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4

西蒙跟着洛蘭再次來到坎貝爾羅德，這才明白這條街的真正用途 —— 專門售賣亡靈法師所需的各類用品。

越往街道深處走，店鋪裏的陳列就越發觸目驚心：骷髏頭在貨架上咧嘴微笑，怪物的屍體被防腐處理後做成標本，玻璃瓶裏泡着的器官還在微微蠕動，彷彿仍存着一絲活氣。西蒙站在街頭，感覺自己踏入了一個與雷斯希爾截然不同的奇異世界。

「知道學校生活裏最讓人興奮的時刻是什麼嗎？」洛蘭邊走邊問。

「呃，這個…… 我不太清楚。」

「就是入學前，興高采烈地採購校服、教科書和各種必需品的時候啊！現在正是最該開心的時刻，盡情享受吧，西蒙。」她微微揚起嘴角，補充道，”等你到了基森，恐怕就沒這麼輕鬆了。”

「…… 哈哈。」西蒙乾笑兩聲，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兩人首先走進一家書店。基森的入學費和學費雖然全免，但教科書得自費購買。

「要買的書不少，你還帶着入學通知書嗎？」

「有！在這裏。」西蒙連忙掏出信封。除了入學通知，裏面還有一份需要準備的物品清單。

洛蘭從清單上翻出書籍列表，記在心裏後把信遞還給他：”都記下了，這邊走。”

西蒙剛跟上，就有個沉甸甸的東西朝他壓下來。他慌忙伸手去接，發現是本厚得驚人的書，封面上印着《召喚學概論 艾利克摩爾・特林布爾 著》。

『召喚學？』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另一本書又疊了上來 ——《死靈學》。

『這、這也太重了！』

洛蘭卻像拿小冊子一樣輕鬆，繼續從書架上抽書往他懷裏堆：《詛咒學》《血液學》《神聖防禦學》《魔法戰鬥學》…… 西蒙的手臂開始不住顫抖。

「洛蘭小姐！一年級就要學這麼多嗎？」

「當然不是。」她回頭衝他爽朗一笑，”但我們是基森的學生啊，這種程度的內容，第一學期就得掌握好。”

……

「來，還有這本《毒理學》！」

西蒙抱着快堆到下巴的書，突然開始懷念雷斯希爾的慢生活了。

洛蘭專心致志地挑着書，說要找本《漆黑力學》就轉身鑽進書架深處。西蒙獨自留在原地，環顧四周。

「歡迎光臨，洛蘭小姐！」樓梯上出現一位披着豪華貂皮大衣的老婦人，瘦骨嶙峋的身上掛滿了高價金飾。

西蒙點點頭，按指示在牆上畫了個長方形。

女學生驚恐地抬頭看他，又慌忙低下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

西蒙抓住虛擬的把手，慢慢往後拉。

洛蘭代爲回答：”要最好的，最貴的。”

西蒙漸漸覺得，傳聞中”亡靈法師裏沒有正常人”的說法，或許是真的。

伴隨着石頭摩擦的聲響，地板縱向裂開一條縫隙，白色的霧氣像水蒸氣般從縫裏飄出來。

「你、你也是基森的新生吧？」她似乎看到了西蒙懷裏的教科書，見西蒙點頭，頓時笑逐顏開，”我、我也是新生！我叫辛蒂・維瓦切！你呢？”

西蒙點點頭：”我情況也差不多。”

「這是最後一本了。」西蒙把最後一本書放回原位時，女學生也幫他整理好了散落的書頁。

就在他東張西望時，一個陌生的女學生從旁邊跑過。西蒙下意識眯起眼睛觀察，只見她的身體突然朝自己這邊倒來。

洛蘭開心地揮揮手：”斯蒂芬妮，你在這裏啊。”

「啊！」斯蒂芬妮突然出現在西蒙面前，那雙鷹鉤般銳利的眼睛讓西蒙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是基森的新生啊！歡迎光臨！我們店永遠把亡靈法師奉爲最尊貴的客人。”

辛蒂大步走到他面前，與他正面相對：”你只是察覺到了？少裝蒜了。你肯定是死靈學專業的吧？”

『話說回來……』

西蒙臉上滑過幾滴冷汗，移開視線：”…… 算、算是吧。”

書店裏的顧客大多和他年紀相仿，手裏拿的也多是《召喚學》《死靈學》之類的概論書，顯然都是基森的新生。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多同齡人聚在一起 —— 在雷斯希爾，他認識的同齡人只有大一歲的卡隆和小兩歲的索菲亞。

