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76

神聖聯邦代表2號。

前任教皇之子。

神之手，莫澤·德爾·貝亞圖斯。

主修祝福學。

腦海中浮現出種種信息，艾澤爾神情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

眼前的對手身着一身古老的牧者服飾，渾身上下毫無防備。

他枕着自己的臂膀，泰然自若地躺在岩石上。若此刻出手，或許能佔得上風。

—然而，這樣的念頭其實一絲一毫也未曾有過。

全身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汗毛，都在向艾澤爾發出警告。

贏不了他。

他是個可怕的怪物。

對於早已將勝利與天賦視作呼吸般理所當然的艾澤爾而言，這是一種相當陌生的感覺。

『我也很累，必須趁現在逃走。』

他固然是自己有朝一日必須戰勝的對手，但那個時機絕不是現在。

艾澤爾悄然在腳下聚起風來。

「想逃跑？」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艾澤爾感到後頸一涼。

莫澤半眯着眼，正靜靜地凝視着他。

「住手。」

但艾澤爾毫不猶豫地飛身而去。

艾澤爾的雙眼霎時如同裝上了望遠鏡，能將極遠處盡收眼底。他的視線投向湖之森穹頂的湖泊，湖中游弋的細小鱂魚的鱗片都清晰可見。

他一頭狠狠地撞在了懸崖上。艾澤爾發出一聲「呃啊！」的悶哼，栽倒在地，順着斜坡翻滾下來，摔倒在地上。

駭人的衝擊力震撼了大腦。

莫澤指着自己，戲謔地笑了。

「這次的神聖聯邦代表隊，說來也巧，淨是些怪胎。正如某人所言，簡直就是個行走的瘋人院。」

方纔他能追上自己的速度，想必就是使用了「加速」這類能讓身體變快的祝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傢伙，不是主修祝福學的嗎？』

「……?」

他揮動右手，向艾澤爾施加了下一個祝福。

『……他追上了我的最快速度？』

他的身體彷彿來到了一個重力迥異的星球，猛地向上竄起數米之高。

他們在後方受到同伴們的層層保護，不斷強化友軍，這種存在對於亡靈法師而言，是極爲棘手的。祭司交戰手冊上明確記載：務必優先找出並斬殺祝福祭司，其次纔是治癒祭司。

「你這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啊。」

莫澤泰然自若地說道。

「不爲他人，只爲自己施加祝福的祝福祭司。」

艾澤爾全身裹挾着狂風，雙腳猛蹬地面，朝着懸崖飛身躍起。

這次可不一樣了。艾澤爾猛地揮下手臂。

碎石從他頭頂簌簌落下。

太快了。

嗒。

轟隆隆！

即便閉上雙眼，仍有無數影像湧入腦海。

雖然不明所以，但身體確實變得輕盈了許多。莫澤強化了我。

「呃啊啊！」

艾澤爾趴在地上，咳着血，艱難地撐起了上半身。

他的右手上，祝福之力搖曳着綻放開來。

艾澤爾最初見到莫澤時之所以會稍有遲疑，也正是基於這個原因。

體內漆黑之力產生的排斥感一閃而逝，隨即消失無蹤。

加速。

艾澤爾那充滿戒備的眼神似乎並不讓他討厭，莫澤悠閒地揹着手，在四周踱了一圈。

如果他只是個非戰鬥人員的祝福術士，而且還是能拿到2號席位的頂尖祝福術士，那這便是剷除心腹大患的絕佳機會。避其鋒芒，完全是出於本能。

他曾在哪兒聽說過，有一種戰鬥型的祝福祭司，通過將自身強化到極致來進行戰鬥。黑暗聯盟中個人主義者比比皆是，但考慮到神聖聯邦的文化與風氣，這種類型的祭司確實極爲罕見。

