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02

轟隆隆隆隆！

海水從中裂開，露出了廣闊的海牀。

西蒙與艾澤爾降落其上。

「我的天。」

西蒙驚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他腳下踩着的，竟是實實在在的海底。各式各樣的海草凌亂地散落着，還有些魚兒，以爲自己仍在水中，兀自活蹦亂跳。

「這究竟是什麼原理，才能引發此等異象？」

做下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艾澤爾卻不見絲毫疲態。他甚至哼着小曲，專心致志地穩固着腳下的地面，隨後纔回頭看向西蒙。

「這裏是無人之境，沒錯吧？」

「呃，那倒是……」

西蒙神色爲難地望着四周翻湧的海水。他甚至有些害怕，這堵水牆隨時都可能崩塌。爲了以防萬一，他從亞空間中喚出戴莫斯，將它放歸大海，權當一道保險。

「這裏的位置，恰好能巧妙地避開基森的感知結界。是我獨享的祕密基地。」

「……這地方，當然只有學長您知道了。」

都說亡靈法師性情乖張。

艾澤爾亦是如此。不，他甚至比一般的亡靈法師更爲乖僻。

「那麼，開始熱身吧？」

「是。」

海底之上，兩人簡單地活動着身體。

雖然不明其理，但眼下艾澤爾必須在維持這龐大異象的同時，與西蒙交手。這本身就意味着他承擔着巨大的風險。

當然，他創造這片「場地」不過是出於需要罷了。至於對一個二年級生要承擔風險、要關照西蒙之類的事，他似乎毫無此等自覺。

純粹的強大。

他的瞳孔，變得如猛獸般細長。

他只是性格內向，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卻無人能及。戰敗這種念頭，於艾澤爾而言，本就是天方夜譚。

「但是。」

嗡—！

唰—！

西蒙真正在意的，是他身後的那四座魔法陣。

耳邊傳來的聲音令他汗毛倒豎。

「魔法戰鬥？不，不可能！」

—嘰誒誒誒誒誒！

踏。嗒。

手臂、肩膀，這一次，連膝蓋也傳來了痛楚。

踏！

艾澤爾聳了聳肩。

他讚歎道。

「我能想到的未來，只有被迫接任學生會長，然後在衆人面前原形畢露，最終黯然退學。可是，和你交過手之後……」

這正是艾澤爾獨有的，近乎無詠唱的超高速黑魔法施展。

西蒙立刻一個迴旋踢掃去，對方卻又如戲弄般消失，出現在了更遠的地方。

西蒙咧嘴一笑，燃起了鬥志。

無論艾澤爾的黑魔法有多強大，只要將戰局拖入單純的魔法戰鬥，自己便有十足的勝算。

西蒙的目的並非炫技。

空中的骨甲飛速聚攏，在他腳下形成踏板。他以此爲支點，猛然伸直彎曲的膝蓋，徑直朝艾澤爾衝了過去。

「那我就不客氣了！」

「既然如此！」

一個超大型亞空間豁然洞開，骷髏法師們的「暗黑烈焰」，與骷髏射手們附着漆黑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一柄漆黑長槍陡然轉向，朝西蒙的腳踝飛來。西蒙別無選擇，只得縱身躍起，躲過長槍。

