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33

懸浮於空，封印着科拉爾太陽的萊特，正凝望着西蒙與希埃羅米爾的戰鬥。

由於相隔遙遠，戰況看得不甚真切，但西蒙的戰鬥風格突然變得迥然不同，這點她還是能察覺到的。那股漆黑的氣息也散發着不祥，令人不寒而慄。

『……西蒙。』

她想起了進入都市前，與西蒙的那番對話。

-倘若戰鬥中，希埃羅米爾抹去了你的記憶，你打算怎麼辦？

最先提起此事的，是萊特。希埃羅米爾能抹去對手的記憶。雖不知抹去記憶的具體原理，可一旦這力量在戰鬥中也能動用，必定會相當棘手。

聽聞此言，西蒙坦然地說道。

-幸好，不是有卡米娜·阿倫迪亞的前車之鑑嗎。在記憶即將被抹去的瞬間，我應該能給自己留下特定的名字、詞語，或是隻言片語之類的訊息。

說着，西蒙直勾勾地望着萊特。萊特一怔，隨即火冒三丈。

-我纔沒指望你會記得我的名字呢！

-我什麼也沒說啊……

-閉嘴啦！

萊特在西蒙的側腰上掐了一把，然後沉下臉說道。

-我們約法三章。若我倆中有一人失去了記憶，另一個人不可植入無關記憶，而要植入用來打倒希埃羅米爾的信念。畢竟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被希埃羅米爾的三寸不爛之舌蠱惑，臨陣倒戈。

-有道理。

-但是！

萊特雙手叉腰，上身猛地前傾，提高了音量。

-戰鬥結束後，沒有失憶的那個人，必須想方設法，幫助對方找回記憶！

-好。

西蒙莞爾一笑，伸出了小指。

陡然間一陣惡寒襲遍全身，他猛地回頭望去。不知何時，西蒙已用比他被擊飛更快的速度，出現在他身後，伸出了腿。

[我，我是駕馭空間的存在！西蒙·波倫提亞！]

咔嚓！

「別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我，小子，怪讓人心疼的。要不要我告訴你件好事？」

踏。

噗！

＊ ＊ ＊

希埃羅米爾痛苦地扭動着身軀。他全身逐漸被燒灼得焦黑，意識也隨之混濁。

咯吱吱吱吱吱！

恐怕即便抹去了西蒙的記憶，對希埃羅米爾而言，也不會有任何好處。

西蒙一腳踹在他被迫後退的下巴上，將他挑飛起來。

[!]

「過去的那個我，爲什麼會爲這種貨色束手無策？」

轟隆隆隆隆隆隆！

轟隆隆隆隆！

在混沌的作用下，連理智都已蒸發，現實與幻覺的界限也無從分辨。

「這才乖嘛。」

希埃羅米爾語速飛快地說道。

[你想想看！你我聯手，無人能擋！只要趕走凱·羅，奪得與那位大人的首要交涉權，屆時不止是大陸，這世間任何你想要的地方，我都會爲你征服，悉數獻上！我們甚至能將整個次元玩弄於股掌之間！]

「怎麼，死了？再多用點勁啊。」

如今，竟被逼迫去過奴隸的生活。

＞混沌隕落0;Chaos Fall1;＜

希埃羅米爾的身體如釘子入木，被死死地釘在了地上。鮮血從口鼻中狂噴而出。

「你想出的主意就這點能耐？」

-說定了，萊特。

眼前發生的一切，希埃羅米爾的大腦已無法承受。

伴隨着震天巨響，一道巨大的雷電貫穿了希埃羅米爾的身體，在劇烈的爆炸中引發了混沌亂舞。希埃羅米爾被遠遠地轟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不休。

抹去他的記憶，是個天大的錯誤。

他的身體微微升空，而西蒙以更快的速度騰空而起，一肘將他狠狠砸下。

轟隆隆隆隆隆！

「跟守護比起來，還是征服有趣多了。」

西蒙眼中寒光一閃。

[那麼……！]

後腦再次被踹中，希埃羅米爾的臉重重地砸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這等屈辱，平生還是頭一遭—

身爲亡靈法師的他，如今恐怕只會深受理查德的影響，萊特心想。

轟隆！

西蒙·波倫提亞的記憶，彷彿一道堤壩，阻止了他走向那樣的命運，然而，自己卻親手拆毀了這道堤壩。現在，就輪到希埃羅米爾來第一個承受這惡果了。

嗡—！

「真叫人想不通啊。」

巨大的紫色雷電從天而降，正中希埃羅米爾頭頂。

身爲統治萬物的種族，「蓋亞翁」。

「『我將爲您征服一切，悉數獻上』。」

[死吧。]

