次和皮爾說笑起來，跟在他們身後的埃爾澤貝特，心中卻被一種複雜的情緒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