得到先攻承諾的西蒙釋放了漆黑。

砰！

「好，隨時放馬過來吧。」

可他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唰！

綠色的爆炸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炸開。

「復原技的操控真是了得。」

西蒙心想，在這洶湧的海水之中，艾澤爾鎮定自若地笑着，示意他儘管攻過來的模樣，遠比他戴着眼鏡、扮演冷漠的自己時，更顯威嚴，更爲了不起。

他消失了。

西蒙咬緊牙關，高高舉起手臂。

它們絕不可能只是擺設。

啪！噗！

只見遠處，艾澤爾正泰然自若地站着。

嘭—！

「非同尋常的漆黑之槍！」

「當然。」

西蒙腹部傳來一陣劇痛，不由得乾咳一聲。他立刻重整防禦姿態，雙臂交叉護在胸前，但就在此時。

「我上了？」

轟轟轟轟！

在無從閃避的時機，發動無從閃避的範圍攻擊。西蒙放下手，凝視着瀰漫的煙塵，然而……

「我也好了。詳細規則就按通常的二年級決鬥評價來，可以吧？」

「騰空了。」

啪！

艾澤爾如此評價着，也舉起了手。

西蒙的拳頭只是徒勞地揮過空處。

即便是能輕鬆躲避骨甲的艾澤爾，這一次也只得原地躍起閃躲。兩人同時浮於半空，西蒙一個翻滾，旋轉着身體，伸手一招。

「裏諾的黃金線！」

西蒙瞬間踏上漆黑，向一旁飛馳而去。他方纔所立之處，傳來「砰！砰！」的幾聲爆風撲空的聲響。

直指下盤的攻擊。

西蒙當機立斷，催動幾片骨甲迎上前去，撥開長槍的軌跡，同時自己側身閃躲，避開了其餘幾柄。

砰！

「戰鬥直覺相當敏銳啊。」

槍尖之上，竟纏繞着一圈環狀的氣流。

西蒙五指張開。

將對手逼至難以閃躲的空中，再用投射物狙擊，乃是基本中的基本。

「屍體劇毒爆炸！」

9;!9;

西蒙的頭部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身體踉蹌着向後倒去。耳鳴聲嗡嗡作響，眼前天旋地轉。

狂暴的食屍鬼如蒸汽機般猛衝而出，瞬間繞至艾澤爾身後，西蒙當即攥緊了拳頭。

他信手拈來，幻化出一柄漆黑構成的修長長槍，呼嘯着擲出。西蒙雙目陡然睜大。

「我看到了一絲微如塵埃的希望。」

眼下這副模樣。

「呃！」

「傳送？」

這攻勢雖僞裝得如同魔法戰鬥，但艾澤爾的魔法戰鬥水平，明眼人都看得出在西蒙之下。

噠！

「這絕對是……！」

不知何時，艾澤爾已悄然出現在西蒙身後。

面對西蒙引以爲傲的強大火力壓制，艾澤爾卻揹着雙手，閒庭信步般輕鬆地一一避開。

艾澤爾也親自奔走閃避，躲着西蒙的骨刃。他的魔法戰鬥雖不華麗，動作卻乾淨利落，毫無冗餘。

精準命中。

「幹得漂亮。」

「真沒想到，你竟能在空中借力骨甲再度突進。你真是二年級生嗎？單看這戰鬥方式，倒像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兵。」

「時機完美！」

他的身後，四座魔法陣清晰地展開。

「能這樣衝過來，想必是有紮實的魔法戰鬥功底吧？」

嗡—！

＞紅萍原創 - 刺劍＜

但是。

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就在西蒙那蘊含着紅萍所授「摧打」之技的拳頭，即將擊中艾澤爾面門的瞬間。

這正是西蒙在決鬥評價中最慣用的戰術。與那些拼命拖延時間，只爲召喚出所有召喚獸，將希望寄於中後期的普通召喚學系學生相比，他的打法截然相反。

艾澤爾也發出了讚歎。西蒙蹬地前衝的瞬間，懸浮於空的骨刃便如子彈般，向艾澤爾攢射而去。

艾澤爾泰然自若地招了招手。

戰鬥伊始，便召喚骨甲，繼而衝刺。

最快的瞬發魔法。

滑行落地的西蒙猛然回首。

若是用漆黑魔法推開身體，或是施展魂靈化，尚有應對之法。

唰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兩名男子一邊躲避着飛射的利刃，一邊估算着施放詛咒的距離之時。

