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18

次日。

學生會辦公室。

「所以說—」

迪克故作瀟灑地捋了捋劉海，率先挑起了話頭。

「今天從一年級、二年級選拔的新學生會成員就要來了，對吧？」

卡米巴雷茲雙手緊握，雙眼放光。

「好期待啊！會是誰來呢？」

「唔嗯。」

正在文件上畫着漂亮橫線的梅琳，微微蹙起了眉頭。

「二年級的也就算了，連一年級的都來，倒是有些意外。但願他們別妨礙工作纔好。」

「我就是這個意思！唉，又要猴年馬月才能把人一個個教出來，讓他們獨當一面啊。」

「蠢貨！平民，你還是先管好自己，能獨當一面了再說吧？」

因爲新成員即將到來，學生會辦公室內充滿了活力。坐在學生會長位子上的西蒙也滿懷期待地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該到了。』

叩叩叩！

「來了！」

隨着迪克一聲高喊，三人立刻在座位上坐好，擺出一副前輩應有的威嚴姿態。西蒙強忍住笑意，揚聲說道。

「請進。」

哐當！

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向兩側滑開。在耀眼陽光的映襯下，兩名身穿基森校服的少年少女現出了身形。

很快，兩名新學生會成員站到了西蒙面前。

西蒙用泰然自若的聲音說道。

繼承了艾澤爾、西蒙、薩莎之名的基森新一屆特例一號，就站在眼前。

琪艾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一、一笑置之？』

似乎是說到了自己喜歡的話題，她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將手往胸前一放，繼續說道。

「…….」

亞瑟見此情景，不禁冒出了冷汗。

「我認爲家族的權勢和自己是兩回事。重要的是我自己。」

「嗯，今後也請多指……」

驚慌失措的亞瑟「呃呃呃」地發出聲響，看着周圍人的眼色，而四名三年級生卻露出了超脫的笑容，心中不約而同地想着。

亞瑟向身旁的女學生伸出手掌。

另一邊，滿臉通紅的琪艾拉「可惡！」地低吼一聲，激動地喊道。

「簡而言之，就是『根基』。對人類而言，便是指『家世』。」

「對不起！各位學長！我代她向你們道歉！」

「我的話有什麼可笑的！有問題的不是我，而是被實力至上主義這種基森文化燻透了的學長們，是你們沒有睜開眼睛！」

卡米巴雷茲說道。

甚至連坐在會長位子上、本應保持威嚴的西蒙，也雙手交叉，無聲地聳動着肩膀。

「冷靜點，琪艾拉。」

啊哈哈哈哈哈哈！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算是自己的直系後輩，西蒙也熱情地開口準備迎接。

卡米巴雷茲呵呵笑着，用略帶憐憫的目光看着琪艾拉。

「琪艾拉！在會長學長面前，你這是什麼態度……！」

然後又指向旁邊。

「拿開！傭兵！」

迪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說「那我呢？」，隨即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波倫提亞男爵家族的西蒙會長，關於您的資料，我事先已經調查過了。」

啪！

噗嗤.

「擁有曾支配世界的軌跡的象牙塔！與艾因達克平分象牙塔的著名家族—維倫家族！」

她以故作嚴肅的口吻繼續說道。

琪艾拉環視四周，開了口。

名副其實的黑暗聯盟本年度最傑出的人才。

「軌跡？」

成員們都喫了一驚。難道她是與精神系相關的異能者？

其中一人很是眼熟。結實的體魄，紅色的頭髮，充滿熱情的雙眼，以及那咧開嘴燦爛微笑時露出的整齊牙齒。

哇啊！

她瞪着西蒙。

「所以如您所見，我向身爲男爵的您低頭，使用敬語，並尊稱您爲學長。您若對我下令，我必須服從；您若對我施罰，我也必須接受。但僅此而已。我的信念，絕不會動搖。」

「我現在是這副模樣，但等我升到三年級，獲得外部權限後，我第一個就要去拜訪那些曾給予我屈辱的家族的領地！到那時，看你們還能不能笑得這麼從容！」

『果然是新生。』

「夠了，梅琳。她還是一年級，正處於新生保護期。」

梅琳也滿臉通紅地咯咯笑着，擦去眼角的淚水。

她望向西蒙。

「人類能夠凌駕於人類之上嗎？我認爲，單個的人類個體與其他個體並無太大差異。但若是在那個人身上加上『軌跡』，情況就不同了。」

「喂。」

而另一邊的女學生，則沉靜得如同與陽光相對的黑暗。她用髮帶將灰色的長髮束成一束利落的馬尾，面容剛毅，雙眸不曾眨動，雙脣也輕輕抿着。

兩人邁着大步走了進來。傭兵王亞瑟的入選合情合理，而且他與成員們關係親近，大家都很歡迎他。但那個一年級的女學生，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死定了。我們這下都死定了。』

