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66

「誰要和誰約會？」

萊特邁着輕盈的步子走來。

她臉上雖掛着笑意，周身的氣場卻截然相反。西蒙和布羅德里克彷彿目睹了一枚行走的炸彈，不由得一哆嗦。

片刻後，率先回過神來的布羅德里克汗流浹背地行了個禮。

「拜見……離女神最近的女兒！」

「布羅德里克教授？」

萊特冷冷地開口。

「據我所知，教授您並未參與禮拜會的任何課程。而且，您還強迫選拔生選擇專業？」

「不！那不是強迫，是傳播神聖的福音……」

「最重要的是。」

萊特莞爾一笑，猝不及防地揪住了一旁察言觀色的西蒙的耳朵，用力一扯。

「啊—！」

被揪住耳朵的西蒙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竟然引誘尚在保護期內的選拔生，爲他們安排異性交往。」

轟！

她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嚴禁選拔生戀愛。」

布羅德里克與那魁梧的身軀極不相稱，立刻縮成一團，深深地垂下了頭。耳朵被揪住的西蒙急忙辯解道。

「不是的！是卡亨！我想見卡亨教授……！」

「?」

天藍色的襯衫，和一條在膝蓋上方收束得恰到好處的短裙。

十名選拔生中，有六人都擁有神獸。

不知不覺間，聞到西蒙氣味前來迎接的母神獸塞拉菲昂，正對着西蒙撒嬌。西蒙被撲倒在地，塞拉菲昂的幼崽湊上來舔着他的臉頰。幾隻神獸鳥兒也飛來，自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早上好呀。」

神獸的壽命比人類要長，活上一百到三百年之久的個體也並不少見。但神獸一生只會選擇一位主人，因此需要一個地方來安置那些主人逝去後的神獸。

「當，當然。找出聖女和兇手。」

她像是有些疲憊似的，在自己肩上輕輕叩了兩下。

「一起去調查吧。」

西蒙指尖微顫地指着她。

西蒙「嘿咻」一聲，將幼年塞拉菲昂抱進懷裏。

管理員咳哼了一聲。

西蒙聽後表示理解，隨即望向一旁。

「當然。」

或許因爲還是幼崽，它發出的叫聲比起獅吼更像貓叫。

「明天週末，有空嗎？」

這是未來的西蒙留下的話。

「我們出發吧。」

「教授也看着呢，我好歹是禮拜會的負責人，看見選拔生談戀愛，總不能坐視不管吧？」

只見萊特正坐在草地上，與神獸們嬉戲。以鹿爲首的哺乳類神獸們正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臉頰，或是輕咬着她的手指玩耍，而她的頭上和肩上，則落滿了各式各樣的鳥兒和松鼠。

「星辰聖女殿下對神獸的親和力在埃夫內爾可是無人能及的。這種情況很罕見……」

噗哧。

西蒙的神情一僵。萊特輕笑一聲，繼續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想見卡亨，是爲了你們學校那個叫『塞爾內』的女孩吧？」

「…….」

當初萊特爲了追捕那個瘋狂的信徒埃伯·基雷而來到洛克島時，也曾與塞爾內有過一面之緣。

就這樣，翌日清晨。

「畢竟在洛克島的那次相遇，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她笑出聲來，隨即倏地轉身，走在了前頭。

一股與平日裏那端莊的百合花香截然不同的，清爽的檸檬香氣撲面而來。西蒙臉頰泛紅，故作鎮定地撓了撓臉。

「西蒙，你還記得神獸學課上，那些擁有神獸的學生嗎？」

「無論去哪兒，街道都會被封鎖，人們圍得水泄不通，還總被拉着祈禱，真是累人。所以偶爾會像這樣喬裝一下，一個人溜出來呀。」

「你還記得啊。」

在這段時間裏，選拔生享有完全的自由。當然，也有限制：嚴禁外宿，必須回宿舍就寢。

「去、去哪兒？」

西蒙和萊特同時對上了視線。

「我不管你在這裏又策劃着什麼，但請務必記住，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西蒙和萊特向神獸之森的管理員詢問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髮梢上繫着的絲帶，與肩上輕巧的小包。