最終，在混沌的痛毆下理智蒸發的希埃羅米爾，緩緩豎起了兩根大拇指。

他的身體與精神，都已真正逼近極限。

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轟隆！

「我可沒必要非得遵循過去的我，對吧？」

西蒙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我願成爲您的奴隸』。」

「我倒也不是不能聽聽你的說辭。」

「兔崽子。」

此情此景，稱之爲混沌之神亦不爲過。

再這樣被動挨打，性命堪憂。

『這傢伙的真身究竟是什麼？』

「本大爺今天心情好，給你這魚腦袋單獨上一課，你可聽好了。」

彷彿省略了使用混沌技時展開魔法陣、召喚雷電的過程，他渾身迸濺着火花，任由混沌傾瀉而出。

啪、啪。

話音剛落，整片工廠區的屋頂豁然洞開，各式各樣的科拉爾鎧甲與護手等物浮上天空。它們呼嘯着飛向希埃羅米爾，開始附着於他的身體，然而—

在那消失的眼球處，開啓傳送門時的光芒搖曳閃爍。

西蒙傲慢地踞坐在一塊岩石上，豎着指尖。

轟隆隆！

「『即便是您的鞋底，我也心甘情願地舔舐』。」

天生就是支配者，建立了都市，將萬物踩在腳下的自己。

「不過，有件事我得糾正一下。」

[我願放棄不朽。]

唰。

不知何時已蹲下身的西蒙，與希埃羅米爾四目相對，彷彿在逗弄什麼可愛的東西般，輕輕撫摸着他的頭。

隨即，他緩緩移開雙手。

踱、踱。

轟—！

砰！

『我……我竟如此無力……！』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哐當！

「『我們』聯『手』？」

西蒙親自邁步上前，抬起了手臂。那些如長矛般插在地上的混沌殘骸，頓時拔地而起，飛向高空，繼而齊刷刷地匯入他的掌心。

西蒙摩挲着眉毛，咧嘴一笑。

那是一個可怖的存在。

他擺開防禦架勢，混沌的雷電卻從四面八方傾瀉而至，擊中他的下頜，捶打着他的背部和身體。他腿部中招，單膝跪地，喫力地啓動耳內的通訊器，嘶聲喊道。

轟隆隆隆隆隆！

那對希埃羅米爾而言，絕非什麼好消息。

而在正面硬接這一切的希埃羅米爾，早已叫苦不迭。

哐當！

「聽不懂立正嗎？你這兔崽子。」

「立正。」

一股比懸浮於空的戰艦還要龐大的電流，在西蒙手中集結，閃爍着駭人的光芒。

各式各樣的混沌技瘋狂傾瀉。鎧甲剛附上希埃羅米爾的身體，便被混沌摧毀剝落，如此附上又被摧毀，循環往復。

回憶着往事，萊特靜靜地凝視着西蒙的方向。

話音未落，他便用雙手的拇指狠狠戳向自己的雙眼。藍色的血液迸裂飛濺，他將戳入瞳孔的手指更深地推入，彷彿要觸及大腦般開始攪動。

西蒙張開手掌，緩緩抬起。

希埃羅米爾感受着全身粉身碎骨般的劇痛，心念電轉。

西蒙像玩弄玩具般，用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隨即在附近的一塊岩石上坐下，雙臂枕在腦後。

『西蒙如今這正直的品性，是安娜老師悉心照料與教導的成果。若是這一切都煙消雲散—』

紫色的閃電如從避雷針射出一般，自他體內迸發而出。

轟隆隆！

西蒙若無其事地將混沌的發射數量增加了一倍。

轟隆！

「有點意思。」

虛空驟然洞開，一幢摩天大樓朝着西蒙當頭砸下。西蒙向後翩然一閃，避開了這記攻擊。

縱然被混沌擊打得神志不清，希埃羅米爾依舊直覺到，這是他翻盤的唯一機會。

[不管是試製品還是舊型號，能啓動的統統給我送到這裏來！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埃羅米爾終於踏出坑洞，他舒展雙肩，睥睨着這個世界。