她再次望向西蒙。

「人生短暫，不足以成就偉業，但代代相傳的軌跡卻綿延不絕。成就偉業的，從來都不是個人，而是軌跡。因此，我們評價一個人，不應只看其本身，而應看那塑造了他的軌跡。要看他的父母是誰，家主是誰，根源是誰，看他們世代相傳的事業，以及建立的功績。」

聽到「特例一號」這個詞，成員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正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亞瑟不住地向學生會成員們彎腰行禮，然後抓住琪艾拉的肩膀說道。

「是。」

突然，一陣痛快的笑聲爆發出來。亞瑟和琪艾拉都一臉錯愕地環顧四周。只見三年級生們都在放聲大笑。

「並非如此。軌跡悠久的大家族總是維持着品格，爲人類的成長與發展做出貢獻。歷史可以證明。而軌跡短暫的，也就是所謂的沒有根基的家族，才總是引發問題。」

他曾多次感受到與高一年級的329期學長們之間的差距，但從未像現在這樣強烈。

「不過是一兩代都未能傳承下來，就一步登天的暴發戶男爵家族，我有什麼理由向您的軌跡表示敬意？」

「一個寒酸的鄉下家族的繼承人，仗着基森的權勢，逼迫大家族的千金向您行禮，心裏還不知怎麼嘲笑呢，我清楚得很。這份屈辱，我絕不會忘記。」

「好了，琪艾拉！」

周圍漸漸傳來了笑聲。

「我是總排名第二的傭兵王亞瑟·布萊曼！今後將在學生會工作！但凡是體力活，什麼都可以交給我！請儘管把我當牛做馬使喚吧！」

「我最鄙視的就是你們這些只要給錢，什麼都肯幹，甚至連人命都敢奪走的、有着同樣軌跡的傭兵！」

被稱爲琪艾拉的女學生似乎有什麼不滿，緊繃着一張臉。但她最終還是恭敬地交疊雙手，向着西蒙深深地低下頭，直到露出頭頂的髮旋。

室內完全被寂靜所籠罩。

「…….」

哈哈。

「這份屈辱。」

「…….」

二年級的候補人選裏其實還有薩莎和莫莉，但薩莎尚未從五芒會歸來，而莫莉則收到了突變社團副部長的邀請，將負責那邊的工作。

「特例一號，琪艾拉·馬爾泰洛。」

梅琳臉上雖然掛着微笑，眼神卻冰冷刺骨。判若兩人。

「初次見面。我是佈雷裏頓的管理者、恩多的統治者、貝索裏特聯盟的首領，亦是偉大家族馬爾泰洛的家主—吉邦特里·馬爾泰洛爵士的孫女。」

是二年級總排名第二的傭兵王亞瑟。

「就像背叛軍團事件那樣……！」

「雖說基森裏什麼樣的人都有，但這軌跡論也太……唉喲，我的肚子。」

『是新生啊。』

她緊緊握住了拳頭。

最重要的是，這一屆的一年級生，算是徹底完蛋了。

「純血吸血鬼中最偉大的烏爾蘇拉家族！像你們這樣的名門望族，爲何會理所當然地屈居於一個男爵家族之下！睜開眼睛吧！站起來吧！」

「學長們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那種眼神，是在想『果然是新生』吧。」

她提高音量，指向梅琳。

「?」

亞瑟緊緊閉上雙眼，陷入了絕望。

「…….」

琪艾拉打開亞瑟的手，眼神中充滿了力量。

迪克笑得前仰後合，在沙發上打滾。

「我絕不會忘記。」

「…….」

緩緩抬起頭的琪艾拉，用充滿屈辱的眼神瞪着西蒙。

「哇，瘋了吧！學生會來了個『狠角色』啊！哇哈哈哈！」

「那條線，我希望你不要越過。」

學生會辦公室內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大家都是一副「我剛纔聽到了什麼」的表情，唯有亞瑟在小聲地嘆氣。

梅琳叫了她一聲。琪艾拉應了句「是，學姐」，轉頭看向梅琳。

二年級生們會因爲管教後輩不力的罪名，被罰全員到學生會辦公室集合。之後，又會被三年級的總系代表們叫去，再被狠狠地訓斥一番。

「我能理解你在家族裏受到了什麼樣的教導，但這裏是基森。既然來了基森，就得遵守基森的規矩。」

「該向會長學長問好了！」

成熟。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麼，遭遇了何事，才能對這種事情付之一笑。亞瑟不禁對學長們再次心生敬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根。追溯漫長的歲月，生兒育女，子又生孫，在這一過程中，有些人不曾忘卻自己的根本，將姓名長久地鐫刻於歷史之上。在人們的稱頌與尊敬中，自然誕生的偉大文化的總和，那便是『軌跡』。」

