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42

上午的漆黑力學課一結束，一場突如其來的追逐戰便拉開了帷幕。

「啊，就讓我們說幾句嘛！」

「關於我們社團的創業說明會……！」

西蒙與學生會成員們爲躲避身後社團學生的追趕，正拼命地逃跑着。

「這都什麼事啊啊啊！」

梅琳一邊抓着自己飛揚的淡藍色長髮，一邊大聲叫喊。卡米巴雷茲目視前方，上氣不接下氣，而西蒙則推着她們的後背，不時回頭張望。

「哇哈哈哈！這邊！」

跑在最前面的迪克愉快地高喊一聲，拐進了一條小巷。

「在那兒！他們進樓縫裏了！」

「抓住他們！」

話說，「抓住」又是什麼鬼。

聽到這話的西蒙無奈地搖了搖頭。

嗒嗒嗒—

嗒嗒！

學生會成員們的身影瞬間便穿過了狹窄的巷道。

就在社團學生們緊隨其後衝進小巷的瞬間。

9;!9;

裏面空空如也。

在兩棟建築之間的空曠巷子裏，學生會成員們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搞什麼，人去哪了？」

迪克飛快地轉動着叉子，做出一個向前突刺的動作。

這驚人的數額讓西蒙目瞪口呆。

「先別急着誤會！我當然不是說要那麼做！但我們可以給和我們友好的社團多批預算，給敵對的社團少批預算，這種操作是可行的。三年級的學長們似乎還把我們當成臨時的替代品，這正好能讓他們急得火燒眉毛！說實話，我們學生會現在的處境，也並非高枕無憂吧？」

迪克搖了搖頭。

「是。」

諸如開學典禮等校內活動、校園慶典、社團活動季、學生代表大會、對外聯誼活動、各系自治活動等等，皆屬學生會的管轄範圍。

「情況大抵如此，西蒙。很多學生都把社團當成了賺錢的工具。」

梅琳說道。

西蒙轉頭望向迪克。

「一個存在了二十多年的運動社團，拿到的錢居然比一個今年剛成立、項目規模龐大的商業社團還少，這像話嗎？必須嚴格設立新社團的准入門檻，並進行細緻的審查。」

迪克豎起指尖，指向西蒙胸前的學生會長徽章。

沒想到會是這種反應，迪克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喂，你這傢伙，好像還挺享受這種狀況的？」

「他們都瘋了。我們必須改變這個規則。」

「你這例子也太極端了吧，蠢貨！又不是完全一樣，那種程度的區分當然要做了再給！」

西蒙撓了撓後頸。迪克自討沒趣，連忙轉移話題。

除了迪克，其餘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所以競爭才這麼激烈啊。我不是說了嗎？這是場無聲的戰爭。」

「.......」

＊ ＊ ＊

「金額有多少？」

「因爲預算是我們來定的。」

「真厲害，迪克！」

「沒什麼，這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好了！趁這個機會，我們趕緊回學生會辦公室吧。」

「真抱歉，還麻煩你們跑腿。」

嘶啦。

四下張望的學生們抬起頭，正好看見一根繩索從三樓緩緩收回。

梅琳一邊抱怨着，一邊撣去身上的灰塵。

「你一年級時創辦的那個叫『羅切斯特創業支援會』的蠢貨社團一樣？」

「……這是你剛編的吧？」

「得從分配製度下手。」

「給……給這麼多？」

直屬職員們從食堂帶回了午餐便當。

「今天晚上就要開始受理社團活動季的攤位申請了，哪有那功夫去審……」

待到周圍重歸寂靜。

「你是指，那些素不相識的人跑來搭訕，學長們強行挽着我們的胳膊想把人拖走，還有人硬把類似賄賂的東西，塞進我們校服外套裏，然後拔腿就跑，害得我們午飯時間連飯都喫不安生，這很爽？」

