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8

赫克託帶着滿身殺氣站起身，瓦爾特卻依舊溫和地笑着問道。

「怎麼了？」

他的笑容毫無攻擊性，卻透着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威嚴，盡顯溫柔的領袖魅力。

赫克託搖搖晃晃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嘴裏嘟囔着和基森教授相關的話，眼中閃過無數掙扎，最終還是恢復了清明。

「非常抱歉，教授。」 赫克託服軟認慫。

「…… 果然，我就知道他會這樣。」 西蒙在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赫克託在學生中以衝動暴躁聞名，可對教授這類長輩卻向來彬彬有禮、沉穩可靠，風評本就不錯，其實是個相當聰明的傢伙。

「我還不是基森教授呢。」 瓦爾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鬢角。

「後續事宜將由摩爾家族負責處理，若回到基森需要接受懲罰，我也會欣然承受。」 赫克託說完，轉身邁着沉重的腳步離開。

西蒙靜靜望着他的背影。

像特例生 10 號馬爾科姆、第三王子安德烈這類因性格暴躁而沒落的學生，和赫克託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懂得何時該退讓。

圍觀者見衝突結束，也紛紛散去。瓦爾特和卡米巴雷茲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

「？」

西蒙突然注意到，地上掉着一支看起來十分昂貴的金色鋼筆。

他彎腰撿起鋼筆，盯着上面漂亮的草刻單詞犯了難：「這個怎麼讀來着？…… 猶大（Judah）？好像是個人名，會是誰的？」

就在這時。

西蒙突然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頭。

「！」

剛纔還對學生和藹可親的瓦爾特，此刻正用如同兇獸般的兇狠眼神瞪着他，殺氣騰騰。

西蒙慌忙眨了眨眼，以爲自己看錯了，再定睛時，瓦爾特又恢復了平日裏溫柔的笑容。

「對不起，在教授面前舉止笨拙……」

「西蒙，你怎麼了？」 卡米巴雷茲關切地問道。

「西蒙？」 卡米巴雷茲察覺到不對勁，也跟着來到陽臺。

壓抑許久的憤怒，漸漸湧上心頭。

「教授！西蒙和我是一個小組的！」 卡米巴雷茲興奮地說道。

「都怪那個笨蛋！」 梅琳低頭瞪向地面。

這時，卡米巴雷茲偷偷觀察着瓦爾特的臉色，急忙解釋道。

瓦爾特的目光重新落回西蒙身上。

瓦爾特向兩人揮手道別，轉身離開。一直低頭的西蒙悄悄抬起頭，目光復雜地望着他的背影 —— 這個人，就是接替西拉吉的新血液學教授。

周圍的男人被她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來。可梅琳根本不在意，只是煩躁地咬着牙。

和周圍的人一樣，他光着上身，身上塗着奇怪的紋身。但他的骨骼像怪物般粗壯，紋身也更華麗，頭上還戴着完整的獅子頭皮。

「……」

西蒙將手裏的菜放進廚房，又去衛生間查看，可那裏也沒有兩人的蹤影。

「可能吧。」 卡米巴雷茲點了點頭。

「好的！基森見！」 卡米巴雷茲應道。

西蒙握住他的手，回答道。

梅琳獨自打倒了八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可入侵者脫掉迪克的校服，把劍架在他脖子上，她也沒有辦法。

「因爲上面刻着『猶大（Judah）』。我聽說，這種名牌鋼筆通常會刻上主人的名字。」 西蒙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瓦爾特的反應。