艾澤爾的周身再度捲起了狂風。

長髮狂舞，逆風甚至將臉頰都吹得變形，艾澤爾以如此驚人的速度遠離莫澤。方纔還在眼前的岩石，已然縮小得如同一粒豆子。

莫澤在離艾澤爾不遠處輕盈落地。艾澤爾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滿是狼狽之色。

這樣下去太危險了，馬上就會被莫澤追上。艾澤爾費力地撐着地面想要起身，然而—

呼噢噢噢噢噢噢！

「又想逃跑？」

以及構成細胞的、更爲微小的蛋白質。

艾澤爾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原本遙遠的懸崖，竟瞬間逼近眼前。

一隻鞋底出現在艾澤爾眼前。

『這到底是怎麼……』

這次他試着小心翼翼地僅靠腿力行走，但身體卻像一臺剎車失靈的機器，失控地衝出老遠，重重地撞在樹上。

嗡！

某種東西融入了艾澤爾的身體。

他抬起頭，望見遠處如山巒般聳立的懸崖。只要翻過那道懸崖，躲進森林，就算莫澤速度再快，也絕不可能找到我。

他的腳尖輕點地面，揚起一陣沙塵。

「……啊，我明白了。你是因爲無法爲他人施加祝福，所以才能使用只對自己有效的特殊祝福，對吧？」

他從瀑布垂落的懸崖上一躍而下，喚起狂風裹挾全身，飛速地遠離那個怪物。

「還有無法使用聖靈，便將光輝附於精靈之上，僞裝成聖靈的聖靈祭司。啊，問我在這其中算什麼？」

沉重的大氣瞬間將莫澤死死壓住。趁他身體下沉的一剎那，艾澤爾頭也不回地雙腿猛然發力。

呼噢噢噢噢！

『快到極致，反而動彈不得！』

『果然是這樣！』

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是吧？」

艾澤爾又一次在地上滾來滾去。

艾澤爾的身體重重墜地，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千鈞一髮之際，他急中生智用風魔法制造出緩衝，勉強撐住，但在第一次墜地後又接連彈起數次，最終癱倒在地。

在此之上，再加速。

『等等！太快了……！』

「太過卓越的祝福，本身就是一種詛咒。當然，這僅限於庸才。」

艾澤爾咬緊了嘴脣。

『?!』

唰。

速度已經完全失控。

『當然，他之所以一五一十地告訴我這些，就是打定主意要在這裏結果我了。』

艾澤爾被反向震飛，仰望着天空。只見莫澤懸浮於空中，悠然地擺出一個踢腿的姿勢。

「讓你聽得更清楚的祝福。」

專攻祝福學的祭司，也就是俗稱的「祝福祭司」，向來是黑暗聯盟的第一順位目標。

『就這樣直接返回黑暗聯盟的大本營。』

「我可沒說過不能爲別人施加祝福。」

構成那些微生物的細胞。

在莫澤那隻被譽爲「神之手」的右掌上，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似乎正在聚集。還不等艾澤爾反應過來，莫澤已伸出手臂，將那團透明的物質擲向了他。

哐！！！！！！

「不守護同伴，只專注於守護自身的守護祭司；不駕馭神獸，反將自己化爲神獸的神獸祭司；不審判他人，反以拷問自身爲樂的異端審問官。」

譁啊啊！

就在那個瞬間。

緊接着，是寄生於鱗片之上的微生物。

莫澤輕輕揉着後頸說道。

『必須在束縛魔法失效前，從他的視野裏消失！』

『到那裏和西蒙商量對策……！』

莫澤再次悠然地出現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着狼狽不堪、渾身淌血的艾澤爾。

『他對我用了祝福！』

「住手。」

「胡說八道些什麼。」

然而。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艾澤爾暗暗嚥了口唾沫。

＞風壓＜

他什麼也做不了。

嗡！

僅僅是撐地起身，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嘩啦啦啦啦-

噗！

艾澤爾的耳畔響起了彷彿低語般的聲音。遠處同伴們戰鬥時施放的攻擊魔法聲，更遠的大本營裏西蒙與夏特爾的交談聲，再往上，湖中魚兒遊動的聲音，湖邊垂釣者的哈欠聲，甚至更遙遠的城市裏人們的交談聲，都一併傳來。

