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46

迪克領着西蒙、菲茨傑拉德和託託，參觀起周圍的社團攤位。

「我讓職員們去拿點佈置攤位要用的材料了。」

迪克很自然地將手臂搭在菲茨傑拉德的脖子上，繼續說道。

「趁這個空當，我們去刺探一下競爭對手，看看他們有什麼不足之處。」

「明白了。」

菲茨傑拉德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我們好像還是第一次正式打招呼，我的名字是—」

「全校排名第二十，菲茨傑拉德。」

菲茨傑拉德聞言，雙眼圓睜。迪克彷彿很享受他這副神情，將情報娓娓道來。

「愛好讀書，特長是哲學辯論，近來最引以爲豪的是一副價值三十金幣的名牌眼鏡。」

「……你怎麼會知道？」

「哈哈！我本來就是靠這個喫飯的，不必在意。好了。」

迪克停下腳步，手臂向旁邊一揮。

「瞧瞧你們要面對的競爭者吧。託託，你也看看。」

「啊，嗯！」

菲茨傑拉德和託託的目光緩緩地在社團攤位上掃視一圈，又收了回來。迪克咧嘴一笑，說道。

「現在有點感覺了吧？爲什麼人家那麼火爆，而你們卻涼透了！」

「完全沒有。」

菲茨傑拉德扶了扶眼鏡。

「那個……我不太明白。」

西蒙嘆了口氣，瞪着迪克。

他用食指指向菲茨傑拉德，冷冷地說道。

他指着一個身穿女僕裝的女生，怒不可遏。

「你剛纔不是還同意對異性（異性）的興趣嗎？」

「瞧瞧你！你擺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說那些在一線打拼的人污穢不堪、俗不可耐！然後又向大衆兜售你那套苛刻的標準。這是何等傲慢又愚蠢的行爲？別人就算有些難爲情，也努力宣傳，招攬了大量社員，取得了成果！而你，只會嘲笑他們，自己卻一事無成！」

「……迪克。」

西蒙眨了眨眼。

「……迪克，你冷靜點。」

託託漲紅了臉說。

「回攤位吧，材料差不多該送到了。」

迪克聳了聳肩，提高了音量。

「理性（理性），我也同意。」

隨即，他彷彿銳氣受挫，深深地垂下了頭。

「那種事不重要。戴玩偶頭套也好，化妝也罷，重要的是那份想要吸引人羣的心氣！這本身才是關鍵。」

「『突變』有『突變』的哲學。與其用那種方式招攬一年級生入社，我寧願明年繼續只招二年級。」

「哈哈哈！以商業之名，只要能吸引大衆眼球，什麼都可以做！」

迪克聽了這話，氣得差點翻白眼。

託託紅着臉走了出來。

那隻塞壬召喚獸正用六條手臂上下翻飛，表演着拋球雜耍。在它身後用念力操控的菲茨傑拉德推了推眼鏡。

「哦，是嗎？這下總算有點共同語言了。」

「提案駁回，這位客官。」

「那個，迪克！真的要穿成這樣嗎？」

「展現社團個性這事先放一邊，我們來談談更根本、更本質的問題吧。」

「不要！這副樣子怎麼見人……！」

這時，託託從帳篷柱子後探出半個腦袋。

西蒙連忙勸住迪克，心想這傢伙怎麼又激動成這樣。

「開玩笑？我向來都是認真的。想救活你那個瀕臨倒閉的社團，這是唯一的辦法！」

對面的巷子裏，是一羣二年級的學姐。她們穿着短得岌岌可危的啦啦隊服，甚至還有人穿來了女僕裝。

「好了！去吧！『突變』的祕密武器！去攻陷一年級的學弟學妹們！」

「那與理性（理性）不同，更近乎於動物本能。」

「完美！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病弱美少女！」

迪克「啪」地一聲擊掌。

他推了推眼鏡說道。

「你知道的，我是學生會長。直接幫助特定社團，這樣合適嗎？」

說罷，迪克聳了聳肩。

託託也囁嚅着說。

迪克又指向另一邊。

彷彿終於等到了值得回答的話題，菲茨傑拉德眼中精光一閃。

菲茨傑拉德也不甘示弱，怒目而視。

「.......」

菲茨傑拉德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起來。他別過頭，扶了扶眼鏡。

「不對！你大錯特錯！首先得有人來纔行。得先有人來，纔可能有人認同你們那套所謂的哲學和價值觀。再這樣下去，你們就只是個一無所有的『零』！毫無可能性，未來也是『零』！」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剛纔已經派職員去問過簡教授了。她說今年的預算分配標準很明確，所以在最後一天，稍微幫幫忙還是可以的。」