迪克同樣被繩子綁着，倒在地上像毛毛蟲一樣蠕動，嘴裏還胡言亂語 —— 他好像中了某種奇怪的毒，真是沒用。

「很抱歉，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 維查沙用冷漠的眼神俯視着她。

兩人握手，相視一笑。卡米巴雷茲在一旁欣慰地看着這一幕。

「你放心，這只是擾亂神經的毒，一兩個小時後就會恢復，沒有副作用。」 一個帶着口音的大陸語傳來。

「教授！西蒙不是想打架，只是……！」

「你們是什麼人！」 梅琳怒聲質問道。

梅琳心裏清楚，這個人肯定是頭目。

「謝謝您的邀請，不過不用了！我已經決定和組員們待在一起了。」

「爲什麼會這麼想？」 瓦爾特反問。

地上有泥土，還有腳印的痕跡。

「那我們就在基森再見吧。最近這座城市不太太平，你們要多加小心。」

「明明我一個人就能打贏他們所有人！」

按照規矩，進入宿舍要換室內鞋，怎麼會有泥土？西蒙仔細觀察，發現腳印有被強行擦掉的痕跡，只是沒能完全清理乾淨。

哈啊！哈啊！

「啊，沒事，只是在想些雜事。梅琳還在等着我們，去買羽毛筆吧。」

「管你們是胡帕族還是赫帕族！快把我解開！」 梅琳喊道。

被綁在椅子上的梅琳抬起頭，看到一個男人從黑暗中走了過來 —— 正是剛纔制服迪克的人。

「好像……」 西蒙表情僵硬地看向卡米巴雷茲。

「會不會是寫作業累了，出去待一會兒？」 西蒙猜測道。

可瓦爾特只是眼角帶笑，沒有絲毫異樣。

「準備。」

「這鋼筆，是您收到的禮物吧，教授。」

西蒙定了定神，開口說道。

兩人買好羽毛筆，還打包了不少午飯要喫的食物，一起回到鐘塔宿舍。

「這是故人的遺物，由我繼承下來的。」 瓦爾特說道。

「您好好休息吧！在他們回來之前，我來準備飯菜。」 卡米巴雷茲說道。

可宿舍裏空無一人。

…… 他指的是什麼？是鋼筆上 「猶大」 這個名字，還是剛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教授，請慢走。」 西蒙說道。

「我也不知道。」 西蒙搖了搖頭。

她被抓住了。

「比起這個，你有住的地方嗎？不如來我的宿舍吧，我想和你好好聊聊之前提到的烏爾蘇拉之血的事。」

瓦爾特將鋼筆放進西裝內袋，然後伸出手。

「…… 猶大（Judah），爲什麼最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 西蒙在心裏嘀咕。

「啊，教授！」 卡米巴雷茲的臉瞬間漲紅。

和赫克託打架耗了不少體力，西蒙疲憊地倒在柔軟的沙發上，瞬間覺得放鬆了許多。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要綁架迪克和梅琳……！」 卡米巴雷茲哭着問道。

「不用擔心，我不會因爲我成爲教授前發生的事，去懲罰你們。」 瓦爾特打斷她。

幾個男人皺起眉頭，像是要發作，可走到梅琳面前的男人卻制止了他們。

線索太少，可能性卻太多。他到底遺漏了什麼？

梅琳和迪克有理由擦掉腳印嗎？而且他們睡醒後，一直穿着室內鞋。

梅琳嚇了一跳，急忙跑到陽臺，可已經晚了。不知何時，一羣身材魁梧的肌肉男順着繩子爬了上來。迪克像是被重擊，穿着基森校服在地上打滾。

比起這個，更讓他在意的是 —— 這個人怎麼還不鬆手？

「非常期待。」 西蒙點頭應道。

「梅琳！迪克！我們回來了！」 卡米巴雷茲提着購物袋，小跑着衝進客廳。

「…… 哈啊。」

「是嗎？原來他就是你天天唸叨的那個匿名男學生啊？」 瓦爾特打趣道。

最後，兩人被拖到了這個不知名的地方。

他們從經過鐘樓附近的遊客那裏得到了線索 —— 有一羣身材高大、穿着長袍的男人，聚集在一起從鐘樓裏出來，迪克和梅琳很可能被他們綁架了。

「啊，真煩啊啊啊啊！」 梅琳大喊一聲。

「看到了嗎？」

「啊，謝謝。剛纔好像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瓦爾特伸出手。

「咦，他們兩個人去哪裏了？」 卡米巴雷茲疑惑地說道。

梅琳重重地嘆了口氣。

說完，瓦爾特轉向卡米巴雷茲，伸出手。

聽到這話，卡米巴雷茲下意識用雙手輕輕抓住了西蒙的衣角。

陽臺欄杆只有一側的灰塵被擦得乾乾淨淨，明顯有被繩子之類的東西勒過的痕跡。

西蒙和卡米巴雷茲出去後，梅琳一邊督促迪克寫假期作業，一邊教訓他。後來，在陽臺外學習的迪克突然 「呃！」 地慘叫一聲。

「好像有入侵者進過宿舍了。」

西蒙連忙恭敬地彎腰，將鋼筆遞了過去。瓦爾特接過鋼筆，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嗯？鞋帶鬆了嗎？沒關係，剛纔畢竟打了一場激烈的架。」 瓦爾特並未多想。