莫澤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

「我不是都說了讓你住手嗎。」

無論如何，身體受到的衝擊已經恢復了大半。

莫澤用指尖隨意地撥弄着頭髮。

從剛纔他躺在岩石上的出場方式來看，這傢伙是個喜歡享受餘興的類型。現在必須先讓身體的傷勢平復下來。儘管極不情願與陌生人交談，他還是強行張開僵硬的嘴說道。

『他到底有什麼企圖？不，根本無需多想。』

「讓你看得更清楚的祝福。」

「我所做的，不過是將祝福千錘百煉而已。」

「住手……！」

自己正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樣下去太危險了。看得更清楚了，卻與盲人無異；聽得更清楚了，卻與聾子無異。

艾澤爾張開雙臂，最終竟開始瘋狂地朝自己身上施加一連串詛咒。

降低速度的遲緩術。

遮蔽視野的致盲術。

隔絕聲音的靜默術。

作爲最後的手段，在對自己施加了滿層詛咒之後，艾澤爾才終於在徹底崩潰前停了下來。

本意在於削弱他人的詛咒，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何其諷刺。

善惡的逆轉。

黑白的轉換。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幹得不錯嘛。」

莫澤的聲音嗡嗡地傳來。

艾澤爾穩住身形，閉上雙眼，堵住耳朵。

『先飛到天上去！』

去哪裏都無關緊要。

只要能擺脫莫澤，怎樣都行。他爲我施加提升速度的祝福，是他的失誤。

艾澤爾雙腳離地，沖天而起。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飛速升空。升到空中後，默數三秒，隨即折轉向下。

這樣應該足夠了。雖然時間短暫，但以這個速度，足以橫跨整個湖之森，從第七區域直達第一區域。而第一區域，正是黑暗聯盟的大本營。

或許是擺脫了莫澤的緣故，他感覺莫澤的祝福正在消退。聽覺恢復了，視覺似乎也正在恢復。艾澤爾抱着頭，緩緩地睜開雙眼，然而—

「我的右手。」

「我不是都說了好幾遍了嗎。」

嗒。

『怎麼回事……！』

好了，現在只要抱住頭，準備迎接衝擊就行。

緩緩地。

「差不多該結束了。」

莫澤一腳將他踹飛，艾澤爾接連撞斷數棵大樹，重重地摔在地上。

艾澤爾的體力已所剩無幾，正處在被淘汰的邊緣。若以這副身體狀態觸碰到那隻右手，後果將遠不止淘汰那麼簡單。

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

艾澤爾衣衫襤褸，渾身是傷，口中鮮血狂噴。

雖然視力還未完全恢復。

「!」

哐！！！！！！

「剛纔的不過是開胃菜。這隻引發奇蹟祝福的神之手，如果被亡靈法師或亡靈直接觸碰到，會發生什麼呢—」

『成功了！』

「剛纔我施加的是強化思維運轉的祝福。」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

『太強了。』

『會死。』

莫澤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

『必須……通知……西蒙……』

「你的思緒轉得太快，身體卻跟不上。你以爲自己已經飛走逃脫了，但實際上你的身體根本一動未動。不是嗎？」

即便沒有詛咒術士，至少也該準備好相應的詛咒來應對。

「呃啊！」

「你不好奇嗎？」

就在死亡的觸碰即將印上艾澤爾臉頰的瞬間。

他依然站在莫澤的面前，寸步未移。

但能看出，她的臉上寫滿了怒火。

在他模糊的視野中，那隻緊握着死亡的手正步步逼近。

莫澤大步走來，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他的右手上，磅礴的神聖之力洶湧翻騰，祝福的光芒搖曳不定。

轟隆隆隆隆！

「禁止殺傷。你這混蛋。」

要對付莫澤，要對付他那比詛咒更像詛咒的祝福，必須要有詛咒術士在場。

莫澤·德爾·貝亞圖斯，這個強敵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莫澤大步流星地走來，站在已經精疲力竭、癱倒在地的艾澤爾面前。

艾澤爾模糊的視線緩緩移動，一位不知何時出現的白髮女子正緊緊抓着莫澤的手腕。

那隻手在艾澤爾的面前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