「還有你，西蒙！你打算在後面擺架子到什麼時候？社團的同伴們都在拼死拼活，你也該搭把手吧。」

這裏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菲茨傑拉德點了點頭。

「放心！你化了妝，誰也認不出你來的。」

「……誰來把這傢伙的嘴堵上。」

「體能社團的成員們赤裸上身，塗滿亮油，以健碩的肌肉之美吸引着學生們的目光。漆黑劍道部則將酷炫的藏劍一字排開，強勢奪人眼球。還有變身社團，社員變成了貓，正在舉辦猜真貓的活動。」

託託惴惴不安地離去後，迪克的目光轉向了西蒙。

「幹得不錯嘛！」

「污穢不堪，而且俗不可耐。」

情況比預想中還要棘手，迪克深深地嘆了口氣。

唰啦！

「這種程度只是基本功。」

「我對自己的外貌和魅力沒有自信。」

在迪克「變裝」與「匿名」的甜蜜話術下，連連拒絕的託託也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情。

平日裏遙不可及的女神學姐們，此刻正挽着一年級新生的胳膊，用嬌嗔的語氣在耳邊低語勸誘，男新生們只能一臉神魂顛倒地在入社申請上籤下名字。

「好了，好了！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

迪克將劉海向後捋去。

「別拿託託開玩笑了。」

「大名鼎鼎的入學儀式救援行動的英雄！要不要好好利用一下你的名聲？」

回到攤位時，職員們已經將物資送達。在迪克的指揮下，衆人開始動手重新佈置攤位。

「這就奇怪了。」

「美食社團。他們直接經營着一家大餐廳，用色香味來俘獲新生。社團是做什麼的一目瞭然！申請入社者餐費全免，這種巧思也相當不錯。」

「你！根本！沒有資格！嘲笑他們！菲茨傑拉德！」

＊ ＊ ＊

「這……這都是些什麼啊！」

「可是，總有種被打敗了的感覺……」

「關鍵在於，既要符合社團特色，又要擺出能吸引普羅大衆的元素！啊，就是那種嘛，你們懂的，比如女孩子會喜歡的小巧可愛的召喚獸？」

「真……真的認不出來吧？對吧？」

前方的巷子裏，幾個男生正在分發傳單。

甚至有少女領了傳單，稍稍整理了一下發型，又繞了一圈回來，想再領一張。

迪克指向前方。

「那我換個更簡單的說法。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們會被什麼吸引！那必然是對異性的興趣啊！」

菲茨傑拉德歪了歪頭。

菲茨傑拉德頓時面露慍色，但迪克只是搖着頭，繼續說道。

「你說的這點，我們不是已經在做了嗎……」

首先，他們拆掉了那些醜陋的神祕學裝飾，換上了整潔的室內設計，屋頂上「突變」的字樣也改成了更易讀的字體。

「我這個基森總務向你保證！快去快回！」

迪克將一半傳單塞進託託懷裏，大聲喊道。

他們個個西裝革履，面容俊朗如雕塑。向路過的女生遞上傳單，自然而然地搭訕，一番熟練的情話，撩得那些一年級不諳世事的貴族大小姐們毫無招架之力，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究竟哪一邊，才更配得上『基森』之名？」

「我們有一隻用老鼠和兔子的臟器拼接而成的迷你『憎惡』奇美拉。小巧可愛……」

他穿着一身鬆鬆垮垮的長連衣裙，頭上還戴着一頂長長的假髮。迪克也忍不住發出讚歎，似乎沒想到會如此合身。

迪克回頭望向西蒙，用口型無聲地問：「這幾個傢伙腦子是不是有點缺根弦？」西蒙默默地別過臉去，佯裝不知。

「對真理的探究之心，以及無窮的求知慾。」

「咳咳咳！別這麼說嘛！我們有吸引女生的『誘餌』，但缺一個吸引男生的『招牌』，所以這也是無奈之舉。」

「當然……嗯？」

「你以爲她們是心甘情願才這麼做的嗎？誰都想舒舒服服，擺着架子受人追捧！但那些願意親臨一線，用雙腳奔走的人才明白！什麼方法更有效！哪種方式能帶來更大的成果！」

迪克拍了拍西蒙的學生會長外套，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基森精英的名號都要蒙羞了。說到底，會被那種手段吸引過來的一年級生，我壓根就沒打算接收。」

