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09

聽完託託的說明，西蒙的眼睛倏然瞪得溜圓。

「三年級召集了全年級？」

「嗯、嗯！」

或許是學期初那場「下馬威」的恐懼猶在，託託的臉上佈滿了濃重的陰霾。

「無論是睡着了的，還是在外面的，一個不落地全被叫去了！赫克託的臉色也很難看……」

『那傢伙平時臉色不就那樣嗎。』

西蒙心裏這麼想着，苦笑着問道。

「可是託託，你怎麼還在這兒？」

託託深深地垂下頭。

「三年級的前輩們讓我來叫你……不過我也正打算去學生會辦公室找你呢。」

「嗯。」

公然召集了整個二年級，如此大的陣仗，十有八九是總學系代表「萊昂納德」下的命令。

『可究竟是爲什麼？』

自那次迎新風波後，三年級的實權人物之一本雅·瓦尼拉，便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的同級生，就連軍紀班長威爾想找茬，也都是由她出面攔下。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發起了集會，這不外乎兩種可能。

其一，本雅因外出有事而不在，心懷不滿的三年級趁機整頓二年級。

其二，這次集會得到了本雅的同意。

「看來不必太過擔心，我們去看看吧。」

「嗯、嗯！」

兩人走向宿舍後方的禁忌森林空地。

騷動聲如瘟疫般，向四周蔓延開來。

直到此時，二年級生們中間才爆發出陣陣騷動。

「只要我們這次拿到第一，這一切就都能改變。無論是宿舍翻新、熱水供應、伙食改善，還是亡靈材料的補貼，甚至……索性搬個家怎麼樣？我們的宿舍離校區實在太遠了，搬到附近的新宿舍樓也不是不可能。」

「是。」

「沒錯！」

「那麼，想必還有二年級生不瞭解『暗黑祭』，能爲大家說明一下嗎？本雅。」

萊昂納德在人羣中穿梭，積極地與二年級學生們交流。二年級的學生們也漸漸放下了拘謹，開始暢所欲言。

萊昂納德開口道。赫克託臉上是一種似笑非笑、難以捉摸的表情，他低下了頭。

「好的。」

「出什麼事了？」

總排名第五：阿塞拉茲·米克爾。

不知不覺間，本雅已然成了全體二年級生心目中英雄般的人物。

反正明天一早，全校學生都會知道。這本就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西蒙便乾脆地點了點頭。

「來啦！學生會長。」

萊昂納德收集了學弟學妹們的意見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們也不知道。或、或許是誰闖禍了吧？」

「我們在暗黑祭中一直墊底，最後就被排擠到了，這緊挨着禁忌森林的偏僻角落。我們成了開銷最大的學系，同時也是從學院拿到補貼最少的學系。」

「是吧？學生會長。」

「好，那我們直入正題。召集全系學生，理由只有一個。」

「說實話，咱們召喚學系在學校裏待遇不怎麼樣，大家心裏都有數吧？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有什麼缺點都說說。比如這宿舍，就有點破舊。」

本雅說明完畢後，萊昂納德像是在抱怨似的說道。

萊昂納德這番風趣的調侃引得衆人一陣發笑。隨後，他神色稍斂，繼續說道：

萊昂納德隨手拂開額前的劉海，目光投向了二年級的學生們。

這項活動與其他運動會大同小異，但由於能贏得鉅額的執行評價分數和學系支援金，因此對基森的學生們而言至關重要。

「反觀那個號稱三年級最強的『艾澤爾』呢？別說歸隊了，至今杳無音信。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儘管萊昂納德的聲音溫和，但二年級生們的表情並未舒展。無論接下來是破口大罵還是嚴厲懲戒，他們都只盼着趕緊開始，好有個了斷。

萊昂納德彷彿早有預料，揮了揮手，笑道：

「說實話，我也是這麼想的。當然，像搬家這種大事，一定會徵求所有人的意見再做決定。」

「嗯，氣氛太僵硬了吧？大家不必那麼緊張。」

『他雖然故作不經意，卻是個天生的領袖之才。』

「有情報說，三週後，>暗黑祭<即將開始。」

「誰？」

哇啊啊啊！

「第六名、第五名、第七名、第七名、第七名。」

總排名第一：西蒙·波倫提亞。

「爲了學系的榮譽，更是爲了我自己。我們在暗黑祭中必須取得優異的成績。」

萊昂納德聳了聳肩。

「早飯太難喫了！」

「行了。象牙塔的繼承人，可不是會聽我們話的人。之後單獨通知她一聲吧。」

原本正爲左側威爾的玩笑，而咯咯直笑的萊昂納德舉起了手。

學生會長的肯定答覆。

「那些輩分高得嚇人的老前輩們，已經紛紛聯繫我了。有位一百歲的老前輩甚至放話說，要是輸給了詛咒學系，就把我宰了。」

也許是因爲那場風波後的第一次集會，所有人都難掩臉上的緊張之色，現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萊昂納德張開雙臂。