「那預算怎麼分配？」

「在三樓！抓住他們！」

「喂！我們身爲學生會，明知存在問題和弊端，難道就要坐視不理，默不作聲嗎？」

梅琳「唉」地嘆了口氣，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看向西蒙說。

正在記錄的卡米巴雷茲眨了眨眼。

追趕而來的社團學生們全都從一樓的窗戶翻進了樓裏。

「咳！反正基森一直這麼做，肯定有它的道理。我覺得沒必要瞎改，自找麻煩。」

梅琳言辭犀利地說道。

「哎呀，原來就我一個喜歡拋頭露面，真是不好意思！那，我換個說法。」

「你事先準備好了這個？」

卡米巴雷茲微笑着稱讚道，迪克的鼻樑都翹了起來。

迪克冷不丁地問道。面對這出其不意的反擊，梅琳似乎有些慌亂，眼神遊移了一下，但還是立刻答道。

轟隆隆！

梅琳指了指窗外，樓下已經聚滿了學生。

「嗯，今年批下來的大概有一萬金幣左右。」

「要是全都平均分配，那一個只有三個人的社團和一個有三十個人的社團，也給同樣的錢嗎？那三十個人的社團怕是連一次聚餐都辦不成了。」

迪克舉手說道。

「可區分的標準你不是也還沒定下來嗎？」

迪克手託着下巴，狡黠地一笑。

「現在是社團活動季，他們都是想在學生會面前混個臉熟，才這麼賣力的。」

這次，輪到梅琳漲紅了臉。

迪克揮舞着叉子說道。西蒙用自己的叉子敲了敲他的叉子，問道：

「瞧，這不就是嬌生慣養的貴族大小姐們的老毛病嗎？」

「作爲一個在第一線摸爬滾打過的人，如果要我來談行政，那麼行政界有句老話。」

迪克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呃，呃哼~又開始污衊我了！我們社團的成員們也因此開了竅，學會了做生意，也算大有裨益嘛！」

梅琳張開雙臂。

這次的社團活動季亦是如此。雖是午飯時間，但氣氛顯然不適合若無其事地前往食堂，於是西蒙一行人便躲進了學生會辦公室。

「我反對！」

只見那棟鬧哄哄的三層小樓裏，學生會直屬職員莫喬正擺出敬禮的姿勢。迪克也頑皮地回了個禮。

梅琳優雅地捲起一叉意麪，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嗯，對，預算。都說社團活動季是學生會一年裏被罵得最慘的時候，不是嗎？哪兒給多了，哪兒給少了，諸如此類的閒話層出不窮。所以，我們應該嚴格審查社團，只挑選少數精英，然後平均分配，這樣就不會再有閒話了。」

「那挨訓的時候就別貧嘴，閉上你的鳥嘴。活該找抽。」

「爲什麼要混臉熟？」

「唔嗯。」

「我……我怎麼了！」

卡米巴雷茲怯生生地說。

「就像。」

迪克頓時慌了神，連連乾咳。

「所以呢，那個社團現在還在活動嗎？蠢貨。」

學校的重大決策由基森總部或教授們定奪，學生會僅代表學生表達意見，但凡是與學生福祉直接相關的事務，學生會的權限便大得驚人。

學生會的業務多如牛毛。

西蒙神情凝重地抱起了雙臂，卡米巴雷茲則開始記錄會議內容。

「......?」

梅琳拍案而起。

「在那兒！他們進了旁邊的樓！」

「那迪克，你有什麼想法？」

「就—一切照舊吧～」

「我……我感到很有壓力，周圍的人總是提出些無理的要求……」

「連三年級的系代表學長都來找我了。」

「那、那那……那時候我哪知道自己會進學生會啊！我們可以憎恨我們年少無知的過去，但不要憎恨人本身嘛！」

被梅琳連番追擊的迪克，神情尷尬地扭過了頭。

迪克將一張僞裝成牆壁模樣的席子捲起，塞進了亞空間。西蒙忍俊不禁地說道。

「正因爲現實中難以修正，纔會一直維持現狀吧？而且，說實話！說句大實話。」

只見牆壁如一條毯子般軟塌塌地滑落，緊貼着牆壁的學生會四人組顯露出身形。

「現在全校學生都想方設法地討好我們，這感覺，不也挺爽的嗎？」

「要怎麼改變呢？梅琳。」

四人圍坐在桌前，一邊用便當簡單果腹，一邊開始了討論。

咳，咳咳咳—

「這裏根本無路可逃啊……」

「在社團活動季有大筆資金流動，不參與其中才叫奇怪呢。大家都會爲了撈一筆而蜂擁而至，所以纔會有那麼多亂七八糟、來路不明的社團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又在活動季一結束就立刻銷聲匿跡。」