「人類，究竟會被什麼所吸引！」

「……如果我們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讓託託穿女裝，那我寧願社團就此倒閉。」

牆上貼滿了有趣召喚獸的照片，而那隻臭氣熏天的死亡蠕蟲，則被託託收進了亞空間。

迪克嘟囔着，繼續說道。

「現在懂了吧？要把最符合本社團特色的東西擺在檯面上。」

「哎，說白了，十七歲的毛頭小子們能喜歡什麼！戀愛！心動！青澀！校園約會！男人！女人！愛情！不就是這些嗎！看那邊！」

「還有那邊！」

菲茨傑拉德也一臉不悅。一旁默默觀察的西蒙苦笑着說。

「你該不會是指那個令人作嘔的塞壬奇美拉，還有那隻發出『呱嘰』怪叫還吐個不停的死亡蠕蟲吧？」

「呼……」

迪克一邊說，一邊邁步向前。

西蒙感到一陣不安，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 ＊ ＊

同一時刻。

莫莉公主正獨自一人在中央廣場上漫步。

「.......」

與她一同前來觀看塞維爾演出的朋友們，早已三三兩兩地各自散去，如今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四面八方，發現莫莉的二年級學生們如鬣狗般圍了上來。

「公主殿下，社團活動才稱得上是基森的精髓啊！」

「若您能蒞臨我們的研究會，將是我們的無上榮光！」

「公主殿下，請讓我們來接引您……」

莫莉冷靜地搖着頭，繼續前行。

「抱歉。」

她也想像其他新生一樣，悠閒地參觀攤位，體驗各種活動。然而，到處都有認出她的學長學姐蜂擁而至，讓她心煩意亂。

「都給我滾！喂！你這傢伙！還不快滾？」

一個潑辣的二年級女生推開那些試圖拉攏她的社團成員，站到了莫莉面前。

是諾布爾的社長，艾麗莎·塞琳。她身邊還跟着其他社員。

「莫莉公主殿下！我們恭候多時了！請與我們同行吧。」

艾麗莎恭敬地行了一禮，繼續說道。

「當然！待您升上二年級，我們保證將諾布爾的社長之位奉上，繼承安德烈王子的……」

「……您是指安德烈王兄啊。」

莫莉公主的臉色驟然冰冷。

莫莉抬起頭，只見一個女生正坐在一張高腳椅上，手裏捧着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

名副其實的一年級最強者。

「沒看到你在那兒。」

以及，一股獨特的、令人膽寒的兇戾之氣。

砰！

短短的棕色頭髮，一雙黑糖色眼眸透着蒼白的冷意。

「您是說我那位抓住同學的弱點，將其當作私人女僕使喚，濫用校內權力和預算，令王國黑騎士團的榮譽蒙羞，甚至還連累了西蒙學長的王兄嗎？」

莫莉捂着痠痛的鼻子，神情緊張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從校服口袋裏掏出攤位分佈圖，正凝神細看。

特招生一號，薩莎·安德拉希爾。

9;?!9;

『……難道！』

艾麗莎和諾布爾的成員們本以爲莫莉會欣然加入，不料卻碰了一鼻子灰，個個呆若木雞。

「公、公主殿下，那個……！」

長這麼大，她連臉頰都沒被人碰過一下。她捂着鼻子，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

一隻手肘毫無徵兆地撞上了她的臉。她「呃」地悶哼一聲，向後摔倒在地。

「很抱歉，我絕無可能加入諾布爾。」

呃，啊咧，這不對啊？

莫莉快步離去，轉瞬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最後再確認一個地方就回去吧。』

莫莉一臉厭煩地穿過人羣。

艾麗莎的臉上寫滿了驚慌。

「啊，抱歉。」

頭頂傳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