……

隨後 ——

「嗯？」她回過頭，西蒙舉起手裏的東西，”這是你的錢包，能把我的錢包還給我嗎？”

「…… 哈。」她恍然大悟，自己完全上當了。

一瞬間，她原本天真無邪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瞳孔像貓一樣眯成豎縫。

「這就是亞空間啊！」他在心裏感嘆，斯蒂芬妮繼續介紹：”艾倫・貝特的傑作，有效空間高達 8000UB！而且只要戴上手套，隨時隨地都能召喚亞空間，非常方便，可以說是革命性的產品！”

「Unbelievable！」斯蒂芬妮尖叫一聲，”兩位 VIP 這邊請！”

西蒙眼睛一下子瞪得熘圓：”那我們現在要去…… 買亞空間？”

「…… 哇！」西蒙心跳開始加速，連洛蘭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 感覺戒指底下有個類似把手的東西。」

「啊，好！」

書本噼裏啪啦砸在西蒙背上，劇痛如同巨石壓身。

「謝謝你！」她突然站起身，”那我先走了！爸爸還在外面等着呢。”

「等一下，辛蒂。」

「嗯？」洛蘭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啊哈哈！太可愛了，你真是個土包子。”

「呵呵，說話怎麼結結巴巴的？你們該不會已經兩情相悅了吧？」

啪啦啦啦！

「咳咳。」西蒙滿臉通紅，有些不好意思。

咔嚓！

「果然！」辛蒂眼睛閃閃發光，”果然基森就是不一樣！怎麼樣？有跟我一樣想學這門學科嗎？啊，我已經開始期待校園生活了！”

她噗嗤一笑，從懷裏掏出西蒙的錢包丟還給他：”既然我們都是想學死靈學的，接下來三年肯定能經常見面。來一決高下吧，西蒙！”

她揚起嘴角看着西蒙：”我還以爲用魔法偷東西絕對不會被發現，你怎麼知道的？”

「客人，您要試試這個嗎？」她遞給西蒙一副帶有精緻花紋的褐色手套。

「…… 哼。」洛蘭卻顯得興致缺缺，”雖然看起來方便，但必須有牆壁才能打開，這是明顯的限制。實戰中經常要在空無一物的平地上戰鬥，而且西蒙纔剛入門，沒必要買這麼大的容量。”

「裝載空間 4000UB，只有之前那款的一半，但實用性遠勝前者！亞空間從地面展開，無論在坡道還是崎嶇地面都能用。空間裏還施加了一級保存魔法、溫度調節魔法等七個魔法。」

他們確實差點就交換錢包了。

『怎麼回事？』

「那就表示起作用了！把它當成拉桿拉起來試試。」

斯蒂芬妮笑着走向最後一個展示櫃，拆掉玻璃門：”這是尚未公開的新品，是被譽爲下一代新銳名匠的蓋倫・伊克利普斯的最新作品！”

感覺像有一陣暴風颳過。

西蒙小心翼翼地戴上右手，瞬間感受到一種高級的彈性，讓他精神一振。

「基森再見哦！」她揮揮手，轉身要走。

西蒙輕輕笑了笑：”當然可以，其實我反而想拜託你呢。”

看來是那種聽不懂別人拒絕的類型。

「啊，好！」西蒙小心地戴上戒指，戒指散發出美麗的銀光。

「怎麼樣？」

西蒙依言注入漆黑，戒指像海綿般吸收着，從銀色變成了深藍色。

「西蒙！」

「確實有這種說法。」

西蒙反射性地撲過去護住她。

？

「這我還不確定……」

「您、您好。」

她把兩人帶到另一個房間，這裏的商品不是掛在牆上，而是放在玻璃牆圍起來的展示櫃裏。斯蒂芬妮用手指敲了敲展示櫃，玻璃牆像蒸發般消失了。

「那麼，請問您想看什麼樣的商品？」

那是一棟與書店相隔幾個街區的大型建築。西蒙和洛蘭被帶到地下層，經過好幾道黑魔法安保措施後，終於進入了被昏暗燈光照亮的地下展示區。

「這是世紀亞空間大師『艾倫・貝特』的作品。您可以用手指碰觸任何一面牆壁，畫個四邊形試試看。」

「就是突然發現我的錢包飄在空中而已。」

西蒙沒理由故意撞她，便側身想躲開。

「有沒有容量小一點、用起來更簡單的？」

『還真會裝模作樣。』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女學生徑直撞在書架上，上面堆着的書本頓時搖搖欲墜。