「一邊受理申請一邊審查不就行了！」

「哇哈哈哈！正中我的圈套！」

「社團活動季，是我們學生會權力達到頂峯的時期！」

「當然！我早就料到會這樣，所以提前規劃好了逃跑路線！就連學生會的職員也帶來了！」

「最重要的是！像那樣明目張膽地向學生會成員行賄，這正常嗎？」

梅琳的眉頭緊鎖。

「就爲了那種理由，要對無數的問題視而不見嗎？那些只想純粹地投身於社團活動的人，不也正在因此而受害嗎？」

「這固然令人惋惜，但我們得從現實出發。」

「那不是現實，是逃避！」

兩人的視線同時轉向了別處。

「你怎麼看？西蒙！」

「.......」

卡米巴雷茲也意識到這是關鍵時刻，握着會議記錄的手不禁用上了力。

西蒙雙手十指交叉，沉吟片刻後，開了口。

「你們兩人的意見都各有道理。日益嚴重的問題確實不能坐視不管，而社團活動季是我們學生會權力的體現，這句話也沒錯。但是。」

西蒙望向迪克。

「權力這東西，不是向來都有兩面性嗎？」

某個社團因獲得大筆資金而支持學生會，就意味着另一個社團會因資金短缺而怨恨學生會。成爲某些人的盟友，也就等同於成爲另一些人的敵人。

「如果我們現在的處境岌岌可危，那麼比起締結盟友，避免再樹立新的敵人，我認爲更爲重要。」

「呃，是沒錯。話雖如此，但你打算怎麼做？要讓所有人都毫無怨言，恐怕很難吧。」

面對迪克的疑問，西蒙微微一笑。

「我們來制定一套明確的預算分配標準，然後，直接把它向全校公開。」

預算分配的標準，最終決定採用最清晰的指標—社團人數。

本次社團活動季結束後，人數最多的社團將獲得最豐厚的預算。並且，採納梅琳的意見，不再對新社團進行審查，而是改爲。

「收取報告。」

吧嗒！

迪克這下徹底怕了，連忙用雙臂比了個叉。

「完成了！如果要在今晚準備好，是不是應該立刻拿去請簡教授審批？」

「這個辦法好！」

「說的是。我們一起去……」

「……呃，嗯。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

「可笑。」

「簡教授！」

「不必了。」

卡米巴雷茲將內容整理清晰，撰寫成了報告。

「社團那邊不會嫌我們多此一舉，故意找麻煩嗎？」

話音未落，學生會辦公室的門開了。四人一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說副會長大人！咱們做人要厚道，別幹這種自己給自己增加工作量、作繭自縛的蠢事好不好！」

「預算不要一次性全部發放，而是改爲每月收取社團的成果報告。要杜絕那些只爲撈一筆而創建社團的投機行爲。預算等收到報告後再按月發放。」

事情總算有了眉目。

「而且！學生會還要進行隨機的現場評估，檢查成果報告是否屬實！」

迪克「哼」了一聲，抱起了胳膊。

「想想他們現在挖空心思來巴結我們的這股勁頭。一個月寫一次成果報告，那還不是小菜一碟？這可是關乎錢的問題。」

西蒙說道。

梅琳嗤笑一聲。

「我正打算交給你們類似的任務，看來你們比一般的三年級學生會還要出色。」

她走進辦公室，目光掃過桌上的報告，臉上露出了微笑。

從她的表情來看，似乎已經聽到了全部的談話。

卡米巴雷茲拍手稱快。

「閉嘴！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做！」