「學長都做到這份上了，我也不能輸。」

「.......」

他從容地舉起了雙臂。

西蒙踉蹌着，凝視着前方。艾澤爾擺出了格鬥的架勢。他拳頭微微一動，西蒙的手臂上便「砰」的一聲，爆開一陣炸裂般的劇痛。

腦海中，三個魔法陣被線條幹淨利落地切斷的畫面一閃而過。

「我準備好了，學長！」

爆炸必然會掀起漫天煙塵，遮蔽視線。他趁機將三隻從亞空間中召喚出的食屍鬼，推入了濃煙之中。

西蒙決心反擊。漆黑之力匯聚於右拳，如指虎般纏繞其上。

兩具骷髏兵自亞空間中躍出，瞬間分解爲無數骸骨部件，輕飄飄地懸浮於空中。西蒙三指一張，只聽「鏘啷」一聲，那些骸骨便如摺扇般展開，化作鋒利的骨刃。

「說實話，我本來沒抱什麼期待。」

沙啦—

在倒下前的一剎那，他後腳猛然發力，堪堪穩住了身形。

呼—！

他猛地壓低身形，躲開了後續的攻擊。頭頂傳來砰砰的風爆聲，髮絲隨之飛舞。

「朝旁邊！」

西蒙一個短促的衝刺壓低身子，爆風便從他的身前與身後炸開。

「哇！」

艾澤爾的雙眼圓睜，前所未有。

「我本以爲對一個二年級學生，動用『普爾戈爾』未免太過火了，難道說他現在……」

他的嘴角咧開，溢滿狂喜。

「是看見了才躲開的嗎？」

西蒙一邊躲避着普爾戈爾的攻擊，一邊朝艾澤爾衝去。西蒙的眼中迸出火花。

「和補習時，簡教授使用的普爾戈爾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

普爾戈爾並非從魔法陣中發射，而是直接在虛空中生成的黑魔法。

只要能在它於虛空中顯現之前，捕捉到那極其微小的「前兆」，閃避便並非難事。

當然，艾澤爾以其擅長的漆黑風系魔法發動的普爾戈爾，向來以隱祕著稱，甚至有傳聞說它不留任何前兆，但西蒙卻分明是看清了並加以閃避。

「厲害！真是太厲害了！」

興奮的艾澤爾猛地向前伸出雙臂。

「那這招又如何？」

他身後的魔法陣數量翻倍，與此同時，普爾戈爾在西蒙周身四面八方同時展開。

這是肉眼可見卻無法閃避的、從四面八方同時爆發的普爾戈爾連擊。

「有幾發……沒有引爆？」

這正是簡教給他的反制普爾戈爾的戰術。

＜連風連攜技 - 引鋸＞

而且，這詛咒竟能突破自己從戰鬥伊始，便層層疊加的詛咒抗性……

「請做好覺悟吧！」

沉悶的擊打聲震徹四野。

只要艾澤爾在西蒙的死角製造出普爾戈爾的前兆，即「風穴」，西蒙便會鎖定其位置，繼而將火花彈向該處。

西蒙的周圍，展開了比之前更多的風穴。

儘管睡意令集中力顯著下降，艾澤爾卻面不改色地揮動了手臂。

「天賦不錯，但對『取消火花』尚不熟練！」

他重重一腳跺向地面。霎時間，一股強烈的旋風以他的腳爲中心擴散開來，將周遭所有的風穴一掃而空。

西蒙所到之處，風彈炸裂，攻擊無分前後左右，接踵而至，但西蒙憑藉敏捷的身法一一避過。

電流四下飛濺。

西蒙一拳向前猛擊，同時揮動了另一隻手臂。

西蒙仍在繼續衝鋒。

艾澤爾笑得無比燦爛。

一瞬間，他精神恍惚，睡意排山倒海般襲來。

然而。

取消火花。

不知是何時，自己竟中了詛咒。

嗡—

哐—！

眼看距離拉近，艾澤爾打算用數量壓制。

「?!」

「那著名的潘塔瑟斯前輩的『睡眠』！天哪，他是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的？」

滋啦！

9;!9;

被拉拽到近前的他，下頜正下方，已然是西蒙的拳鋒。

「要不要繼續？」

轟轟轟轟轟！

這小子，當真遠超他的期待。

其原理是在火花與風穴接觸的瞬間，將本應在風穴中生成的魔法抵消掉。

滋啦！

轟隆隆隆隆隆隆—！

從表面上看，攻擊似乎完全奏效了，但艾澤爾卻疑惑地歪了歪頭。

咔—！

＜紅萍原創 - 連風＞

艾澤爾的身體根本來不及抵抗，便被一股從背後襲來的狂風猛地拉了過去。

四散的衝擊波席捲了四周。

「睡眠？」

「啊哈哈！」

爆煙之中，深藍色的漆黑之力如電流般噼啪竄動。西蒙雖喘着粗氣，臉上卻咧開一抹笑容。

但這一次，西蒙沒有使用取消火花。他止住衝勢，猛地抬起腿。

與艾澤爾的距離，如今只剩下五米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