「塞爾內·艾因達克。」

他摩挲着右肩上的學系臂章，又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哈哈！我本來也沒指望她就是了。」

學生們頓時安靜下來，萊昂納德接着說道。

她微笑着親切問候。僅僅是她的出現，就令現場那緊繃的氣氛，緩和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

四周一片寂靜，唯有幾聲輕柔的蟲鳴，與貓頭鷹的啼叫，偶爾劃破夜空。託託緊緊地挨着西蒙，一個勁兒地東張西望。

只見召喚學系總代表萊昂納德，赫然安坐於一張巨大的椅子上。

「可我還是喜歡現在的宿舍，住久了，心裏總有些捨不得！」

「啊。」

「聽你越說越來勁，八字還沒一撇呢。」

「我也有些意外。看來是打算在今年，補辦去年因聖女事件而推遲的活動。」

「沒錯，我也有同感。聽說漆黑力學系早餐就喫牛排呢。」

萊昂納德的右側，本雅的身影也在其中。她朝西蒙揮了揮手，用眼神打了聲招呼。

「偏偏在我讀三年級的時候舉辦暗黑祭，這擔子可真不輕。」

本雅邁步上前。

各學系的二年級與三年級學生將組成聯隊，總共七個學系之間展開激烈角逐。

二年級的同學們正筆直地站着列隊。

西蒙向站在隊尾的艾舒，壓低聲音問道。她苦着一張臉，搖了搖頭。

「一到晚上就沒熱水了！」

萊昂納德像是爲了確認一般，看着西蒙說道。

西蒙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抱歉，還有一人未到。」

「暗黑祭都還沒開始呢，現在就開香檳慶祝，是不是太早了點？」

「.......」

「嗯，其實說得沒錯。你們知道我們召喚學系，最近幾屆暗黑祭的戰績嗎？」

人羣中也響起了反對的聲音。萊昂納德看着他們，投去一個會意的眼神。

總排名第三：赫克託·摩爾。

「暗黑祭是一場學系對抗賽。」

西蒙早已聽梅琳講過，此刻便以溫習一遍的心情聽着。

四周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死寂。

「最重要的是，今年的我們二年級怎麼樣？縱觀召喚學系整個歷史，不也算得上是空前強大嗎？前十名裏，我們竟然獨佔三席！」

萊昂納德左側站着，總排名第十二位、系裏人見人怕的威爾·道格拉斯，旁邊則是，呈稍息姿勢站立的二年級學系代表赫克託。

西蒙讓託託站到艾舒旁邊，自己則繼續向前走去。在列隊的二年級學生們前方，終於看到了三年級學生的身影。

「下雨天偶爾還會漏水！」

三年級的學生們用力揮舞着雙臂，熱烈地響應着。

「沒錯！已經住出感情了！」

這一次，無論是二年級還是三年級，都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萊昂納德也愉快地笑了起來，回到了同年級的朋友們身邊。