「不用，我也來幫忙。」 西蒙說着，又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好的！」

緊接着就是交戰。

「怎麼了？」 西蒙跟在後面，換好室內鞋問道。

「我的名字是維查沙・瓦哈姆拉塔，我們是『胡帕』族。」 男人自我介紹道。

「啊，原來如此。失禮了。」 西蒙致歉。

雙手被反綁在鐵椅子上，雙腿也用繩子固定着，根本動彈不得。這場景，讓她莫名想起了死亡之地。

「竟然敢綁架基森的學生？你們是從哪個窮鄉僻壤來的？還是集體被箭射穿了腦子？」

他拿着紅布，伸手朝梅琳的頭部探去。梅琳緊緊閉上雙眼。

「學生，你叫什麼名字？」

「不會花太長時間。」

「嗯，這樣啊。」 瓦爾特收回手，露出一絲遺憾的笑容。

昏暗的燈光，潮溼的空氣，還有刺鼻的黴味。

西蒙順着殘留的腳印痕跡往前走，一直走到陽臺。他走出陽臺，銳利地環顧四周。

握手本應結束，可瓦爾特卻一直緊緊握着。西蒙有些無奈，只能猛地用力抽回手，然後順勢彎下膝蓋，假裝繫鞋帶。

「你是個聰明的學生，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隨着他一聲令下，幾個男人從黑暗中拿出奇怪的東西走了過來。維查沙親自接過一塊紅布，再次看向梅琳。

「梅琳和迪克不見了。」 卡米巴雷茲回答。

他微微皺起眉頭，跪下身，用手輕輕撫摸地面。

「西蒙・波倫提亞。」

「……」

起身時，西蒙的目光掃過地面，突然閃過一絲異樣。

「你的表情好嚴肅，發生什麼事了嗎？」

「…… 拜託了，西蒙，快點來啊！」

西蒙和卡米巴雷茲氣喘吁吁地跑在街上。

「我從西拉吉老師那裏聽過不少你的事。你關於 SM-1 血液的所有研究結果，我已經接手了，下學期開始，你就能正常接受血液學教育了。」

西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着來到這座城市後得到的所有信息。

首先，綁架者打破了 「不能碰基森學生」 的鐵律 —— 這條規矩在黑暗聯盟幾乎人盡皆知。

所以，他們大概率不是朗格斯坦的居民或黑幫，而是外來者。雖然不願多想，但也不能排除是潛藏在城市裏的狂信徒祭司。

還有一個重要信息 —— 卡贊曾提醒過他，「小心身上塗着奇怪紋身的男人」。

卡贊從不會說沒意義的話，他爲什麼要特意提醒這件事？從鐘樓裏出來的那些壯漢，會不會就是他說的人？

西蒙的思緒突然被打斷。

「難，難道……！」 卡米巴雷茲嘴脣顫抖着，提出了新的可能性。

「會不會和報紙上說的…… 最近在朗格斯坦鬧得沸沸揚揚的殺人犯有關？」

「…… 嗯。」 西蒙沒有立刻否定，但總覺得這個推測有些奇怪。

他打開亞空間，拿出剛纔買的報紙。報紙上，殺人現場的畫面赤裸裸地呈現在眼前 —— 牆壁被砸爛，死者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中央。

看起來像是隨機犯罪，兇手甚至沒有試圖隱藏痕跡。

可綁架迪克和梅琳的人不一樣。他們特意爬上鐘樓，綁架後還擦掉了腳印，明顯是有預謀的。

這兩種事件，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夥人所爲。

「啊！」

就在這時，看着報紙上殺人現場照片的西蒙，眼睛突然睜大。他湊近一看，受害者的腹部竟然塗着雜亂的紋身。

「難道！」 西蒙猛地停下腳步。

「西蒙？」 卡米巴雷茲疑惑地問道。

「稍等一下，卡米。」 西蒙快步跑到附近的雜貨店，買下了這幾天的朗格斯坦地區報紙。

所有報紙的頭版，都刊登着身份不明的殺人事件。

「我的預感是對的。」 西蒙喃喃自語。

雖然紋身的大小和顏色不同，但所有受害者身上都有這種奇怪的紋身。兇手不是瘋子，而是有目標地殺人 —— 他只殺身上有紋身的男人。

可他們到底是什麼身份？爲什麼會被人追殺？最重要的是，他們綁架迪克和梅琳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那麼，現在該採取什麼行動才最好？」 西蒙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這樣一來，綁架迪克和梅琳的，大概率就是那些有紋身的男人。

「要先去找卡贊嗎？」 西蒙在心裏盤算。

可在這座龐大又複雜的城市裏找卡贊，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卡贊現在說不定也在追查那些男人，沒必要特意去找他。

卡贊讓他小心的，不是那個殺人犯，而是身上有紋身的男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