「對亡靈法師來說，所謂的『包』通常指『魔法物品欄』，簡單說就是亞空間啦。」

真是奇怪的要求。

「西蒙・波倫提亞。」

『…… 小偷居然這麼理直氣壯嗎？』

他手裏拿着的，正是辛蒂的錢包。

「有發射功能嗎？」洛蘭問道。

西蒙呆呆地望着牆壁，打開了她的錢包 —— 裏面只有幾枚硬幣。

「期待接下來的日子吧。到了學校，就裝成早就認識的樣子！」辛蒂揮揮手，直接穿過書店的牆壁消失了。

「沒事，該說抱歉的是我，沒頭沒腦地擋着路了。」西蒙努力擠出微笑，”比起這個，我們趕緊把書撿起來吧，不然會被店員罵的。”

在奇怪的地方倒是格外爽快。

「好！我現在就去！」

「用法很簡單，把漆黑注入戒指裏。」

「…… 啊！」

「接下來去哪？」

牆壁上應聲開出一個洞。西蒙驚訝地往裏望去，裏面竟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大得能裝下整座房子。

和同齡的同學們開啓新的生活…… 西蒙對即將到來的校園生活，漸漸生出幾分期待。

她小心翼翼捧起來的是一枚戒指，主體是銀色，隨光線角度不同會變幻出紫色或綠色。

「啊，太好了！」

西蒙輕輕嘆了口氣，剛要把錢包還給她，辛蒂卻伸出手：”不用還了，這次我輸了，就當是給你的勝利獎金吧。”

「知道了。」

洛蘭調皮地用手指戳了戳西蒙的手臂：”剛纔那個女生是誰啊？你們這麼快就混熟了？”

「難道……」辛蒂趕緊摸向口袋，裏面空空如也。

連包包都要買新的？西蒙回頭看了看自己背上的揹包：”我現在用的這個也還不錯啊。”

「試試吧，這位客人。」

「總之書已經安排好了，我們走吧。除了這裏，還有很多地方要去呢。」

斯蒂芬妮笑着回應：”您這位 VIP 沒提前通知就來了，是有什麼需要嗎？您上個月纔買過包呢……”

這可危險了。

咚咚咚！

「…… 哇。」

「那還請多多關照啦！其實我從北方的沙赫德來，沒什麼熟人，有點害怕呢。」

整個空間裏陳列着各式各樣的物品：揹包、口袋、文件包、長外套、懷錶，甚至還有馬車和活生生的蜥蜴。一些用途不明的物件掛在牆上，還有些因魔法效果在空中漂浮着。

兩人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來。她把散落在地上的書遞給西蒙，西蒙則踮起腳尖往書架上放。店員聽到動靜過來查看，見他們正在歸位書籍，便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包包店。」

「如、如果西蒙不介意的話……」辛蒂臉頰緋紅，兩隻食指互相戳着，用蚊子般的聲音說，”以後…… 在學校…… 我們可以裝作認識嗎？”

洛蘭把手輕輕搭在西蒙肩上：”今天是這位朋友來買包。”

這時，洛蘭甩着一頭黑髮回來了：”《漆黑力學概論》賣完了！兩小時後會有新貨，我讓他們到時候連同其他書一起送到旅館。”

「當然有！來實際操作一下吧。」斯蒂芬妮在周圍找了找，從角落裏撿起一個棉花快掉光的兔子玩偶，”嗯？這裏怎麼會有玩偶？”

「我那任性的孫女常來這兒玩。」她苦笑着把玩偶扔進亞空間，”您是新生吧？發射功能得多練習才能用於實戰。來，運用亞空間的魔力，想象自己在包裹物體……”

西蒙按照她說的，調動魔力包裹住兔子玩偶。並不難，或許是因爲戒指緊貼着身體，亞空間的魔力就像自己的魔力一樣聽話。

「…… 只要包裹住物體，魔力就會自動啓動內部的發射魔法。接下來用解咒的方式解除包裹的魔力就行！」

咚！

兔子玩偶從亞空間跳了出來，劃出一道平滑的曲線，準確落在地上。

斯蒂芬妮和洛蘭發出讚歎聲：”做得真好，這位客人！””太厲害了！這是你第一次用嗎？”

西蒙心跳得飛快，幾乎聽不清她們的話。他終於明白，爲什麼亞空間是亡靈法師的必需品了。他甚至開始想象，不久後自己打開亞空間召喚亡靈的場景。

「西蒙，你滿意嗎？」洛蘭走到他身邊笑着問，西蒙這纔回過神，連連點頭。

他當然滿意，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渴望擁有一樣東西。

但是……

西蒙偷偷瞥了斯蒂芬妮一眼，小聲問：”這個亞空間，要多少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