蓋亞翁一族生而不朽，但他們亦能以不朽爲代價，將駕馭空間之力推向更高的境界。

所謂的更高境界，便是指開關空間的範圍得到了極大的延展。

「這，便是你們所不知的世界常識之一。」

希埃羅米爾朝天空伸出手掌。

「在這白之地的上空，大氣層之上，正激盪着等離子體現象。」

他放下手臂，指向西蒙，空間隨之撕裂，狂暴的藍色能量迸射而出，肆虐八方。

轟隆隆隆！

轟然炸響！

一團熾烈的能量球體瘋狂地綻放出藍色閃光，將周遭化爲焦土。西蒙急忙凝集混沌之力化作護盾，卻應聲而破。

「呵，小崽子，我還以爲你要耍什麼花樣。」

西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臉上滿是故作惋惜的神情。

「鬧了半天，你這本事除了東偷西摸，也沒別的了。」

「我會讓你閉上那張臭嘴！」

希埃羅米爾脖頸青筋暴起，再次撕開空間，甩出一顆高速移動的等離子球。西蒙泰然自若地看着它，一手按向腰間。

『原來是爲了眼下這種情況準備的嗎？』

西蒙不禁爲自己過去的深謀遠慮嗤笑一聲，隨即發動了魔法陣。三維魔法陣轟然展開，神聖與漆黑在其中不斷迴旋、扭曲，西蒙親手加速了這過程，最終，奇蹟降臨了。

〈歪曲，漩渦〉

嗚—嗡—！

時空被鑿穿一個孔洞，整個空間都以其爲中心捲起漩渦，將飛來的等離子體盡數吞噬。

只因他做得到，便這麼做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都市所有民衆仰望天空，深陷絕望之際，一道巨大無匹的筆痕劃破虛空。

整個世界都被藍色與紫色所浸染。

西蒙握緊大劍，雙腿大開，沉下身姿，轉動腰身與雙肩。

這一日，都市在西蒙的手中，迎來了徹底的解放。

-這場戰爭，希埃羅米爾還是活下來了嗎？

「爲了淨化我所擁有的一切，我必將歸來！屆時，爾等便會知曉，我，纔是都市的救贖！」

腿、腰、肩、臂，力量層層傳遞，毀滅大劍揮出時，快得彷彿憑空消失。

一時間，城中各處議論紛紛。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它斬斷了次元。

[!!]

望着那個渾身淌血、墜落而下的身影，原本呆若木雞的居民們，終於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他們一齊高舉雙臂，聲震雲霄。

希埃羅米爾的聲音迴盪天際，人們驚恐地蜷縮着身子，仰望蒼穹。

「裝神弄鬼。」

最終，希埃羅米爾動用了覺醒之前絕無可能使用的力量。

此事件，將被載入白之地史書的第一章。

那一劍，就彷彿。

那正是轉移自身位置的遁術。

「喂，亡靈。要斬到那麼遠的東西，得借你的力量吧？」

西蒙就這樣徑直走去。被黑暗兜帽吸入的等離子體之力化作藍色電光，如護衛般在他周身躍動。

噼啪滋啦！

「我還會回來的。」

而是足以干涉世界法則的力量。

此情此景，猶如一尊行走的黑洞。

『斬。』

「咯哈哈哈！答對了，少年！與我傳遞給你的記憶和感官同步吧！」

希埃羅米爾的身影正逐漸淡去。就在都市的居民們被這夢魘般的恐懼攫住心神之際。

「!!」

-他竟然說還要回來！

這絕不是空間系法術。

嗚—嗡—！

西蒙咧嘴一笑。

而且是聞所未聞的空間系法術！

轟隆隆隆隆隆隆！

其名，「天穹處決」。

他撕開空間遁入其中，瞬間便出現在了天空之上、大氣層之外。他以空間之力，將自己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都市的上空。

嗡—！

『贏不了。』

轟隆！轟隆隆隆！

希埃羅米爾的面孔因驚駭而扭曲。

「往哪兒逃？狗奴才。」

『連同次元。』

在蒼穹之上，揮毫潑墨。

西蒙伸手握住毀滅大劍，對皮爾說道。

『空間系！』

〈歪曲，黑暗兜帽〉

但西蒙並未停下。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抓住那片扭曲的空間，如披上外套一般將其覆於周身。爲何能做到如此，他亦不知曉。

等離子體的藍色光焰與混沌的紫色電光交織炸裂。

遁入異次元的希埃羅米爾，其胸膛被利刃剖開，鮮血飛濺的景象，清晰得宛如就在眼前。

披覆在他身上的兜帽彷彿產生了共鳴，噴薄出無窮的力量。

「別過來！」

其勢，彷彿要一劍將蒼穹劈開。

希埃羅米爾將建築、大氣層外的隕石瘋狂地砸來，卻被西蒙悉數吞噬。連周遭殘餘的混沌之力也被他盡數召集、吸入。

希埃羅米爾直覺地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