但塞爾內想來天空島卻無法前來。既然自己已經到了這裏，便想順便解決一些在基森無法處理的事情。

***

「有什麼話想說嗎？」

「您說什麼呢？」

她揮着手，用充滿活力的聲音說道。

萊特看向西蒙，西蒙用口型不斷重複着：「計劃！計劃！」

就是發現幼年塞拉菲昂的那個村莊。

她輕輕哼了一聲，眼中閃着狡黠的光芒，一下子湊到西蒙面前。

其實起初西蒙也曾求助於萊特，但萊特與卡亨並無特殊交情，況且卡亨早已趁着假期離開天空島，切斷了一切聯繫，獨自踏上了旅途。

「聖，聖女大人海量汪涵，我感激不盡！」

「西。蒙。」

「不，那個……」

「範圍雖然還很大，但嫌疑人總算從十個減到了五個。」

雖然笑容依舊，但奇妙的是，那股怒氣似乎比剛纔消散了些許。

分別是1號梅麗爾、2號斯維、3號瑪麗切洛、8號艾圖拉、9號莉莎拉，以及10號西蒙。

西蒙連忙點頭。

「是。」

「…….」

他的耳朵仍舊一陣陣發麻。

-咕嚕！

「撕成碎片……」

一個如春風般輕柔的聲音傳來。西蒙應了聲「來了？」，轉過頭的瞬間，卻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想尋找根源，就去神聖聯邦找一個名叫「卡亨」的人。

管理員的臉漲得通紅。

她頑皮地勾起嘴角，將食指豎在脣邊。

和萊特一起最先到達的地方，是神獸之森。

塞爾內的根源。

這是在天空島迎來的第一個週末。

「看在是布羅德里克教授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但以後絕不能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於是在埃夫內爾的天空島上，便有了這樣一片收容主人亡故後留下的神獸的森林，這裏，被稱爲「神獸之森」。

***

「理、理論上是如此，但塞拉菲昂的幼崽戒心極強，一般水平可做不到！」

「這裏的防衛固若金湯，不可能有入侵者。」

西蒙久違地脫下埃夫內爾校服，換上便裝，來到商業區前。他將帽子壓得低低的，倚着路燈，正百無聊賴地發着呆。

「剛纔爲什麼發那麼大火？」

「你這是幹什麼？不分青紅皁白地……」

「你、你怎麼……？」

而且今天，是和萊特約定好進行聯合調查的日子。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話說回來，你是不是揹着我去了埃夫內爾的圖書館？」

「如果是一個神獸感應能力極強的人，便能毫髮無傷地帶走塞拉菲昂的幼崽。」

「只能相信他了。」

-喵昂！

「當然有。」

布羅德里克慌忙答道。萊特轉身離去，西蒙向布羅德里克告辭後，趕忙跟了上去。

但布羅德里克似乎有辦法找到他。

「當然要發火了。」

「……這倒也是。」

她搖了搖食指。

「這片森林裏有很多敏感而兇猛的神獸。它們會偏執地捍衛自己的領地。若是有外人闖入，聞到氣味的它們會立刻撲上來，將入侵者撕成碎片。」

「原來如此。」

西蒙調整姿勢坐好，看着他。

萊特靜靜地凝視着西蒙。難道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西蒙正思索着，萊特已經快步走到了前面。

下一個目的地是村莊。

就這樣，在獲取了足夠的情報後，他們離開了神獸之森。

「簡單來說—」

聞言，她才鬆開了西蒙的耳朵。

「嗯……布羅德里克教授能把卡亨教授帶來嗎？他可是個誰也不知其行蹤的人啊。」

萊特隨即走上前，爲了不讓管理員聽到，輕聲耳語道。

『啊，這裏好眼熟。』

「人家好歹也是聖女嘛，認得我的人實在太多了。」

「去調查地點呀。」

最重要的是，她的髮色不再是雪一般的純白，而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還紮成了兩條俏皮的雙馬尾。