「適應學校生活可能會有點辛苦，但我會一點點教你的！琪艾拉。」

而被夾在中間的二年級生亞瑟，臉色變得一片鐵青，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她向上翻着眼睛。

頂撞的一年級生，與雙臂交叉、靜靜旁觀的三年級生。

學生會成員們歡呼着鼓起掌來。迪克似乎最高興能補充一個可以使喚的男性成員，大喊了一聲「等你很久了！」。

西蒙勸住了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琪艾拉一臉緊張，嚇得後退了一步。西蒙則揮動着黑色大衣，邁步走了過來。

『和預想的一樣。』

琪艾拉·馬爾泰洛。

拋開特例一號的背景不談，她在入學第一天就曾引導過在朗格斯坦迷路的學生，入學典禮前也曾把四處亂逛的學生抓回來，是個以身作則的學生。

西蒙非常欣賞她的這些行爲，本想選她入會，但簡卻表示了些許擔憂。

-不知您是否聽過傳聞，要駕馭那個孩子，或許會有些困難。她的價值觀似乎有些保守。

於是西蒙又問。

-她的實力有保證嗎？

-那方面您無需擔心。畢竟是奈芙蒂斯大人親自挑選的孩子。

簡注視着西蒙的眼睛。

-就像您一樣。

聽了這話，西蒙便下定決心，將琪艾拉選爲學生會成員。

對着一臉緊張、瞳孔亂轉的琪艾拉，西蒙朝門外做了個手勢。

「要不要出去吹吹風，聊一聊？」

＊ ＊ ＊

兩人來到了學生會大樓的屋頂。

天色漸晚，夕陽西下。琪艾拉雙手捧着咖啡杯，默默地凝視着前方。

以如畫的夕陽爲背景，少年肩披黑色大衣，手持茶杯。此刻望去，他的背影竟顯得如此寬闊。風起，衣袂隨之翻飛，復又悄然垂落。

『他想說什麼，怎麼鋪墊這麼久？』

琪艾拉喝着咖啡，眼神堅定。

「當然，您下達的任何命令我都會完成。不，我不會只停留在調查，我會親自解決這件事！」

「你怎麼看？」

她尖聲叫道。

而當琪艾拉認出那個扼喉的一年級生時，她的瞳孔劇烈地晃動起來。西蒙平靜地問道。

『他不生氣嗎？』

「沒錯，我也這麼想。」

今年的一年級生中，這種傾向異常嚴重，已經到了過分的程度。而在這其中，必然有一個核心人物。

「偉大家族之所以受人尊敬、地位崇高，正是因爲他們世世代代爲人類與社會做出貢獻！義務先於權力！偉大家族的後裔中，不可能有誰會做出那等惡行！若有，那便稱不上是偉大家族！」

「我並非全盤否定你的話，琪艾拉。」

『我並不後悔說出了我的想法。可憎的威脅、不公的指令，無論哪一種，我的信念都……！』

「那能看看這個嗎？」

然而，簡在看過這次的事件後，卻用了「史無前例」這個詞。

「……!」

這種毛病，只要在基森沒日沒夜地摸爬滾打一番，自然就會得到矯正。

是魔力攝影區拍下的照片。一個一年級生正在毆打或懲罰另一個同年級的學生。

「那些仗着偉大家族權勢的人，鄙視、欺凌普通人，讓他們活不下去。爲了自己的成果，用權力壓迫他人，行事不公。」

「那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呢？」

『連解決都要？能行嗎。』

「世上的偉大家族理應受到尊重。他們所創造的功績與成果，也確實值得稱頌。」

「那是當然的！」

她深深鞠了一躬，邁着充滿熱情的步伐走了出去。

西蒙「喔」了一聲，拍了拍手。

其中之一。

「所以，我要交給你第一個任務。作爲一年級的學生會成員，由你全權負責調查此事。」

西蒙靠在柵欄上說道。

「既然如此……！」

「……這是不對的。不該這樣。」

「…….」

西蒙打斷了她的話，繼續說道。

剛進入基森的高等貴族子弟沉醉於家族權勢，欺凌身邊之人，或無視職員與助教，這是每年都會上演的戲碼。

照片中甚至有扼喉、腳踢的畫面。明明是同級生，卻還有一年級生像僕人一樣伺候着他。

簡指出的學期初的三個問題。

琪艾拉有些驚訝。背對着她的他，臉上正掛着一絲微笑。

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冷靜，昂然說道。

「謝謝你的回答，琪艾拉。看來我們也有意見一致的地方。」

琪艾拉顫抖的嘴脣終於張開。

西蒙靜靜地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了一抹苦笑。

「那、那種事不是偉大家族會做的！」

西蒙遞過從簡那裏拿來的文件。琪艾拉歪着頭接了過去。

這時，西蒙的聲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