「十分抱歉。」

喔喔喔喔！

微卷的劉海輕覆額前，鼻樑與顴骨的輪廓分明，存在感十足，嘴角還噙着一抹看似與人爲善的自然微笑。

「好了，那麼二年級生都到齊了吧？」

「我們三年級有兩位排名前十的強者。其餘的三年級生也都是，穩居中上游水平的精英中的精英。」

這陣容堪稱豪華得離譜。

『找到了。』

所有學生都點了點頭。

萊昂納德伸出手臂。

西蒙早已知曉此事，但畢竟官方尚未公佈，學生們乍聞此訊，有此反應也屬正常。

『嗯，果然不假。』

一旁默默聽着的三年級學生們卻唱起了反調。

「壓力山大啊，真是的。」

「是的。」

西蒙輕輕點頭示意，同時打量着萊昂納德的周圍。

終於，萊昂納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西蒙也在一個恰當的位置停下腳步，注視着他。

二年級的學生們歡呼起來。

「嗨，大家都還好嗎？」

他擁有着一副典型的王子相，任誰見了都會覺得英俊不凡。

二年級生們像是等待已久，紛紛舉手。

「但是，唯獨今年，情況不同了。」

在三年級人羣的最中央。

他身後，三年級生們正三三兩兩地站着閒聊，與神情緊繃的二年級生們不同，他們顯得遊刃有餘。

事實上，許多中上游的學生眼看，這三尊大神坐鎮於此，便早早放棄了選擇召喚學系。

「不僅如此，我們還有未來的象牙塔主，以及基森未來的校長！」

這次，歡呼聲向洛蘭湧去。一直安坐於中間位置認真傾聽的她，聞言一驚，有些難爲情地撓了撓臉頰。

「其他二年級生也表現得十分出色。我聽說，這次派遣評價的迴歸率位列第一，退學率更是保持在0%。而且……」

萊昂納德大步流星地走到西蒙面前，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不用我多說了吧？」

全場爆發出至今爲止，最熱烈的歡呼聲。

拍了拍。

萊昂納德輕輕拍了拍西蒙的肩膀，夾克下襬一甩，轉身走開。

「我再強調一遍，今年，正是我們的機會。」

回到原位的他，猛地握緊了拳頭。

「雖然學期初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我認爲，該同心協力的時候，就必須團結一致。讓我們一起加油，讓咱們的教授們，也跟着揚眉吐氣一番。」

「是！學長！」

各處都響起了嘹亮的應答。

西蒙也短暫地想起了阿隆的臉，感覺渾身又充滿了力量。

「當然！」

咚！

總排名第十二位的威爾邁着一副流裏流氣的八字步走了出來。

二年級生們原本歡欣鼓舞的神情瞬間凝固。託託更是光看着那副模樣，就嚇得縮起了肩膀。

「『我會努力的！』『我會拼盡全力的！』要是靠這種屁話就能拿第一，那天下誰都能拿了！我們需要的不是空口白話，而是實實在在的行動和改變！」

「巴、巴拉卡！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啊。」

直到這時，各處才終於露出了安心的神色。威爾雖心有不甘，連聲抱怨「紀律渙散」，本雅卻輕輕一笑，置若罔聞地補充道：

從他面罩中溢出的帶毒氣息，竟將混凝土牆面腐蝕消融。他身後的三年級生見狀一驚，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那就是即將歸來的『艾澤爾』！]

「這段時間，我們三年級生也會盡量減少外出，全力備戰暗黑祭。讓我們全力以赴，不留遺憾。」

這反倒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雖然會少睡一些早覺和晚覺，但我相信，付出多少努力，就會有多少回報。如果大家願意參加，我們三年級生會親自指導，並提供各種建議。」

啪！

[情報屬實嗎？]

二年級生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呼嗚嗚嗚嗚—

被譽爲唯一能與基森首席艾澤爾，相抗衡的對手—「巴拉卡」。綠色的氣息從他的面罩中，絲絲縷縷地溢出。

在一口翻滾着劇毒藥劑的大鍋中，一個男人正赫然泡在其中，享受着半身浴。

「其他學系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也得趕緊……！」

一片瀰漫着綠色煙霧的空間。

二年級生們齊聲高呼。

＊ ＊ ＊

身形魁梧的巴拉卡緩緩站起身來。

「情報基本確鑿了！今年會舉辦暗黑祭！我們學系在學生會里的那傢伙也確認了！」

萊昂納德也走了出來。

呼嗚嗚嗚。

『改變？』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三年級總排名第二。

然而，他本人卻泰然自若。

[.......]

他全身的皮膚反覆鼓脹又塌陷，變質的皮肉化爲膿水不斷炸開，景象可怖至極。

即便泡着半身浴，他也唯獨沒有摘下，那副遮擋着口鼻的特製金屬面罩。

[我的對手，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始終只有一個。]

「沒錯，希望大家能儘量參加。」

這次，本雅走了出來。她遞了個眼色，威爾這才咂了咂嘴。

既然事關成績，那麼備戰暗黑祭，本就是分內之事。如今有三年級生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來指導訓練，他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在那恐怖駭人的浴池後面，一個戴着防毒面具的三年級生，正手足無措地說道。

「是！學長！」

「……威爾。」

[.......]

[不必大驚小怪。]

「從現在起，管制你們的睡眠！在我們學系奪冠之前，誰都別想睡覺！」

「我的同學又說了些容易引人誤會的話。在暗黑祭開始前的這段時間裏，我們打算每天進行兩次『學系訓練』。當然，訓練是自願參加，並非強制。我們也不打算單獨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