管理員用手帕擦着額角的汗，繼續說道。

西蒙點了點頭。

「不太習慣。」

聽見西蒙的抗議，將雙手背在身後的萊特轉過頭，白色的長髮如波浪般飄揚。

「罕、罕見！在我十五年的警衛生涯裏，這絕對是頭一回！真的是非常罕見的情況啊！」

一個離神獸之森不太遠的鄉下村莊。

這裏是舉辦母港祭時西蒙遭到神獸襲擊的聖地附近，也是夜裏人們會戴着奇怪面具跳舞的那個村莊。

也是遇見2號斯維的地方。

萊特看着展開的簡易地圖快速帶路，不久便進了一戶發現幼年塞拉菲昂的鄉村民居。

那裏住着一位獨居的老奶奶。

「我正看着母港祭呢，腰突然疼得厲害，只好往回走。誰知道呢，就聽見一陣可憐巴巴的哭聲嘛！過去一瞧，是我家小狗在嗚嗚地叫喚，旁邊籃子裏就裝着那隻神獸。我嚇了一大跳，立馬就報了官。」

「您就立刻回去報官了嗎？老奶奶您辛苦了！」

「呵呵呵，還惦記着我這老婆子的身體，真是謝謝了。哎喲，多俊的姑娘啊。我家孫女跟你差不多大呢。」

老奶奶慈愛地撫摸着萊特的頭，萊特也嘿嘿地笑着。就這樣，在萊特博得老奶奶歡心的同時，西蒙正使勁挽起袖子，拿起斧頭劈着柴。

『我爲什麼在幹這個？』

這當然是爲了給腰疼的老奶奶留下好印象。

對老奶奶笑得一臉燦爛的萊特回頭看着西蒙發號施令。

「手別停啊！就不能再使點勁兒嗎！」

「…….」

「別擔心，奶奶。我們把您這個冬天的柴火都劈完再走！」

「哎喲，真是太謝謝了！」

『憑什麼幹活的是我，邀功的卻是……』

西蒙在心裏嘀咕着，萊特則目光銳利地提問。

「那麼，您真的一點點都沒看到放下裝有神獸的籃子的人嗎？要是能知道大概的穿着打扮就好了……」

「穿着打扮是啥呀。」

西蒙和萊特幹完活後，立刻前往老奶奶所說的地方。

「真可惜。」

「有個對母港祭之類的事情一概不感興趣的先生。是個怪人中的怪人，那個時間點他應該在家。」

哆哆嗦嗦。

一間破舊空蕩的茅草屋。門敞開着，裏面空無一人。

「呃。」

「從另一個角度看，他不就是個殺人犯嗎！必須馬上逮捕他！」

雖然不知道獵人何時會回來，但既然是不請自來，也只能等下去。

這想必是獵人的屋子，裏面堆滿了各種獵物的殘骸。一旁，一頭倒掛的死鹿，鮮血正滴滴答答地流進下方的籃子裏。

「我沒瞅見。」

哆嗦。

***

「嗯。」

「怎麼了？」

萊特似乎有些反胃，她捂住鼻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相反，身爲亡靈法師的西蒙卻像進自己家一樣泰然自若地走了進來，接着職業病發作，開始查看桌上擺放的骨頭。

「艾圖拉同學！艾圖拉同學！請冷靜！」

同一時間。

「對了，對了，那位先生的話，說不定看到了。」

萊特的表情變得銳利起來。

「即便如此，事關重大，還是得見一面。她要是不願意見，就只能硬來了。」

身穿病號服的8號艾圖拉蜷縮着身子，抱着膝蓋，靠在牆邊。

最終，醫務室的祭司們溝通失敗，無奈地搖着頭離開了。

萊特的肩膀猛地一顫。

「村裏其他人估計也一樣。大家肯定都去準備母港祭，不在村裏。」

「爲什麼？」

「動物的骨頭裏，混雜着人骨。」

兩人坐了下來。

西蒙和萊特的視線迅速交匯。

當艾圖拉獨自一人留下瑟瑟發抖時，她的身上，赫然印着一個巨大得非同尋常的掌印。

「唔嗯嗯。」

聽到萊特的話，西蒙睜大了眼睛。

「就是穿的衣服或者髮型，還有頭髮顏色之類的！」

「嗯？」

「艾圖拉，她一定看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

「可以嗎？她不是拒絕任何人靠近嗎？」

「看來這個獵人，不像是個普通人。」

「我不會說的。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西蒙的表情微微凝固了。

「調查完這裏，我就去8號艾圖拉所在的病房看看。」

老奶奶閉上一隻眼睛思索片刻，說道。

「先聽聽他怎麼說吧。我們坐着等一等。」

老奶奶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埃夫內爾醫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